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年秋冬我丢掉了跑步的习惯,我怪罪天气,不喜欢在寒风中大汗淋漓。冬天的重庆,气温很尴尬,跑者社群里常谈的「三层穿衣法」根本不适用,而穿少了又会冷。今年初夏,确实没理由不跑了,正好也想要调整作息,我决定开始晨跑。
去年读了一本很棒的有关生物钟的书,叫作《 绝佳时间 》。尽管掌握了不少和昼夜节律相关的知识,我并没有很好地实践。我晚上总是不困,总是在等待某天半夜会突然产生睡意,可结果是,我每天都在凌晨一两点才被紧张感驱动着上床,随后为了保证八小时睡眠,把闹钟调到了十点(前提是第二天早上没有安排)。
我试着减少光照,减少夜间的屏幕时间,在睡前看书等等,都无法让我睡着。更可怕的是,我感觉一天格外地短,我状态最好的早晨在睡梦中度过,糟糕的下午被困在教室,摸鱼也只能完成一些琐事,到了晚上,因为状态太差,要么在电视剧集里逃避现实,要么在《饥荒》和《星露谷物语》里逃避现实——最差的时候,我甚至在睡前刷短视频,那应该是我的第一个警钟。还好我没有刷充斥着蹩脚音效的垃圾短片,我只是一直在看别人养的狗狗和别人的生活,不过那也很糟糕。
既然从晚上下手行不通(毕竟夜间意志力薄弱是难免的),那就从白天开始调整吧。我回忆起《绝佳时间》里的知识,昼夜节律的重要调节信号是光照,而且是自然光(人造光远远达不到调节生物钟的效果,在夜间使用较强的人造光也只是会提高警觉性,对生物钟的影响微乎其微),而在室内,窗户会减弱光照,再加上并不是所有人的家里的采光都足够,所以在早晨出门接收光照很有必要。晨光会让生物钟前移,更接近太阳东升西落的节律,夜间的强光则相反。
如果只是出门走走,我会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但如果是锻炼身体的话,就是一举两得了。所以某一天我设置了七点的闹钟,尽管前一天晚上我一点多才睡,但我还是强制开机,让自己爬起来了。强制开机并不痛苦,关键在于醒来的时机,如果刚好在快速眼动睡眠期(REM)醒来,就会感到神清气爽,即便总睡眠时长可能只有四五个小时。这是因为 REM 是睡眠周期的「交界点」,是前一个周期开始、后一个周期结束的阶段。
我记得 REM 过后,人本身就会醒来,一个晚上人会从睡梦中醒来几次,只不过忘记了而已。夜间醒来,哪怕是有意识地去做了某些事情,也很容易被忘记。我记得有一次我在半夜突然流鼻血,醒来之后察觉异样,看到手上全是血,摸黑找纸巾收拾之后我很快就睡了。第二天我在洗漱时,从嘴里吐出了带血丝的痰液,疑惑片刻后才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我跑题了,总而言之,如果有唤醒方式更轻柔的闹钟,让自己在一个睡眠周期结束过后自然醒来,早起就没那么痛苦。
晨跑的第一天,我去了家附近的公园,发现那里已经有很多跑者了。这个时候阳光暖暖的,不算炎热,在树荫下的空气也很舒服。更重要的是,不像晚上,白天不会有并排散步的老人、遛狗的人和牵手的情侣,这些人可能不认识地面上的标识吧,或者根本不在乎,肆无忌惮地在跑步道上慢悠悠地走着,慢跑变成了障碍跑,还有惊险刺激的躲避机动车的环节。
尽管几个月没有跑步,但有氧我并没有落下,一直有在做心肺锻炼,呼吸控制也内化于心,节奏把握得不错。就着这股劲儿的话,跑个三公里甚至更长,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刚跑过一公里,我就不得不停下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的心肺好得很,心率保持在 2~3 区间,呼吸也没有乱,我也不觉得饿或者疲惫,但就是跑不下去了。我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很正常,唯独脚踝在不争气地抗议——痛,为什么会这么痛?
我以为是这天状态不好,拉伸放松过后就回去了。可第二天,同样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的脚踝在一公里之后发送了剧烈的痛疼信号,让我怀疑再坚持下去脚就要坏掉了。第三天,我吸取教训,做了动态拉伸,和基本的热身,情况并没有变好。第四天也是一样。每次都是这样,我的身体渴求更多的刺激,但只有脚踝要求必须停下。这就是木桶效应吧,我以前非常讨厌这个词,现在它来找我算账了。
如果在跑步两三公里之后就感到力竭,我会在下次调整配速,控制心率;如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感到整个身体都在反抗,我会刻意调整呼吸。在跑步中遇到的各种问题,大部分都像「咖啡风味不明显,粉要磨得粗一点」一样,能快速找到解决方案。这种症状对我来说是全新的:为什么脚踝会痛?为什么以前从来没痛过?是什么导致的?我要怎么解决?
是体重吗?经过春节和被焦虑、抑郁情绪侵袭的春天之后,我的体重的确有了明显的增长。从我高考后减掉四十斤起,这是我第一次长胖,接近三年的时间里我都没有这种幅度的反弹(甚至还又瘦了二十斤)。长胖的期间我没有跑步,没有让脚踝渐进地适应体重增加,所以才晨跑时感到力不从心吗?这么说来,脚踝的确承受了太多它不该承受的重量。
可之前我两百斤时,也每天跑步(大基数的读者不要学,这对膝盖冲击很大),那个时候并不觉得脚踝痛。有没有可能是那时的我并不懂得感受和解读身体信号呢?
前几天听了树老师的播客《 如何爱上跑步 》,她从她的视角讲述了国内应试教育体系下的跑步是什么样的,这又对她关于跑步的认识产生了怎样的影响。中国的初高中尽管有体育这项考试科目,但体育的排课少得可怜,大部分时间里学生都不会跑步,也不被鼓励锻炼身体,除了跑操,但我们都知道让一群身体机能差异巨大的人挤在一起、整齐划一地跑步,有多么反人类,跑操的目的是完成“体育教育”的责任,以及装样子给领导看。
树老师说她对跑步的认识就是:在考试的时候拼了命地跑,忍耐跑步过程中的所有痛苦,忍个几分钟就结束了,然后就能拿到好成绩。荒谬的是,在规律跑步训练缺失的情况下,学校指望学生在突然出现的 800 米或一千米的考试中取得好成绩。这不仅不合理,而且危险(除非你是大学生,那不锻炼还抱怨体测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你是拥有大把自由时间的成年人了)。
之前的我对于跑步也是这样的认识吗?我是不是习惯了忍受痛苦,以至于忘记了跑步后脚踝也会痛呢?
另一种可能是我忘记了正确的跑步姿势,就像力量训练过后斜方肌疼痛,是因为姿势有误而导致的肌肉代偿,仔细思考的话,跑步时落脚的位置和腿的运动方式若是有问题,冲击力也会过多地让脚踝承受吧。我的确没有刻意练习过跑步姿势,就像稀里糊涂地骑自行车骑了几十米却没摔倒,也不代表自己就会骑车了,下次上车可能就蹬不动轮子了。我太久没跑步,回忆不起之前的跑步姿势了?
说到这里,让我再跑个题。在一两年前,我和同室(那时还没有合租)一起跑步过一次。他没有跑步习惯,当时的我已经坚持跑步快一年了,我刻意控制配速跑得很稳,他跟在我后面,突然问我:「你是在让着我吗?」我说没有,接下来他就跨着大步子往前面跑了。我印象很深刻,他跨起步子跑的时候,整个人都跳起在空中了——顺带一提,他是白羊座。
任何有长期跑步习惯的人都知道,小步快跑更省力也更安全,腿和地面的夹角太小的话,关节受到的冲击力也更大。我观察到,几乎每一个没有跑步习惯的人,在和我一起跑步时都会超过我,然后,他们也会更快地停下,先我一步离开运动场,因为他们坚持不下去了。
这或许是应试教育迫害锻炼的另一种形式:无处不在的内卷。也可能是某种原始的好胜心,总之都挺蠢的。
许多人并不会感受和分析身体信号,就像养宠物的人自己也很可能注意不到宠物发出的信号。比方说狗狗不断地舔嘴是一种安定信号,此时它可能已经很焦虑了,再刺激的话可能会有应激反应。人在半夜想吃零食,很有可能是口渴,或者是用脑后自然地渴望补充糖分,此时等待肝脏分解糖原就好了。对于不熟悉的场景,感受身体信号就更需要练习,就比如说跑步时的各种不适和痛感,都应该有原因和规避方法。
不过,或许也应该从外部找找原因了。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路面不平,导致脚落地时受力不均,脚踝被轻微扭伤了,才觉得疼痛呢?公园的道路的确起起伏伏,每跨一步都觉得落点的地面形状不太一样。再者,尽管挡路的人变少了,但也不是没有,频繁地变道、降速,甚至停下,也会打乱我跑步的节奏。
我接下来要做的是换一个地面更平、更适合跑步的场地,同时也做一些提踵练习。希望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在早上体会到久违的酣畅淋漓吧。
跑步本身令人失望,但我的节律的确调回来了,我已经会在晚上十一点自然地打哈欠,也不会因为一天太短而感到不甘心,睡眠质量在短短的几天内就恢复了。
晨跑之后,我突然又能看进书了。今年年初信誓旦旦地立下了 40 本书的目标,去年只差两本,想着今年应该不会太差,结果是焦虑、抑郁、痛苦、逃避…… 总之状态一直很差,读书计划也一推再推,进展缓慢。这几天我都会在晨跑回来之后洗个澡,然后让自己安心读书,进度意外地不错。运动后注意力会更集中,而且一整天都能感受到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整个人会更有精神。我想下一期书评应该不远了。
看来不能等待自己情绪变好再努力让生活变好,应该尽力让生活回归秩序,尤其是要保障睡眠和调整节律。说起来有些神奇,但我逃避找工作逃避了两个月,在我开始晨跑之后的两天,我就十分自然地开始投递简历了(虽然这些 HR 要么是一直未读,要么是已读不回,但我才投几份啊,问题不大),一两个月前深不见底的焦虑情绪似乎消失了(但还是别太早下定论……)。总之,如果只是被动地等待改变发生,那么改变永远也不会发生。
再写就变成鸡汤了,所以点到为止吧。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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