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觉得加缪笔下的人物都有极其隐秘和个人,乃至诡异的行事动机,很难揣摩。若是读者的私人情感能与小说人物的行为对上,想必会非常喜爱,不过我必须承认,这部小说集里有一两篇我完全不能理解,比如最后一篇《生长的石头》。即便如此,读到小说人物依照自己的意愿做其他人都感到费解的事情,依旧感慨。
这部集子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题为《堕落》的中篇小说,第二部分是《流放与王国》,由六部短篇组成。
《堕落》的法语原文是 La Chute,可以指代物理意义上的掉落、坍塌,数额的下降,当然也有比喻意义上的堕落。
我读起来有些不适应,全文都是碎碎念一般的独白。其实加缪描写的是对话,但对话的倾听者在故事结尾之前都是不可见的(即便是结尾,倾听者说的话都没有被写下来),读者可以从字里行间猜测倾听者说了什么,也可以把自己当作倾听者,想象自己坐在酒馆、在街头漫步,旁边有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故事。
小说的主人公,也就是独白者,在一开始将自己的职业称作「法官-忏悔者」,表示会在之后解释具体的工作内容。对话连续了几天,看起来二人一直在酒馆之类的地方碰面。值得一提的是,一开始是主人公主动找倾听者谈话的。谈话的内容大体是讲述他过往的经历,穿插着他的见解和看法。
一个人连着几个晚上都在谈自己的故事,很容易给人留下这人很自以为是的印象,其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在他的描述里,他自己是既自恋又谦卑的。
的确,说到谦逊,我是无与伦比的。
说我从未爱过是不对的。至少在我的一生中是有一种伟大的爱情,其对象一直是我本人。
我倾向于认为,他的谦卑和礼貌一样,是在人群中的伪装,为谋得便利而存在。他还多次提到,人们都很喜欢他,甚至尊敬他,他也对人很好。
不过,他并不是个浅薄的人,他有一定的学识、有知识分子的反思意识。甚者,他其实有些太知识分子了,他会在对话中使用虚拟式未完成过去时,这是仅仅在极其讲究的书面文本中才会使用的法语时态,他自己也承认这是种令人讨厌的毛病。在独白中,他提到自己是学法的,这也反映了他的文化修养。
他的确有一些值得玩味的观点。
我总觉得我们的同胞有两大狂热:思想和通奸。1
我很清楚人们离不了统治别人和被别人服侍。每个人都需要奴隶,如同需要纯洁的空气一样…… 一句话,能够发怒而另一个人不能顶撞,这是根本的。
“人不能顶撞他父亲”,您知道这句话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句话不可解释。在这个世界上,不顶撞他爱的人顶撞谁呢?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它又是令人信服的。应该由一个人说了算,否则,任何一种道理都可以有另一种道理与之对立,这样就会没完没了。相反,实力解决一切。我们花了点时间,明白了这一点。例如,您该注意到,我们古老的欧洲终于用正确的方式来推究问题了。我们不再像幼稚时代那样说:“我这样想。您如何反驳?”
那么,自愿地死有什么用?为自己愿意有的关于自己的看法而轻生有什么用?您死了,他们则加以利用,对您的行动赋予一些愚蠢或庸俗的动机。亲爱的朋友,殉道者应该在被遗忘、被取笑或被利用之间进行选择。至于被理解,绝不可能。
我由于生活在人们中间但不赞同他们的利益,而不能够相信我们所承担的义务。我的礼貌、我的懒散,足以回答他们在职业、家庭、公民生活中对我的期待。
可以看出他不仅是知识分子,而是习惯于反思宏大命题、进行哲学思考的知识分子。他思考的包括政治问题,当然也包括加缪笔下的「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自杀。上述引文的最后一段,还让人联想到加缪的其他作品,比方说《 快乐的死 》,其中梅尔索就开了间他并不在乎的药店,以在人们面前建立起可辨识的身份,避免闲言碎语。
这么看来,主人公还只是一个表达欲旺盛的知识分子而已。他之所以在酒馆里跟同一个人一夜接着一夜地聊,据他所言,是他看出来倾听者和他是一类人。的确,倾听者是位律师。
小说的大部分篇幅都是主人公的碎碎念,讲完自己的谦逊和受人欢迎之后,他又开始描述自己的失败和悔恨,对自己的不甘和对社会大众的怨恨,这大概是「堕落」的第一层含义了。之后,他不甘做法官,成了「法官-忏悔者」,对这个职业的解释,他仍准备之后再谈,他只说这个职业他无时无刻都在工作,哪怕是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习惯上,我的事务所在墨西哥城。但是,伟大的使命超出工作地点。甚至在床上,甚至在发烧的时候,我都工作。何况,这种职业,简直不是干,而是时时刻刻在呼吸着它。
此时这篇小说的存在主义意味就已经很明显了,一方面是主人公呈现出了与社会大众在价值观层面的割裂,另一方面是他树立起了新的价值、新的职业标签和对职业的新定义。不过,他可能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神叨叨一点,后文会回顾他的「职业身份」。
当然,这时倾听者也觉得面前这人在胡扯了。读者可以从主人公的反应看出来(因为倾听者的话没有被记述下来):
我知道你想什么:从我的叙述中分辨真伪很困难,我承认你想得有道理。
主人公是这样为自己辩解的(尽管是他自己提出的驳论点,接着它又因自己提出的论点而辩护):
说到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谎言最后不也通向真理吗?而我的故事,或真或假,不是都朝着同样的结局、具有同样的意义吗?如果在两种情况下,他们都表明了我过去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人,它们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呢?有时候,人们看一个说谎的比看一个说真话的还要清楚呢。真相,如同光亮,眩人眼目。谎言则相反,是一抹美丽的霞光,它使每样东西都显出价值。随您怎么看,反正我曾在一个俘虏营里被委任为教皇。
他也的确讲了自己做教皇的故事,那是一群出于绝境中的人做出的决定,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分配水资源,他被选上是因为他自认为是这群人中弱点最多的,等等。故事讲得没头没尾的,很快又扯到别的话题上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读起来很不适应)。
小说最后主人才解释了「法官-忏悔者」的真实含义。他忏悔,然后审判。在五六天的谈话当中,他一直在吐露自己的过去,可能有不少谎话,但至少他认为这表明了他真实的样子,他暴露了在某种意义上真实的缺陷、过错和痛苦——他是个忏悔者。
但他又没有把自己放在低贱的位置上,他仍认为自己高尚和谦卑,他滔滔不绝地讲道理、逻辑和理性,这看起来倒像个法官。法官和忏悔者的身份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我肯定。我越是认罪,越是有权审判你们。
主人公承认他接近倾听者,是因为他看出倾听者与他是同类人,也是背负着罪恶的知识分子,所以他要向他忏悔,再借此审判他。他审判的对象其实是全人类,因为他作为法官,相信没有人是无辜的。这和基督教的「原罪」还不一样,倒是有点像加缪的另一篇小说《 鼠疫 》里描述的病症——所有人的身上都潜藏着鼠疫,“可鼠疫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生活,如此而已。”
这位法官-忏悔者认为,人存在于世,互相干涉,就是一种罪——至少我只能这么理解。换句话说,这是存在主义的原罪,人们在意识到这一罪行之后开始堕落。
平淡的婚姻生活的切片,主人公是妻子。加缪笔下的女性角色也十分细腻,但不庸俗,或许可以说是自我意识很强烈吧。这篇小说写的是自我意识强烈却找不到出路,被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的妻子。小说并没有什么夸张的情节,没有女人决定逃离的爽文情节,相反,我觉得这篇小说更加「真实」,大部分人其实逃不出困住自己的枷锁,只有情感是强烈且真实的。
加缪借着笔下女人的视角,这样描述一部分男人:
平日里他们装出通情达理的样子,到时候就发起疯来,绝望地扑向一个女人,为了在女人身上埋藏他们因孤独、黑夜而产生的恐惧。其实他们并没有欲望。
妻子雅妮娜自己也是这样,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丈夫马塞尔是因为害怕孤独。小说中她依偎着丈夫睡觉,仅仅是为了缓解孤独和痛苦,直到她意识到有一部分空缺是马塞尔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的,那个时候他半夜跑出了旅馆。
尽管题为《不贞的妻子》,雅妮娜不仅没有在性的层面出轨,也没有在精神层面对另一个人产生依恋。丈夫是兜售布匹的商人,她仅仅是随行,在公交车上,她遇到了一个对他微笑、给他递糖的法国士兵,她接受着士兵的示好,内心有些慌乱,但并无出格的想法。下车之后,士兵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在她身边走过。读者其实不难想到,在车上,马塞尔对雅妮娜一直十分冷漠,大部分时候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士兵在他们下车之后才意识到,雅妮娜已经有主了。
她也没有因此沮丧,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她仅仅是接受了好意而已。这之后,她随着丈夫去旅馆看房间,然后陪着他销售布匹,感受着他心情的起落,在他的货出手之后,她才发现丈夫高兴起来。这时雅妮娜想去城堡上眺望沙漠,马塞尔先是说想要回房间,后来才笑着说:「当然是陪你啦,亲爱的」。这一变化十分微妙。
雅妮娜在城堡顶上看沙漠时,马塞尔一直心不在焉,不觉得沙子有什么好看的。之后他们离开了,在房间里因害怕孤独而依偎在一起。半夜雅妮娜偷跑了出去,她去实施她的「不贞」了——她跑到城堡顶上,去眺望沙漠,感受夜气。我觉得她是在借着景象感受自己的贫瘠的婚姻和荒芜的生命,被困在身体里无处释放和流动的生命力。
最后她回到房间,丈夫醒来时看到她止不住地哭,丈夫觉得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她只说:
没什么,亲爱的。没什么。
小说仅仅是他们婚姻生活的切片。除了两个人互不理解、无法在陪伴之外的层面提供更多的情感需求,这一浅显的典型关系之外,小说还指出了一个关乎所有现代人的社会事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自由。
雅妮娜渴望逃离婚姻,但她没有目的地。困住她的并不是父权制,并不是社会对女性的偏见,而是迷茫,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想要摆脱现状却无法找到另一个可以作为目的地的境况,是很多人的困境。人们都有选择的自由,没有人是被逼无奈的,但事实就是,人们在拥有自由的同时不去行使自由,因为自由难以承受。
和《堕落》一样几乎是独白的小说,不过并非是对话。主人公是信仰上帝(应该是基督教)的人,处于某些原因去到了盐城,在路上被司机打了一顿,到城里之后还被奴役了。小说中的盐城是个落后的部落,主人公可能是去传教的,那里的人们有完全不同的宗教信仰。
这篇小说有着「不可靠的叙述者」,开始独白时,主人公貌似已经精神错乱了。他已经叛教,表示他在等待传教者到来,然后把他干掉。
他在盐城的经历,先是被关在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他只能用手挖土坑来排泄。之后,巫师带着一群人进来跳舞,应该是在作法,随后他被带走,扒光衣服,让他崇拜偶像(这里的偶像应该是他们信仰的神明的雕像)。巫师大概和神甫是类似的角色,不过在这个小部落有更高的权力,几乎是统治者。
值得一提的是,主人公和当地人语言不通,这也是叙述者不可靠的原因之一。其他人的意图和行为,他都只能揣测。由于被关了好几天,还被扒光衣服一顿毒打,他貌似已经精神错乱,他把自己当作效忠于偶像的、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兄弟,他之后的生活一直是在偶像旁边打扫、干活。
之后的某次仪式,巫师带进来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把双腿掰开,接下来就毒打他下面。最后,他因为自己的性欲受到惩罚,舌头被活生生拔了下来,他还描述了舌头撕裂的感觉。他本来就因语言不通无法被理解,没了舌头之后的胡言乱语,对他们貌似也没差别。
他一直在接受各种恶意。比起叛教者,他更像堕落者。他的确信仰偶像了,不过他把偶像当作「恶」的象征,在精神错乱的独白中,他认为「恶是更好的统治」。他一直以为他在和“兄弟们”践行恶的美德,直到最后读者才知道,他实际上是被部落当作了奴隶,而奴隶不该说话也不配繁衍后代。
他的确也堕落了,在看到传教士到来和法师谈话时,他听到传教士和军队会尊敬当地风俗,但貌似是会采取某些管理措施。他非常愤怒,于是深夜他偷跑出去,偷了枪,一枪毙了传教士。
之后他见到巫师,开始大声赞颂偶像,结果:
一把盐塞住了饶舌的奴隶的嘴。
小说让读者见证了一个人发疯的全过程,并非是他本身就有疯狂存在于身体里,而是他因为他接收到的只有恶意,恶成了他所能人认知到的世界的全部,最后甚至投身于恶。又由于语言不通,他无法和部落里的人相互理解,疯可能是不被理解的恶,而恶最终来自不理解的人本身。
另外,我挺喜欢这个结局的,他终于闭嘴了,好吵。
和《不贞的妻子》类似,是平常生活的一段切片,故事发生在制桶工人之间。我倒是第一次读到加缪关心具体的人间疾苦,不过制桶工人也在《快乐的死》里出现过,在他的时代应该是常见的职业吧。小说中写道,制桶是精细的手艺活,而且很难,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学好学精。不幸的是,制桶业变得不景气了,人们更愿意用旧桶而不买新桶,工厂老板赚不到钱,发不出多少工资,工人们罢工失败,和老板的关系闹得很僵。
职业是个好职业,可就是没有出路,人被卡死了,只好忍气吞声。然而忍气吞声也不容易,难的是要闭上嘴,不能正经地讨价还价,每天早晨去上班,越来越累,到了周末,人家爱给多少就领多少,而那点钱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现在的许多人似乎也经历着同样的困境呢。
小说最引人深思的是,制桶厂的老板并不是坏人,在经济问题出现之前,他和员工的关系很好,和蔼可亲,还经常一起聚餐。可钱的问题出现时,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比如「爱干不干」和「我把厂关了还更省钱呢」。他之后想要和工人们把话说开,可厂里的气氛非常冷,他常常在房间里走过,却没说几句话。生意不好他也没办法。
小说最后,一个年轻的工人摔倒进了医院,一句有来有回的询问过后,工头只是让大家收工,此时大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的人们》并不像标题预示的那样,人们为了自保而不敢于权威挑战。实际上,工人们试过罢工,态度坚决,最后却被工会劝和,没有结果。他们还和老板私下对峙,自然也是无果。直到同事受伤的惨剧发生时,他们已经没有心力了。沉默并不是选择,而是心力交瘁和无能为力的结果。
这是不是现在程序员看到离职同事变成 Skill 的感受呢?
主人公达吕是山里的小学教师,大雪封山的一天没有学生来上课。晚上,警察巴尔杜克西把一个阿拉伯犯人带来,要他押送,并告知这是命令。他给犯人松了绑,沏茶做饭,还铺了床。他告诉警察,他不会把他交出去的,被赶出去时,警察只是要他签字,表明他已经把人送到了。
阿拉伯人是个杀人犯,达吕不同情他,他对其罪行当然感到愤怒,他对所有暴力的行为都感到愤怒。可他并没有跟他对峙,甚至没有一点防备心,他把警察留给他的枪放进抽屉里,裸着身子和犯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半夜他看到犯人起身走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第二天,迟疑过后他仍然没有带枪,把犯人押到一个路口,给了他一千法郎、食物和水,告诉他东边是政府和警察局,南边是可以接待和保护他的游牧人。他把犯人的身子往南的方向转,可再回头看时,犯人已经走在了去监狱的路上。他心头一紧。
达吕的动机对我而言很难揣摩,他明显不想让犯人受牢狱之灾,而他的确厌恶他的残暴,为什么会这样矛盾呢?我只能结合他的教师身份解释,或许他想改变他,给他机会。或许他厌恶统治这片土地的人,不想让他们去审判犯人。
我不知道,或许也没必要知道。
在这片他如此热爱的广阔土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画家的故事,约拿先是和画商签订了合同、娶了路易斯、租了个小房子,开始构建自己的生活。他还有个叫拉多的挚友。成名过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他家的客厅,不是在接待客人就是在接电话。
一开始他过得很高兴,后来他发现自己绘画的时间变少了,陪伴妻子、孩子和朋友的时间也变少了。他还有了弟子,弟子对他要求非常严苛,强硬地表达了他们对约拿作品的看法,努力不让他偏离“正轨”。拉多觉得这是对他艺术的限制,他喜欢约拿的作品,仅仅是因为那是他的艺术。约拿没有听,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在他绘画的过程中作评论。由于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别的画家在他作画时为他画像,画名叫《工作中的艺术家》。
很快,他的生活变得糟糕,他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作品也变少了,批评也开始出现。他尝试改变,接待更少的人,得到的评价却是:他成名之后骄傲了,谁也不见了。恶性循环逐渐变得越来越坏,他的艺术也变得越来越糟,批评家开始出现。这之后,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了,就算让自己独处,隔离所有声音,也无法再产出新的作品。画商那边也在减少月钱,妻子和朋友很是担心。
他搬了一块木板,在家里造了个阁楼,就关在上面画画。人们在下面找不见他,也没办法打扰,妻子也只是上去送饭。上面没有灯,他摸黑作画,其他人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累倒了,工作过度。拉多去阁楼上看,画布什么也没有,只有角落上写了非常小的字,看不清楚是 solitaire 还是 solidaire。
这两个词的意思分别是「孤独的」和「友爱的」。
或许这是约拿想要的:孤独而友爱,而不是在人满为患的厅室里迷失。也可能是在描述叠加态,他试图对所有追随者友爱,可他仍觉得孤独(不过这个解释太庸俗了,也和小说不太能对得上)。抑或是一种二元对立,艺术家应该是孤独的,对所有人友爱会使他平庸。也可能是共存,艺术家应该保留大体上的孤独,把友爱留给家人和挚友。
看到有人说《约拿》可能是加缪笔下的自己,我对他的生平并不了解。我的书架上还有一本《加缪传》,或许该读一读了。
我完全没读懂的一篇。小说分两部分(我的印象里有两部分写法完全不同,并不是加缪自己划分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没有对白,只有描写,夜里二人驱车前往河边,下车后和另一波人接应,在水边和码头做了一些奇怪的操作,然后他们把车开上了码头,又开上了木筏…… 原来是要带车过河吗?
不过这里的描写还挺有意思:
大个子黑人不动了,双手举在头上,紧紧地握住浅浅地插入水中的船蒿的一端,筋肉紧绷着,瑟瑟地抖着,那颤抖就像是来自水中,来自水的压力。
我想这是没有航行过的人写不出来的话,水波抖动的力量比人想象的要大。
汽车缓缓地爬上斜坡,车灯直指天空,又指向河面,开始下坡了。
我喜欢这里车灯的描写。
第二部分是主人公到达了小镇,这才揭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工程师,过来帮忙修建水坝的,受到了市长和各种名流的接待。这个地方很穷,他们也有风俗和节日。小说的大部分笔墨都放在主角达拉斯特和镇民的交流上,修坝工作则略过了。
他们的风俗之一是去某个山洞里轮流砸石头。据说之前有耶稣像逆流而上来到这里,他们捡起来之后放进山洞里,之后他们每年都去砸石头,但每年石头都会长回来。另外的风俗是某个跳舞的节日,房间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像鬼神上身一样跳舞。
小说中还有很多令人费解且并没有得到解答的情节,比方说刚来到镇上时,醉醺醺的警察局局长冲上来,要求达拉斯特出示护照,并声称护照有问题,最后局长被市长打发走了。本来还和达拉斯特聊得很好的厨子,在舞蹈过后突然变脸把他打发走,就像不认识他一样。跳舞的时候,人们一开始像被附身了一样颤抖,之后又像是睡着了,意识模糊、跟不上节奏地胡乱摇摆,这些舞蹈的含义也没有得到解答。
唯一有迹可循的线索是,厨子说他立下誓言,要在第二天把一块石头顶在头上,从山洞顶到教堂前面。他照做了,不过跳舞跳了一个通宵,累得不行,在快到教堂时再也动不了了,一边哭一边倚在达拉斯特身上。达拉斯特接替他顶起了石头,但他并没有去教堂,而是把石头一路顶到了厨子家,把石头放在了屋子中间灶火的位置上。
其他人跟着进来了,没有看他,在石头旁边围着坐下了。厨子的兄弟要他加入,一起坐下来。
我本以为我写完了会得出什么结论,不,我还是没读懂。或许这些东西没什么可被作者本人以外的人解释的象征含义,他们存在于故事中,仅此而已。哇,这可真是够存在主义的。
那么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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