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终于,我的奥德赛之旅也要结束了。《奥德赛》影评的最后一篇,我将审视诺兰给电影定下的不属于原典的主题,以及我为什么讨厌这个主题。尽管因为让黑人演员饰演海伦和雅典娜,让不少人觉得诺兰是个被政治正确洗脑的激进派,但诺兰的叙事其实相当保守和传统,甚至有些…… 大男子主义。诺兰的奥德修斯不是原典中的狡诈英雄,不是音乐剧中的“只是个男人而已”,奥德修斯被诺兰可刻画成了一个不可存在的、正直、大义和无私的平庸的好人。
前两篇我还在试图理解诺兰的种种改变决策,比方说他将神明删去是为了表达他对神明这一概念的哲学思考,而他将瑟茜(或基尔克)从住在宫殿里有侍女相伴的神女改成了一个应激的愁容妇女是因为后者更容易令现代观众共情。这最后一篇,我不得不谈到忒勒玛科斯,也就是奥德修斯的儿子这一角色,我对他在电影中的刻画很不满意。
诺兰无疑基督教化了《奥德赛》1,其中一个体现是在电影的末尾,忒勒玛科斯不杀死求婚者的原因之一是他会因违反宙斯之法(Zeus’ Law)而被流放,最后奥德修斯因忏悔自己在特洛伊战争以及回家路上行的残忍之事,决定自己亲手杀了求婚者们,让自己流亡,也圆了妻子佩涅洛佩想要同奥德修斯前往西方追逐落日的梦。
这些在原典中都是不存在的。上周五我刚下班就进了电影院,三个小时之后迎接我的竟然是奥德修斯自我流放,忒勒玛科斯这个毫无角色弧光的人物当上了伊萨卡国王的结局,我真的如鲠在喉。我一般不会在文章中插入 Bilibili 上搬运的 TikTok 短视频,但原谅我,这真的太好笑了:
在我的理解里,忒勒玛科斯之所以接替奥德修斯作为国王的位置,仅仅是因为奥德修斯需要自我流放,以成全这部电影的忏悔主题。然而,忒勒玛科斯这个角色真的在电影里完成了必要的成长吗?
在诺兰的改编中,忒勒玛科斯从电影一开始就想要坐上王位,以治理伊萨卡二十年无王的混乱局面,也光明正大地赶走天天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的求婚者。是她的母亲看不起他,觉得他不配当王。的确,哪有让二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当王的?电影中的忒勒玛科斯一直想跟求婚者动手,甚至在一开始已经和安提诺乌斯起了口角。看起来他并不是没有能力杀人,而是不被允许,这也使得父子相认之后两人屠杀求婚者的场面,并没有让人感到忒勒玛科斯有任何成长变化,更何况忒勒玛科斯仅仅是辅助父亲,他自己没有真的拼死战斗。
所以,我对忒勒玛科斯这整个人物的感受就是:他在电影的一开头和最后并没有任何变化。他一开始就想打架,但不被允许,于是父亲回来之后就和他一起打了;他一开始就想当王,但母亲不认可,于是父亲回来之后就主动把王位给了他。我为什么有种伊萨卡要亡国了的预感?
原典中的前四卷都是忒勒玛科斯探寻父亲消息的情节,同时他也有雅典娜的陪伴。除了智慧女神的指导,忒勒玛科斯在路途中听闻的有关父亲的故事和涅斯托尔等人的教导也令他深受启发。而我们知道电影中的雅典娜仅仅是奥德修斯良心的化身,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中(见 第一篇 ),而与墨涅拉俄斯的交谈竟然还穿插着海伦的忏悔,重点从忒勒玛科斯寻父偏移了,再次为诺兰电影的赎罪主题服务。忒勒玛科斯简直是电影主题的牺牲品。
最后,一如既往地对比音乐剧《EPIC》对忒勒玛科斯的改编。音乐剧中的小忒稚气更胜,至少没有一开始就想当皇帝、要打人,唯一的不足是 Jorge 并没有像原典和诺兰那样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伊萨卡城中发生的事情上,对小忒的刻画也就少了很多。不过,我们依旧能从《Little Wolf》一曲中窥见小忒成长的契机。
音乐剧还删去了奥德修斯父子在田庄相会,商议如何处置求婚人的情节,奥德修斯也没有伪装成乞丐回家。这一刀砍得确实有点狠,音乐剧把太多的时间都放在奥德修斯的归途上了,有些忽视了伊萨卡这边的故事。如果只看忒勒玛科斯的角色塑造这一点的话,音乐剧是要更胜一筹的。不是说 Jorge 笔下的小忒有多立体,只是诺兰的小忒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在我看来是电影的一大败笔。

忒勒玛科斯造访斯巴达寻求父亲的消息,国王墨涅拉俄斯在讲述木马之中的故事前后提起了他的妻子海伦。海伦就是引发特洛伊战争的原因之一, 上篇 我已经提到海伦和特洛伊王子帕丽斯私奔,导致斯巴达国王愤怒地召集包括奥德修斯在内的英雄一起攻打特洛伊的故事。
海伦的出生其实也始于一场婚外情,天神宙斯变身天鹅勾引之前的斯巴达王后勒达,勒达之后生下两枚鹅蛋,海伦就生于其中一个蛋。所以,希腊第一美人海伦并不是凡人,而是神的女儿。这神样的女人必定引来了很多人争抢,最后是奥德修斯提议抽签决定谁娶海伦,并且约定一旦中签者因为海伦而陷入麻烦,其他人就要发兵援助。在上篇提到的另一个有关金苹果的故事中,帕丽斯得到了爱与美之女神阿佛洛狄忒的帮助,让海伦爱上了她,跟着他私奔到特洛伊,于是奥德修斯以及所有参与抽签的人,都发兵援助斯巴达国王。这些厌女的故事自然没有被诺兰和 Jorge 保留,诺兰也删掉了神明的成分,所以海伦在故事里还能起什么作用呢?
海伦是特洛伊战争发动的原因,而我们已经知道诺兰将《奥德赛》的主题改为反战、忏悔和赎罪,所以,毫不意外地,海伦成为了愧疚和羞辱的化身。诺兰还为她的脸增加了一道刀疤,以侧面展现战争的残酷,忒勒玛科斯离开时,她还情绪激动地跟小忒耳语,让他告诉佩涅洛佩,海伦为她引发的战争感到非常抱歉。海伦的刀疤不存在与原典中,她也从未对自己引发的战争感到过愧疚。海伦是神的女儿,她爱上特洛伊王子也是爱神阿佛洛狄忒的把戏,这整场战争都是神明与人的游戏。
允许我插一嘴不相干的,许多人不满希腊第一美人在电影中竟然由黑人扮演,但在我看来,比起海伦为什么是黑人饰演,更有趣的问题是欧律洛卡斯为什么是黑人,而且在两部改编作品中,这个时常顶撞奥德修斯的反面形象都是黑人。既然都已经跑题了,让我再插一嘴,奥德修斯的船上唯一一个摘掉蜂蜡去听海妖歌声的船员是由亚洲演员饰演的,有人说他之所以这么激动地跳下船,是因为这个东亚小孩听见他父母说爱他。
我也对海伦这一角色呈现在电影中的样子颇有微词,这与人种无关,我在乎的是,为什么诺兰就不能让「希腊第一美人」就真的是第一美人,而非要在她的脸上刻下战争的印记?为什么奥德修斯非要自我放逐?为什么雅典娜非要是奥德修斯的想象?为什么诺兰要剥夺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的人性?为什么风神和人神信使不能留在故事里?为什么诺兰要把夫妻通过婚床不可搬动的秘密相认的情节,改成对原典中不存在的「海上人民」的揭秘和奥德修斯的忏悔独白?修改西方文明中最经典的故事,让歌颂变为反思,把辉煌变得压抑,最后呈现出的主题真的令人满意吗?
诺兰的奥德修斯过于正直了,对待猎物也是如此,竟然要先弹一下弓弦警告猎物,然后公平公正地打猎。男人的正直和道德高尚貌似是很多人喜欢在英雄身上看到的,而这类作品往往把女性描绘得非常重感情,过度关注小家小事。诺兰的《奥德赛》就是这样,他描绘的奥德修斯和佩涅洛佩的关系其实相当保守和传统。电影中有一个镜头是夫妻二人在床上讨论克洛伊战争一事,佩涅洛佩哭着问奥德修斯为什么非要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私奔,奥德修斯则非常沉稳、大义地为他妻子解答,说他为什么必须去。
这也是诺兰大刀阔斧的改编,传说中奥德修斯并不愿意出征,还耍了些把戏试图骗过众人:
伊塔刻岛国王奥德修斯以机智闻名,他刚与妻子佩涅洛佩结婚不久,诞下儿子忒勒玛科斯,因此不愿同行,当奥德修斯得知墨涅拉俄斯、阿加曼农、涅斯托尔及帕拉墨得斯来到伊塔刻时,他就装疯把牛套套在犁上耕田,又把盐撒到田里,帕拉墨得斯看出他的假扮,就把他的儿子放在田上,果然奥德修斯就在孩子前停了下来,奥德修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假扮,只得履行当年的承诺,从这时起奥德修斯便恨帕拉墨得斯,并决心要报复。
——《 特洛伊战争 - 维基百科 》
诺兰把奥德修斯硬生生地改成了这样一个伟大光荣正确的男人形象,还辅以一个不懂得天下大事的女人形象,实在是有些…… 令人作呕。读者应该看出来了,我在前两篇影评中都相当克制和尊重诺兰导演,而这最后一篇我谈到了电影的主题以及对奥德修斯本人的改动,这才难以掩饰心情。
从头到尾,奥德修斯的伟光正形象都没有坍塌过。原本机智狡黠的奥德修斯通过话术欺骗了独眼巨人波吕斐摩斯,最后是出于傲慢,要让波吕斐摩斯记住是哪个伟大的英雄刺瞎了他的眼睛,喊出了自己的真名。电影中,奥德修斯的举动则显得像是被兄弟情、战友情等光荣的概念冲昏了脑袋的呆子,他射箭激怒了独眼巨人,让更多的兄弟当场死去。他完全不是那个狡诈的奥德修斯。三个版本的奥德修斯都向同伴隐瞒了六头海怪斯库拉的存在,原典中奥德修斯隐瞒是为了“免得同伴们知道后一时心生恐惧,停止划桨”,而电影中的奥德修斯又干了件伟大光荣的事情,他利用同伴们心中已然存在的不信任,让他们通过旋涡海怪卡律布狄斯,欧律洛卡斯反对,并带领船员往斯库拉的山谷划,这才只损失了六名船员,没有被旋涡全军覆没。他从一开始就想救下所有人,哪怕受人憎恨,多么无私的英雄形象!。顺带一提,原典中的欧律洛卡斯并未看出奥德修斯早就知道斯库拉会杀死六人,因此发动哗变,反倒是《EPIC》音乐剧中的《Mutiny》一曲描绘了欧律洛卡斯对奥德修斯的质问和怒吼。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诺兰有没有参考《EPIC》的改编策略,据说音乐剧《Just A Man》一曲中的母题(motif)也贯穿了整个《奥德赛》电影的原声带,但我不懂乐理,也不好深究了。
此外,奥德修斯的忠贞也是被夸大的对象。诺兰想要塑造的伟光正形象,怎么可以好美色呢?于是美女瑟茜变成了愁苦妇女,卡吕普索变成了心理医生,出于职业道德不能和病患发生关系,然而原典里的奥德修斯刚打败瑟茜就脱掉衣服与她同床,和卡吕普索待在奥吉吉亚岛上的七年也是没羞没躁。古希腊人似乎是没有忠贞这一概念的,只有女人的贞洁。音乐剧也把奥德修斯塑造成了面对诱惑依然不背叛妻子的男人,但音乐剧在其他方面把奥德修斯塑造得很自私,更何况忠贞对现代人来说的确更敏感,这倒也还说得过去。
如你所见,诺兰的奥德修斯是一个无私、正直、仗义、有大局观的男人形象,这样伟大的男人甚至还会忏悔和赎罪!真是更令人赞叹了! 然而, 道德对叙事来说无足轻重 ,塑造一个完全符合大众道德观的好人形象是很偷懒的做法,而且,说实话,这种做法缺乏深度。这样的道德不过是康德所言的定言令式,是不需要反思的,和阿伦特所述的艾希曼一样。如果说艾希曼展现出来的是一种平庸的恶(或者说恶的平庸性),那么诺兰的奥德修斯展现出来的,就是平庸的好人。
我更愿意看到自私的奥德修斯,为了回到家与妻子团聚不择手段的奥德修斯。音乐剧《EPIC》的改编尽管也把不少情节改编得让人难以辨认,但 Jorge 将奥德修斯从仁慈心软到不择手段的转变描述得十分生动。“在好与坏之间选边站不是最难的,在一团糟的情况下做出最好的决策才是。”在音乐剧的第一曲《The Horse and The Infant》当中,奥德修斯就面临这样一个两难的决策——他要么杀死特洛伊王子仍在襁褓中的儿子,要么留下隐患,导致自己和家人的灭亡。
在第二首曲子《Just A Man》中,奥德修斯将婴儿从城墙上丢下。他做了件非常不道德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正直、不伟大,他好自私,而我好喜欢这样的奥德修斯。他不是什么英雄般的男人形象,他“只是个男人”。这首歌的母题(I’m just a man 一词的旋律)贯穿了整部音乐剧,在不同的曲子中,在奥德修斯面临一个又一个道德难题时反复出现。
Jorge 采取的又一个改编决策是,同伴们吃掉了赫利欧斯的牛之后,宙斯并没有直接降下雷电杀死奥德修斯的同伴,而是给奥德修斯提供了选择:今天有人必须死,而你有最终的决定权,是你死,还是你的船员们死?
诺兰笔下的正直的奥德修斯甚至不用把婴儿从城墙上丢下,诺兰没有给他安排那样的道德抉择。如果有的话,他正直的形象恐怕就树立不起来了吧?
诺兰给《奥德赛》添加的众多新要素中,有一个最扎眼,那就是电影中人物口口相传的「海上人民」(The sea people)。诺兰从一开始就铺垫,海上人民四处烧杀抢掠,令伊萨卡的佩涅洛佩也很是担忧。其实在电影的前中段我就看出来「海上人民」就是奥德修斯一行人,因为在遇到独眼巨人之前,他们就非常突兀地抢劫了某个岛上的居民,这一情节的安排太过刻意,仿佛是怕我不知道海上人民就是他们这群人一样。最后奥德修斯伪装成西农与佩涅洛佩对话,坦白自己就是「海上人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惊讶。
当然,识别出这种叙事套路不代表这个故事要传达的东西就没有意义了。诺兰想要借此表达的是反战主题,即应该像自己想要被别人对待的方式对待别人,而奥德修斯以掠夺对待别人,他自己也受尽苦难,另远在家乡的妻子也无法停止担忧。我能理解诺兰想要在当今的世界局势下呼吁人们重新审视人与人(甚至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反思我们是否遵循了宙斯之法(Zeus’ Law)。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原本辉煌荣耀的荷马史诗,在诺兰手里竟变得如此压抑。荷马的时代是文明焕发生机的时代,而我们的时代似乎在走下坡路—— AI 公司摧毁珍贵的实体书 ,有毒的社交媒体和算法平台让人们纷纷逃离互联网,当然,还有关税战、俄乌战争等我并不关心的政治事件…… 就像卢梭写的,科学进步反而使人道德败坏。
话还是说回来,诺兰的主题过于宏大,把对于文明层面的呼吁呈献给普罗大众,真的能博得什么共鸣吗?除了让一部分人点头同意,又能改变什么呢?能让普通人更好过吗?这也是为什么,我更想要看到小人物的自私,看到真实且具体的人的挣扎和生存的意志。这也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对电影中从神女变成凡人的瑟茜感到特别生气,因为诺兰电影中的瑟茜,是为数不多能让现代观众共情的,一个痛苦的普通人。
假若我们真的在文明的某个低谷期(尽管每个时代都有文人感叹世风日下),呼吁人们重建文明反而显得不食人间烟火。文明的巅峰时期,荷马应该歌颂英雄与美德。文明的没落时期,我们不必盯着曾经的辉煌和应有的美德发愣,痛苦本身就值得被言说。
其实整篇影评已经写完了,但还有一些点我没谈到,前文找不到位置放了。各位若是还愿意读,就放松心情,把下面的内容当作番外赏阅吧。
佩涅洛佩强弓择偶的挑战,究竟是怎么进行的?史诗里只写「如果有人能最轻易地伸手握弓安好弦,一箭射出,穿过全部十二把斧头……」,可究竟是怎么穿过?穿过斧头的哪里?诺兰的电影选择将十二把斧头成对斜放,形成六个大洞。在音乐剧的一些动画中,有画师给斧头靠近刀背的地方画了洞,箭矢要穿过十二个小洞。在 维基百科 的叙述中,挑战者要让剑柄穿过斧头手柄的洞(handle hole),也就是将手柄取下后,斧头横过来放能看到的洞,目标更小而且轨道更长。
这可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细节,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看出,诺兰在处处都试图现代化、合理化、去神秘化《奥德赛》的故事,让它更容易被现代观众接受。穿过六个大洞明显要比穿过十二个又细又长的洞容易做到,也不会过分神化奥德修斯。
这段情节与原典差异不大,倒是没什么好谈的,不过还是来听听音乐剧中的《The Challenge》一曲吧。
情节上,诺兰还是大致遵照了原典,伪装成乞丐的奥德修斯最后一个参与挑战。拿到猎弓后,原典中的奥德修斯第一个射向了安提诺奥斯的喉咙,可电影中的混战场面,安提诺奥斯还活着,躲在柱子后面尴尬地指挥别人「快打啊」「快打他啊」,也不知道用意是什么,大概是为了展现这个反派的懦弱吧。音乐剧中奥德修斯屠杀求婚者的情节由《 Odysseus 》一曲描绘,我觉得这曲子有些太中二了,不过也是好听的。
电影中奥德修斯与妻子是在强弓择偶之后相认的,删去了原典里的一个小细节。奶妈欧律克勒娅告诉佩涅洛佩,外面的男人就是奥德修斯,她在给他洗脚时看见了他腿上被野猪咬过的伤口。佩涅洛佩仍然谨慎,觉着这是神明给她设下的骗局,见母亲离得远远的,忒勒玛科斯还责怪母亲是个无情的女人。最后佩涅洛佩让欧律克勒娅把他们的婚床移过来,而这时奥德修斯气愤地喊道,那婚床是他亲手造就,被深深地嵌在地里,没有办法移动,佩涅洛佩这才相信面前的男人就是他的丈夫。
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在文章里嵌入视频了。
细数完了我对电影改变的不满,接下来谈谈我对音乐剧的不满之一:你把奥德修斯的狗放哪了!狗呢?狗狗呢!?

奥德修斯有一条名叫阿耳戈斯(Argos)的狗,他在电影中也得到了不少镜头。奥德修斯离开了二十年,阿耳戈斯至少也活了二十多年,这个寿命对狗来说非常不可思议。阿耳戈斯最后被遗弃在门外的粪堆上,身上长满了寄生虫,已经奄奄一息。奥德修斯回到伊萨卡时低调行事,伪装成乞丐,没有人认出他,是奄奄一息的阿耳戈斯最先认出了阔别二十年的主人。在知道奥德修斯安全返乡后,阿耳戈斯才安心离世。是的是的,我知道这很俗套,但是谁会不喜欢这样一只忠犬啊!看《奥德赛》唯一一次接近眼眶湿润,就是因为阿耳戈斯。
塔罗牌的「星币十」有一种解读也关于奥德修斯和他的狗。星币十的牌面看上去象征着物质富足和家庭美满,画面中是一对夫妇、一位老者、一个孩子和两条狗。另一种解读是,这位白发老人与故土阔别十几年回到家,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只有他的狗认出了他。
与「星币十」联系起来的作品还有卡夫卡的《变形记》(这就是更小众的牌意演绎了),当主角 K 变成一只虫之后,家人并不关心他怎么了,他们只关心 K 还能不能上班给家里带来收入。「星币十」象征的也是这种务实。《奥德赛》中的求婚者、长老和所有想让佩涅洛佩改嫁的人,兴许也带着一些务实心态或者对家庭、财富的渴望,他们不关心佩涅洛佩本人的意志,只想要美色和王位。奥德修斯回到家发现家里挤满了想要抢走他王位和妻子的求婚者,只有他的奴隶、奶妈、儿子和狗还认得他,愿意效忠于他,也很符合这种解读。
好了,就此打住,再写就要变成《 塔罗牌漫谈 》了。
写《奥德赛》的影评竟然写了一整个星期,某种程度上很切题。
呼,我困了,那就回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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