














我没有什么乡愁,胃也是,就算不辣也有很多好吃的。只是那些听起来辣,看起来也辣的东西,吃起来竟然不辣,令我震惊,故作此文。
来济南的第一天,到了酒店之后还有些晕,毕竟刚下飞机就又在车上坐了接近一个小时,不想出门,于是选择点外卖。纠结过后,看上一家麻辣香锅,习惯性地点了微辣,打开饭盒品尝,没有辣味。第二天,我不服,我就想吃有辣味的麻辣香锅,于是点了中辣,打开饭盒品尝,仍然没有辣味。几天后我仍对此耿耿于怀,于是点了最辣的麻辣香锅,打开饭盒品尝…… 这在重庆应该叫作微微辣吧?
虽然不辣,但第二天却拉肚子了,而且是那种吃了辣之后伴随着灼烧感的拉(我是不是应该在文章开头标注这篇文章不适合吃饭时阅读?但真的有人会一边吃饭一边读东西吗?)。真是神奇,原来辣度和能让人拉肚子的程度是分开的吗?
一星期过去,我已经习惯了济南餐馆里标注了辣味的食物实际上并没有辣味这个事实,于是毫无戒备地点了一份中辣的重庆鸡公煲…… 被辣出了感动的泪水。之后又去吃海底捞,点了海底捞双料真香锅,很香很辣很正宗。就这样,我对济南的信心又回来了。然后我站起身,路过好几张桌子…… 不是,你们为什么用开水烫火锅?愤恨中想要告诫对方,吃火锅要是没有小孩,点鸳鸯锅是会被开除重庆户籍的,点清水锅更是要被诛九族。愤恨之余想起来,哎呀,自己是自闭症来着,不敢和人讲话。(想起来的不应该是你不在重庆这个事实吗?!)
周末就这么过去了,到了周一,在公司楼下吃饺子。蘸料区有醋、酱油、耗油和辣椒,最佳的配比当然是 0 份醋、0 份酱油、0 份耗油和 10 倍的辣椒。可惜,这个辣椒恐怕当饮料喝也没有辣味。我把饺子在蘸碟里搅来搅去,让它沾满辣椒油,入口之后,没有辣味,不过挺香的。
所以,在济南,香辣等于香,麻辣等于麻,甜辣等于甜。原来这就是合并同类项啊!嗯?等等,难道说应该叫奥卡姆剃刀?你究竟在谈数学还是哲学?!不是在谈吃饭吗?
好啦好啦,玩笑结束,我知道部分地区的饮食文化更推崇品尝食材本身的味道而不是搭配调料,或者就算加调料也更偏好酱香而不是辣味。不过我依旧有一个疑问:那不辣的麻辣香锅和不辣的红油水饺究竟有什么受众呢?
总所周知红烧牛肉面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其实是辣的,麻辣香锅想必同理。
—— HPCesia
啊,原来是这样吗?我确实一直不太喜欢红烧牛肉面,因为味道平平淡淡,毫无特色,据说一些不能吃辣的人会觉得红烧牛肉面太辣呢。所以,真正的问题是:那红烧牛肉面究竟有什么受众?
以后出门吃饭要随身携带老干妈。等着我把超意兴的把子肉涂满辣子吧。
回到正题上来。人们常说辣是痛觉而不是味觉,事实也的确如此。
辣是化学物质(譬如辣椒素、姜酮等)刺激细胞,在大脑中形成了类似于灼烧的微量刺激的感觉,不是由味蕾所感受到的味觉,而是疼痛。
—— 辣 - 维基百科
据说人体在受到能忍受的疼痛时,会释放内啡肽(endorphin)。这种快乐激素的化学结构和作用类似止痛药吗啡(morphine),但因为在人体内分泌,所以叫作内源性吗啡(endogenous morphine),英语单词缩合之后变成 endorphin。为了缓解疼痛,所以产生止痛物质,继而使疼痛本身带来了快感——无论是辣椒素的灼烧感还是…… 别的什么…… 奇怪的东西。
吃辣带来的快感很大程度上是因疼痛带来的内啡肽造成的,那么不辣的「辣味」食物呢?对于已经能够耐受相当程度的辣的川渝人来说,刺激感较弱的辣貌似并不能带来足够的内啡肽分泌,即便如此,沾了辣油的食物和不沾辣油的食物仍然有区别。
我想这是因为辣往往伴随着其他的风味出现,我们可以从火锅底料的配方看出些许端倪。诚然,火锅底料大部分都是油和辣椒(毫不夸张地讲,熬火锅底料的锅里一眼看去就只有辣椒,而且还是那种铁桶一样大的锅……),但仍有不少其他佐料。我简单搜索之后,发现了一种牛油火锅底料的 专利信息 ,以下是摘要,可以用作参考:
本发明公开了一种牛油火锅底料配方,以牛油、郫县豆瓣、白酒、醪糟、糍粑辣椒、生姜、大蒜、花椒、豆豉、冰糖、辣椒面、大葱为主料,以白蔻、草果、丁香、砂仁、孜然、桂皮、甘草、栀子、老蔻、甘松、陈皮、香茅草、八角、香叶、千里香、小茴香、香草为香料,该发明口味浓郁厚重,可以满足食客对火锅口味的需求,并适合在潮湿阴冷地区或者冬季食用。
所以,除了辣椒和油之外,口味浓郁的辣味食物往往还带有不少香料的风味。我想那些不够辣的辣椒油吃起来还有些滋味的原因也是如此。
作为对比,有一种很直接的辣,或许被称作「工业辣」,基本没有什么香味,只有并不愉悦的痛感(我猜成分可能是很纯的辣椒素)。去一些食品安全状况存疑的餐馆用餐时偶尔会有这种辣的体验,吃火鸡面也会有。是的,我觉得火鸡面太辣了,而且辣得很没有品味。YouTube 上有一个频道做的一系列节目貌似很有名,叫作 Hot Ones ,节目大概是请一些明星一边吃辣度不同的鸡翅,一边回答问题。尽管我没有尝试过视频里出现过的那种辣酱,但印象中那种食物也很「工业」,而且貌似就是被设计来给人「体验」的,故意把辣度拉得很夸张。
人们好像很喜欢看别人被辣得说不出话,展现出某种人皆有之的弱点,或是反过来,故意吃辣度很高的食物,来证明自己的承受能力很强。等等,我刚刚是不是写过「没小孩在,点鸳鸯锅会被开除重庆户籍」?原来我也被拉进这场无聊的游戏里了啊,真是可怕。
我想起之前树老师在《 真男人为什么应该练翘臀? 》里批评过网上那些信口开河说自己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做一百个俯卧撑的男人。那些男人大多数(或许是全部)都在撒谎,因为现实中肌肉力量远超常人的美军陆战队退役大哥,做连续不间断标准俯卧撑,连续最多只能做七十多个。说自己早上爬起来就能做一百个的,要么是在撒谎,要么是动作不标准,要么是分组做的(分组是很好的练习方式,但要放到网上显摆的话,谁知道你组间休息多长,每组多少个?)。
我印象中大多数人的俯卧撑姿势都有问题,却从没反思过动作问题,哪怕不标准也要算进去。事实上刚健身的人,连续不间断做十个标准俯卧撑就已经很难了,刚开始更是只能推墙或者做跪姿俯卧撑。我不知道这种愚蠢的雄竞和男性身体焦虑从何而来,但似乎在小学体育课上就有显现。学不高身不正的体育老师用成人的标准(而且是有健身基础的成人标准)傲慢地要求小孩子做标准的连续俯卧撑,仿佛做不了才是不正常的,而且完全忽视个体的身体情况差异。于是大家都开始无知地卷了起来,无知是说大家以为把手臂弯一弯就算俯卧撑,能弯二十下是正常的,而上肢力量更弱的人,可以跪着做(我印象非常深刻,我小学体育课上的跪姿俯卧撑也不是标准的跪姿,反而更像瑜伽动作里的猫牛式);卷是说所有人都开始以一个不存在的人为标准,这个人能连着做几十个俯卧撑不喘气,每天只吃水煮菜,早上起来会洗冷水澡…… 树老师说那些即便骗人也要说自己能做 100 个俯卧撑,并且说男人都能做 100 个这种话给别人制造焦虑、让自己看起来很「男人」的男人,实际上在供奉某个不存在的「赛博关公」。我想说,在互联网之前,这种供奉就已经持续很久了。
加缪在他的自传体小说《第一个人》里用两个词描述他的外婆——无知且严厉。她会非常自信地用歪理教育孩子,严厉不是为了做正确的事,而是为了让孩子顺应她无知的头脑所能认知到的规律。这类人还很好面子,加缪写道,他小时候很不喜欢去电影院,因为那时候的无声电影要看字幕,她的外婆不认字,要外孙读字幕,却还要在开始前大声说「我今天没戴眼镜,你给我读字幕」,只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是文盲。结果是,这个可怜的小男孩一边被旁边恼怒的观众责骂太吵,一边因为念得太慢被外婆催促,有好几次都被赶出了电影院,而男孩又因为浪费了家里的钱继续感到自责。
这类人不少见,有可能许多人的父母长辈都是如此。被无知且严厉的养育者带大的孩子,若不能通过读书或社交自救,恐怕就会成为焦虑和不存在的标准的奴隶,而他们也会继续想办法大声说一些谎话,来证明自己不是文盲、弱鸡和不能吃辣的人,也不知道是证明给谁看。
不识字也可以有智慧,苏格拉底甚至反对书写,认为那会让人们放弃记忆;识字的人也不见得能品味文学和阅读哲学,甚至不能读懂别人写的字,不能用文字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弱鸡」仅仅是缺少力量,并不是没有勇气;只有力量却不懂得克制使用力量的人,并不具有美德。不辣也有很多美食;仅仅是提高辣度,而忽略了风味,把吃辣当作某种游戏,那实在是有些不尊重食物。
就这样,我得去看看什么样的辣椒酱比较便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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