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期周刊我将讨论《奥德赛》的三个版本:荷马史诗原著,Jorge Rivera-Herrans 改编的名为《EPIC》的音乐剧,以及由 Christopher Nolan 改编和导演的《奥德赛》电影。荷马的《奥德赛》我其实只读了第一章,诺兰的电影我也只是有所耳闻,只有《EPIC》从头到尾看过、听过好几遍,所以可能有失偏颇。
总之,可以把这期周刊当作《奥德赛》特辑,不过还辅以一些 LLM、旧新闻和牢骚。希望读者周一愉快吧。

Jorge Rivera-Herrans
诺兰最近发行了新电影《奥德赛》,笔者身在中国大陆,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看到,所以最近回顾了音乐剧《EPIC: The Musical》。这是一部同样由荷马史诗《奥德赛》改编的作品,音乐由 Jorge Rivera-Herrans 一人写作,音乐剧中的奥德修斯也由他演唱。《EPIC》的其他卡司1、动画和制作几乎全是由 TikTok、YouTube 等网络平台上的创作者合力完成的。可以说这是完全由业余爱好者制作的动画音乐剧,可音乐质量、叙事复杂度和情感深度都不输专业制作人,前不久貌似还公布了动画电影投入制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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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t(演职人员)的意思,一般戏剧、音乐剧的演员都被称作卡司。 ↩︎
我第一次听闻这部音乐剧是上大学之前,在 Bilibili 上看到了《 Done for 》的片段(这应该是 Demo,和正式发布的歌曲有出入),这段情节是奥德赛与女巫喀耳刻对峙的场面。当时的我仅仅是对音乐印象深刻,也没有意识到这是部完整的音乐剧制作计划。2022 年年底,第一个篇章《The Troy Saga》发布,直到 2024 年年底歌曲才全部放出。在 YouTube 和其他视频平台上可以找到由不同创作者绘制的动画拼凑而成的完整电影,时长为两个半小时。
音乐剧一共有四十首歌,分成了两幕和九个篇章。
如果对这部作品感兴趣,也可以到 官网 上购买 CD、彩胶和周边。我最喜欢的几个片段是由 Neal 绘制的《 Thunder Bringer 》、gigi 绘制的《 God Games 》、《 Keep Your Friends Close 》和《 Suffering 》,此外还有《 Wouldn’t You Like 》和《 Dangerous 》(谁会不喜欢赫尔墨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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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树观看了诺兰改编的《奥德赛》电影之后,在七月三十日采访了诺兰。这期采访之所以没有出现在上一期周刊,是因为上周的我没有听懂采访的内容。于是我这周补了不少《奥德赛》的情节,对诺兰的改编选择也有了些了解(尽管我还没有看过这部电影),这才可以继续。
采访中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以下几个主题:
其实音乐剧《EPIC》也对荷马的《奥德赛》做了不少改编,比方说原著中的奥德赛其实数次出轨,他与女巫喀耳刻同床了一年,被卡吕普索困在奥吉吉亚岛上的七年,他也与女神共枕,而《EPIC》中的《奥德赛》则十分忠贞和坚定,诺兰的《奥德赛》则完全没有提及性。我想这是因为《奥德赛》中的一些故事情节可能令现代人难以接受,或者说改编者选择的切入角度不同,有些东西被忽略了。
Jorge 或许出于艺术表达的偏好或呈现效果改编了不少情节,比方说奥德修斯杀死襁褓中的特洛伊王子是受到宙斯的提醒(甚至威逼利诱),而原著中这个情节却没有出现宙斯,雅典娜请求宙斯释放奥德赛也没有像《God Games》里那样受到重重阻碍,原著中的宙斯其实相当欣赏奥德修斯。诺兰也因为对电影主题的关注点不同而做出了相当大程度的修改,因为无论是原著还是《EPIC》,奥德修斯从来没有为自己打赢了特洛伊战争而羞愧过,而赎罪却是诺兰电影的一大主题。
我多少有些为荷马不平,层层修改之后人们真的还在乎这位伟大诗人想要表达的东西吗?可后续的创作者也有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难道他们的想法就不该得到实现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能说这三个版本的奥德赛都是很不同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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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少其实都在上一节里写过了,这一节主要谈一点:追求光荣如何变成了骄傲和狂妄?
荷马作为古希腊诗人,实际上是追求光荣的。这有点像古典哲学中的美德的概念,古希腊人和古罗马人认为男人应该追求美德,Virtue 的本意是「像男人一样」,更接近所谓的「阳刚之气」。古人的思想无疑带有一些厌女的气息(读《奥德赛》第一章就能读出来,忒勒玛科斯和佩涅洛佩说话的方式缺少对母亲的尊重,更多是「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人」的教导语气),一定要战胜敌人、证明自己的想法或许也有些野蛮,但把古典式的「战争的光荣」完全现代化为「需要赎罪的愧疚」无疑让整部作品都走向了另一个主题。
仲树和诺兰的演讲也提到了类似的主题,现代人似乎要求伟大的人为自己的伟大鞠躬道歉,否则就是傲慢。可是骄傲(Pride)难道不能被合适地给予那些值得骄傲的人吗?我们难道不能允许真正卓越的人带着一些傲慢吗?一个母亲难道不应该被允许要求长辈和旁人不要干预自己的教育之道,允许她带着些许的傲慢养育自己的孩子吗?
奥德修斯的狂傲(hubris)体现在他对神明的挑衅,最终使得手下的六百人全部丧命,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例如,在与独眼巨人的周旋中,奥德修斯本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他自称「没有人」骗过了巨人,却在离开时想要巨人记住是谁戳瞎了他,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这直接导致最后波塞冬杀死了他的船员)。奥德修斯最终还是回到了家里,与妻子佩涅洛佩和儿子忒勒玛科斯重聚。在诺兰的改编中,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是在赎罪(atone)之后才得以与妻子重聚;在《EPIC》音乐剧的改编中,奥德修斯接受了「自己成为了一个怪物」的事实,不惜一切代价与家人相聚——电影的主题是人不能打破 Xenia,要为自己的行为赎罪;音乐剧的主题是一个开放性的问题:什么时候一个人会变成怪物?
奥德修斯在一路上的确失去了太多,他没有理由保持理智。《EPIC》中奥德修斯不断失去的东西成为了压垮他的一根根稻草,成为了他自我蜕变的契机,甚至是一种修炼。诺兰则让一次次的失去成为奥德修斯的警钟,奥德修斯将这些灾难解读为打破了 Xenia 的后果,他需要赎罪。两种解读都很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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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赛》中的女巫喀耳刻把奥德赛的船员变成了猪,在音乐剧《EPIC》的改编中,喀耳刻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和她的神女(nymph)。把陌生人都当作会为自己带来灾难的威胁或许是谨慎,而在没有生存威胁的情况下不关心具体的人,把具体的个人抽象为标签式的「猪」,只能是愚蠢。
仲树与诺兰的采访在外网的反响其实相当好,这为她引来了很多关注和媒体报道。由于国外的大多数人并不认识她,所以许多人将她称作 The China Lady。对这场演讲的反应大概可以归为几类:
咳,后面三个都是中国人说的。我不谈这些具体的话语究竟为何出现,因为就像仲树自己说的,这很庸俗。它们的共同点是,他们完全没有在意仲树和诺兰这两个具体的人究竟说了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有什么意义,从中能获得什么。他们把仲树抽象成了「中国人对《奥德赛》的理解」「中国媒体环境的代表」「美国教育的成果」,把诺兰抽象成了「被政治正确污染的激进派」(因为包括雅典娜在内的一些角色是由黑人演员饰演的)「完全不懂古典哲学的麻瓜」等等。
公众和媒体似乎在猎巫,但究竟谁是女巫?被变成猪的人,还是那些把他们变成猪的猎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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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去营地整点 FLAC 》里提到 Last.fm 是 Paramount 旗下的服务。就在今年五月,它独立了,目前正作为独立公司运营。
Last.fm 表示用户数据、功能、API 以及背后的开发团队都没有改变,仅仅是公司的所有权转移了。
What does independence mean for users?
It means we can focus fully on building listening insights and community features for music fans. You’ll see continued, steady improvements over time.
如果你不知道 Last.fm 是什么:他们提供 Scrobble API,你可以用任何音乐播放器将播放记录发送到 Last.fm 账号,它会统计你的播放记录,生成周度、月度和年度报告,还会推荐你可能喜欢的音乐和音乐人给你。如果你使用本地播放器听音乐,或者有很多歌曲散布在不同的流媒体平台,Last.fm 可能很有用。
看到自己依赖的软件服务不再依赖大公司真是欣慰,至少我更放心把数据交给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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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列举并反驳了生成式人工智能在软件工程中应用所产生了八个迷思:
作者的论述很完整了,所以请允许我插一句与原文无关的话:我发现几乎所有谈论 LLM 的人,无论持什么态度,几乎都避开了版权议题,除了 Codeberg 。事实就是,LLM 生成的代码是从开源软件的源代码扒下来、拼凑起来的,而开源软件有授权协议,使用这些代码需要遵循协议。有的协议要求使用者自己也开放源代码,有的协议非常宽松,但也要求署名。无论原本的代码是什么协议,从 LLM 输出之后便不可知了,开源协议被洗掉了,从此任何人都可以没有代价地使用他们本应该付出代价才能使用的代码。这难道不可怕吗?为什么其他人都避开这个话题?为什么我数次在博客提出这个问题都没有人回应?是因为它太难解决了吗?
大型组织会花费大量时间在讨论无关紧要的琐事,但是真正重大的决议反而可以轻松过关这种现象。这是由于人对大议题较难有全面性的理解,故怕贸然提出异议,可能会失言;相反地,对于一些简单琐碎的小事,有相当的认识,因此意见特别多,造成组织在各事项上讨论所花费之时间,通常与事项本身的重要程度呈现反比。
以前还有画师会公开反对自己的作品被用于训练模型,如今他们的声音似乎也消失了。是成为科技进步的牺牲品了吗?真是令人唏嘘。我对企业不抱任何「突然良心发现」的期待,但开源社区至少应该开始讨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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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牛排不需要技巧,开火,淋上油,把牛排放上锅煎,一段时间后翻面就好。谁都能烤牛排,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烤出好吃的牛排,甚至仅仅是烤出还行的牛排都很难。开发软件也逐渐变成烤牛排一样的活动,所有人都能写软件,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把软件做好。
很有意思的比喻,我大概也会用这个比喻去说服持有不同观点的其他人。不过,我并不完全赞同。和上一节所述的观点一致,烤牛排仅仅是制作菜肴、宴请宾客的一小部分活动而已。烤牛排并不涉及到「所有人都想要一块好牛排,于是一起讨论怎么烤牛排」的活动。
LLM 或许解决了怎么开火、用什么工具给牛排翻面更容易、怎么防止牛排粘锅的问题,但正如 Frederick Brooks 在《 No Silver Bullet 》里写的,这些仅仅是偶然性问题。对烤牛排而言,最难解决的是自发性问题(或者说内源性问题),怎么判断一块牛排到几分熟了、怎么知道多久翻面一次、怎么根据牛排的种类和大小调整烹饪方式等等。
呃,我好像已经连续两周没有写这一节内容了,牢骚都在联邦宇宙上发完了,这之后的想法要么写成文章了,要么就根本没有出现。下班之后我就在读书,瘫在书桌前看剧,或者一边听《EPIC》一边乱逛。最近在看音乐剧《Little Shop of Horror》,或许你也会感兴趣?
不过说起来,我的精力的确变低了。读书变慢了,用来读书的时间也变少了。这其实不是因为上班太累太烦导致的,工作其实还算轻松,同事人也都很好。只是,我可能不适合在公司的环境下和人产生那么多的接触吧。尽管没有那么多接触,但我还是会感到社交压力,回到家就没什么力气了。每天只有早晨最有活力,可惜我这周有好几天睡太久了。或许会习惯这种生活的,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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