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聚合 高效追踪和阅读你感兴趣的博客、新闻、科技资讯
阅读原文 在惯性聚合中打开

推荐订阅源

V
V2EX
博客园 - 叶小钗
Last Week in AI
Last Week in AI
Google DeepMind News
Google DeepMind News
钛媒体:引领未来商业与生活新知
钛媒体:引领未来商业与生活新知
Microsoft Security Blog
Microsoft Security Blog
腾讯CDC
P
Proofpoint News Feed
大猫的无限游戏
大猫的无限游戏
The Cloudflare Blog
aimingoo的专栏
aimingoo的专栏
月光博客
月光博客
量子位
A
About on SuperTechFans
Engineering at Meta
Engineering at Meta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Jina AI
Jina AI
博客园 - Franky
OSCHINA 社区最新新闻
OSCHINA 社区最新新闻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人人都是产品经理
D
DataBreaches.Net
博客园_首页
Cyber Security Advisories - MS-ISAC
Cyber Security Advisories - MS-ISAC
Stack Overflow Blog
Stack Overflow Blog

極客死亡計劃

Coffee Break Clojure, Vol.0 可怖的沉默 大脑充血 Vol.98 第一个人 Token 应译作「符」 大脑充血 Vol.97 少年承载了太多年长者的恶臭投射 现象学导论 Writing following the F-pattern is a horrible horrible idea Generated work should not be published. 大脑充血 Vol.96 给我发邮件吧,放轻松 计算机网络如何帮我理解「人们难以相互理解」? 大脑充血 Vol.95 骷髅编程 诺兰的《奥德赛》采取了什么样的改编策略? III 诺兰的《奥德赛》采取了什么样的改编策略? II 大脑充血 Vol.94 我的世界一直下雨 诺兰的《奥德赛》采取了什么样的改编策略? 大脑充血 Vol.93 新知识分子的新庸俗 艾尔特拉克在岣琅 大脑充血 Vol.92 川渝人在山东吃到没有辣味的麻辣香锅和红油水饺之后产生的哲学思考 Are We Interfacing Yet? 大脑充血 Vol.91 如何用宝可梦属性玩剪刀石头布? 什么是工程问题? 大脑充血 Vol.90
堕落 流放与王国
Eltrac · 2026-06-07 · via 極客死亡計劃

总觉得加缪笔下的人物都有极其隐秘和个人,乃至诡异的行事动机,很难揣摩。若是读者的私人情感能与小说人物的行为对上,想必会非常喜爱,不过我必须承认,这部小说集里有一两篇我完全不能理解,比如最后一篇《生长的石头》。即便如此,读到小说人物依照自己的意愿做其他人都感到费解的事情,依旧感慨。

这部集子有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题为《堕落》的中篇小说,第二部分是《流放与王国》,由六部短篇组成。

《堕落》的法语原文是 La Chute,可以指代物理意义上的掉落、坍塌,数额的下降,当然也有比喻意义上的堕落。

我读起来有些不适应,全文都是碎碎念一般的独白。其实加缪描写的是对话,但对话的倾听者在故事结尾之前都是不可见的(即便是结尾,倾听者说的话都没有被写下来),读者可以从字里行间猜测倾听者说了什么,也可以把自己当作倾听者,想象自己坐在酒馆、在街头漫步,旁边有一个人滔滔不绝地讲他的故事。

小说的主人公,也就是独白者,在一开始将自己的职业称作「法官-忏悔者」,表示会在之后解释具体的工作内容。对话连续了几天,看起来二人一直在酒馆之类的地方碰面。值得一提的是,一开始是主人公主动找倾听者谈话的。谈话的内容大体是讲述他过往的经历,穿插着他的见解和看法。

一个人连着几个晚上都在谈自己的故事,很容易给人留下这人很自以为是的印象,其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在他的描述里,他自己是既自恋又谦卑的。

的确,说到谦逊,我是无与伦比的。

说我从未爱过是不对的。至少在我的一生中是有一种伟大的爱情,其对象一直是我本人。

我倾向于认为,他的谦卑和礼貌一样,是在人群中的伪装,为谋得便利而存在。他还多次提到,人们都很喜欢他,甚至尊敬他,他也对人很好。

不过,他并不是个浅薄的人,他有一定的学识、有知识分子的反思意识。甚者,他其实有些太知识分子了,他会在对话中使用虚拟式未完成过去时,这是仅仅在极其讲究的书面文本中才会使用的法语时态,他自己也承认这是种令人讨厌的毛病。在独白中,他提到自己是学法的,这也反映了他的文化修养。

他的确有一些值得玩味的观点。

我总觉得我们的同胞有两大狂热:思想和通奸。1

我很清楚人们离不了统治别人和被别人服侍。每个人都需要奴隶,如同需要纯洁的空气一样…… 一句话,能够发怒而另一个人不能顶撞,这是根本的。

“人不能顶撞他父亲”,您知道这句话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句话不可解释。在这个世界上,不顶撞他爱的人顶撞谁呢?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它又是令人信服的。应该由一个人说了算,否则,任何一种道理都可以有另一种道理与之对立,这样就会没完没了。相反,实力解决一切。我们花了点时间,明白了这一点。例如,您该注意到,我们古老的欧洲终于用正确的方式来推究问题了。我们不再像幼稚时代那样说:“我这样想。您如何反驳?”

那么,自愿地死有什么用?为自己愿意有的关于自己的看法而轻生有什么用?您死了,他们则加以利用,对您的行动赋予一些愚蠢或庸俗的动机。亲爱的朋友,殉道者应该在被遗忘、被取笑或被利用之间进行选择。至于被理解,绝不可能。

我由于生活在人们中间但不赞同他们的利益,而不能够相信我们所承担的义务。我的礼貌、我的懒散,足以回答他们在职业、家庭、公民生活中对我的期待。

可以看出他不仅是知识分子,而是习惯于反思宏大命题、进行哲学思考的知识分子。他思考的包括政治问题,当然也包括加缪笔下的「唯一严肃的哲学问题」——自杀。上述引文的最后一段,还让人联想到加缪的其他作品,比方说《 快乐的死 》,其中梅尔索就开了间他并不在乎的药店,以在人们面前建立起可辨识的身份,避免闲言碎语。

这么看来,主人公还只是一个表达欲旺盛的知识分子而已。他之所以在酒馆里跟同一个人一夜接着一夜地聊,据他所言,是他看出来倾听者和他是一类人。的确,倾听者是位律师。

小说的大部分篇幅都是主人公的碎碎念,讲完自己的谦逊和受人欢迎之后,他又开始描述自己的失败和悔恨,对自己的不甘和对社会大众的怨恨,这大概是「堕落」的第一层含义了。之后,他不甘做法官,成了「法官-忏悔者」,对这个职业的解释,他仍准备之后再谈,他只说这个职业他无时无刻都在工作,哪怕是在床上睡觉的时候。

习惯上,我的事务所在墨西哥城。但是,伟大的使命超出工作地点。甚至在床上,甚至在发烧的时候,我都工作。何况,这种职业,简直不是干,而是时时刻刻在呼吸着它。

此时这篇小说的存在主义意味就已经很明显了,一方面是主人公呈现出了与社会大众在价值观层面的割裂,另一方面是他树立起了新的价值、新的职业标签和对职业的新定义。不过,他可能比我一开始想的还要神叨叨一点,后文会回顾他的「职业身份」。

当然,这时倾听者也觉得面前这人在胡扯了。读者可以从主人公的反应看出来(因为倾听者的话没有被记述下来):

我知道你想什么:从我的叙述中分辨真伪很困难,我承认你想得有道理。

主人公是这样为自己辩解的(尽管是他自己提出的驳论点,接着它又因自己提出的论点而辩护):

说到底,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谎言最后不也通向真理吗?而我的故事,或真或假,不是都朝着同样的结局、具有同样的意义吗?如果在两种情况下,他们都表明了我过去是什么人,现在是什么人,它们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呢?有时候,人们看一个说谎的比看一个说真话的还要清楚呢。真相,如同光亮,眩人眼目。谎言则相反,是一抹美丽的霞光,它使每样东西都显出价值。随您怎么看,反正我曾在一个俘虏营里被委任为教皇。

他也的确讲了自己做教皇的故事,那是一群出于绝境中的人做出的决定,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分配水资源,他被选上是因为他自认为是这群人中弱点最多的,等等。故事讲得没头没尾的,很快又扯到别的话题上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读起来很不适应)。

小说最后主人才解释了「法官-忏悔者」的真实含义。他忏悔,然后审判。在五六天的谈话当中,他一直在吐露自己的过去,可能有不少谎话,但至少他认为这表明了他真实的样子,他暴露了在某种意义上真实的缺陷、过错和痛苦——他是个忏悔者。

但他又没有把自己放在低贱的位置上,他仍认为自己高尚和谦卑,他滔滔不绝地讲道理、逻辑和理性,这看起来倒像个法官。法官和忏悔者的身份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我肯定。我越是认罪,越是有权审判你们。

主人公承认他接近倾听者,是因为他看出倾听者与他是同类人,也是背负着罪恶的知识分子,所以他要向他忏悔,再借此审判他。他审判的对象其实是全人类,因为他作为法官,相信没有人是无辜的。这和基督教的「原罪」还不一样,倒是有点像加缪的另一篇小说《 鼠疫 》里描述的病症——所有人的身上都潜藏着鼠疫,“可鼠疫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生活,如此而已。”

这位法官-忏悔者认为,人存在于世,互相干涉,就是一种罪——至少我只能这么理解。换句话说,这是存在主义的原罪,人们在意识到这一罪行之后开始堕落。

平淡的婚姻生活的切片,主人公是妻子。加缪笔下的女性角色也十分细腻,但不庸俗,或许可以说是自我意识很强烈吧。这篇小说写的是自我意识强烈却找不到出路,被困在没有爱情的婚姻里的妻子。小说并没有什么夸张的情节,没有女人决定逃离的爽文情节,相反,我觉得这篇小说更加「真实」,大部分人其实逃不出困住自己的枷锁,只有情感是强烈且真实的。

加缪借着笔下女人的视角,这样描述一部分男人:

平日里他们装出通情达理的样子,到时候就发起疯来,绝望地扑向一个女人,为了在女人身上埋藏他们因孤独、黑夜而产生的恐惧。其实他们并没有欲望。

妻子雅妮娜自己也是这样,她知道自己离不开丈夫马塞尔是因为害怕孤独。小说中她依偎着丈夫睡觉,仅仅是为了缓解孤独和痛苦,直到她意识到有一部分空缺是马塞尔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了的,那个时候他半夜跑出了旅馆。

尽管题为《不贞的妻子》,雅妮娜不仅没有在性的层面出轨,也没有在精神层面对另一个人产生依恋。丈夫是兜售布匹的商人,她仅仅是随行,在公交车上,她遇到了一个对他微笑、给他递糖的法国士兵,她接受着士兵的示好,内心有些慌乱,但并无出格的想法。下车之后,士兵却像没看见她一样在她身边走过。读者其实不难想到,在车上,马塞尔对雅妮娜一直十分冷漠,大部分时候一言不发、一动也不动,士兵在他们下车之后才意识到,雅妮娜已经有主了。

她也没有因此沮丧,因为她并没有什么出格的想法,她仅仅是接受了好意而已。这之后,她随着丈夫去旅馆看房间,然后陪着他销售布匹,感受着他心情的起落,在他的货出手之后,她才发现丈夫高兴起来。这时雅妮娜想去城堡上眺望沙漠,马塞尔先是说想要回房间,后来才笑着说:「当然是陪你啦,亲爱的」。这一变化十分微妙。

雅妮娜在城堡顶上看沙漠时,马塞尔一直心不在焉,不觉得沙子有什么好看的。之后他们离开了,在房间里因害怕孤独而依偎在一起。半夜雅妮娜偷跑了出去,她去实施她的「不贞」了——她跑到城堡顶上,去眺望沙漠,感受夜气。我觉得她是在借着景象感受自己的贫瘠的婚姻和荒芜的生命,被困在身体里无处释放和流动的生命力。

最后她回到房间,丈夫醒来时看到她止不住地哭,丈夫觉得莫名其妙,问她怎么了,她只说:

没什么,亲爱的。没什么。

小说仅仅是他们婚姻生活的切片。除了两个人互不理解、无法在陪伴之外的层面提供更多的情感需求,这一浅显的典型关系之外,小说还指出了一个关乎所有现代人的社会事实: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了自由。

雅妮娜渴望逃离婚姻,但她没有目的地。困住她的并不是父权制,并不是社会对女性的偏见,而是迷茫,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想要摆脱现状却无法找到另一个可以作为目的地的境况,是很多人的困境。人们都有选择的自由,没有人是被逼无奈的,但事实就是,人们在拥有自由的同时不去行使自由,因为自由难以承受。

和《堕落》一样几乎是独白的小说,不过并非是对话。主人公是信仰上帝(应该是基督教)的人,处于某些原因去到了盐城,在路上被司机打了一顿,到城里之后还被奴役了。小说中的盐城是个落后的部落,主人公可能是去传教的,那里的人们有完全不同的宗教信仰。

这篇小说有着「不可靠的叙述者」,开始独白时,主人公貌似已经精神错乱了。他已经叛教,表示他在等待传教者到来,然后把他干掉。

他在盐城的经历,先是被关在狭小、黑暗的房间里,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他只能用手挖土坑来排泄。之后,巫师带着一群人进来跳舞,应该是在作法,随后他被带走,扒光衣服,让他崇拜偶像(这里的偶像应该是他们信仰的神明的雕像)。巫师大概和神甫是类似的角色,不过在这个小部落有更高的权力,几乎是统治者。

值得一提的是,主人公和当地人语言不通,这也是叙述者不可靠的原因之一。其他人的意图和行为,他都只能揣测。由于被关了好几天,还被扒光衣服一顿毒打,他貌似已经精神错乱,他把自己当作效忠于偶像的、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兄弟,他之后的生活一直是在偶像旁边打扫、干活。

之后的某次仪式,巫师带进来一个女人,在他面前把双腿掰开,接下来就毒打他下面。最后,他因为自己的性欲受到惩罚,舌头被活生生拔了下来,他还描述了舌头撕裂的感觉。他本来就因语言不通无法被理解,没了舌头之后的胡言乱语,对他们貌似也没差别。

他一直在接受各种恶意。比起叛教者,他更像堕落者。他的确信仰偶像了,不过他把偶像当作「恶」的象征,在精神错乱的独白中,他认为「恶是更好的统治」。他一直以为他在和“兄弟们”践行恶的美德,直到最后读者才知道,他实际上是被部落当作了奴隶,而奴隶不该说话也不配繁衍后代。

他的确也堕落了,在看到传教士到来和法师谈话时,他听到传教士和军队会尊敬当地风俗,但貌似是会采取某些管理措施。他非常愤怒,于是深夜他偷跑出去,偷了枪,一枪毙了传教士。

之后他见到巫师,开始大声赞颂偶像,结果:

一把盐塞住了饶舌的奴隶的嘴。

小说让读者见证了一个人发疯的全过程,并非是他本身就有疯狂存在于身体里,而是他因为他接收到的只有恶意,恶成了他所能人认知到的世界的全部,最后甚至投身于恶。又由于语言不通,他无法和部落里的人相互理解,疯可能是不被理解的恶,而恶最终来自不理解的人本身。

另外,我挺喜欢这个结局的,他终于闭嘴了,好吵

和《不贞的妻子》类似,是平常生活的一段切片,故事发生在制桶工人之间。我倒是第一次读到加缪关心具体的人间疾苦,不过制桶工人也在《快乐的死》里出现过,在他的时代应该是常见的职业吧。小说中写道,制桶是精细的手艺活,而且很难,需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学好学精。不幸的是,制桶业变得不景气了,人们更愿意用旧桶而不买新桶,工厂老板赚不到钱,发不出多少工资,工人们罢工失败,和老板的关系闹得很僵。

职业是个好职业,可就是没有出路,人被卡死了,只好忍气吞声。然而忍气吞声也不容易,难的是要闭上嘴,不能正经地讨价还价,每天早晨去上班,越来越累,到了周末,人家爱给多少就领多少,而那点钱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现在的许多人似乎也经历着同样的困境呢。

小说最引人深思的是,制桶厂的老板并不是坏人,在经济问题出现之前,他和员工的关系很好,和蔼可亲,还经常一起聚餐。可钱的问题出现时,他说了不少过分的话,比如「爱干不干」和「我把厂关了还更省钱呢」。他之后想要和工人们把话说开,可厂里的气氛非常冷,他常常在房间里走过,却没说几句话。生意不好他也没办法。

小说最后,一个年轻的工人摔倒进了医院,一句有来有回的询问过后,工头只是让大家收工,此时大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沉默的人们》并不像标题预示的那样,人们为了自保而不敢于权威挑战。实际上,工人们试过罢工,态度坚决,最后却被工会劝和,没有结果。他们还和老板私下对峙,自然也是无果。直到同事受伤的惨剧发生时,他们已经没有心力了。沉默并不是选择,而是心力交瘁和无能为力的结果。

这是不是现在程序员看到离职同事变成 Skill 的感受呢?

主人公达吕是山里的小学教师,大雪封山的一天没有学生来上课。晚上,警察巴尔杜克西把一个阿拉伯犯人带来,要他押送,并告知这是命令。他给犯人松了绑,沏茶做饭,还铺了床。他告诉警察,他不会把他交出去的,被赶出去时,警察只是要他签字,表明他已经把人送到了。

阿拉伯人是个杀人犯,达吕不同情他,他对其罪行当然感到愤怒,他对所有暴力的行为都感到愤怒。可他并没有跟他对峙,甚至没有一点防备心,他把警察留给他的枪放进抽屉里,裸着身子和犯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半夜他看到犯人起身走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

第二天,迟疑过后他仍然没有带枪,把犯人押到一个路口,给了他一千法郎、食物和水,告诉他东边是政府和警察局,南边是可以接待和保护他的游牧人。他把犯人的身子往南的方向转,可再回头看时,犯人已经走在了去监狱的路上。他心头一紧。

达吕的动机对我而言很难揣摩,他明显不想让犯人受牢狱之灾,而他的确厌恶他的残暴,为什么会这样矛盾呢?我只能结合他的教师身份解释,或许他想改变他,给他机会。或许他厌恶统治这片土地的人,不想让他们去审判犯人。

我不知道,或许也没必要知道。

在这片他如此热爱的广阔土地上,他是孤零零的。

画家的故事,约拿先是和画商签订了合同、娶了路易斯、租了个小房子,开始构建自己的生活。他还有个叫拉多的挚友。成名过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他家的客厅,不是在接待客人就是在接电话。

一开始他过得很高兴,后来他发现自己绘画的时间变少了,陪伴妻子、孩子和朋友的时间也变少了。他还有了弟子,弟子对他要求非常严苛,强硬地表达了他们对约拿作品的看法,努力不让他偏离“正轨”。拉多觉得这是对他艺术的限制,他喜欢约拿的作品,仅仅是因为那是他的艺术。约拿没有听,之后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在他绘画的过程中作评论。由于名声越来越大,甚至还有别的画家在他作画时为他画像,画名叫《工作中的艺术家》。

很快,他的生活变得糟糕,他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作品也变少了,批评也开始出现。他尝试改变,接待更少的人,得到的评价却是:他成名之后骄傲了,谁也不见了。恶性循环逐渐变得越来越坏,他的艺术也变得越来越糟,批评家开始出现。这之后,他无论如何也画不出来了,就算让自己独处,隔离所有声音,也无法再产出新的作品。画商那边也在减少月钱,妻子和朋友很是担心。

他搬了一块木板,在家里造了个阁楼,就关在上面画画。人们在下面找不见他,也没办法打扰,妻子也只是上去送饭。上面没有灯,他摸黑作画,其他人什么也看不见。最后,他累倒了,工作过度。拉多去阁楼上看,画布什么也没有,只有角落上写了非常小的字,看不清楚是 solitaire 还是 solidaire

这两个词的意思分别是「孤独的」和「友爱的」。

或许这是约拿想要的:孤独而友爱,而不是在人满为患的厅室里迷失。也可能是在描述叠加态,他试图对所有追随者友爱,可他仍觉得孤独(不过这个解释太庸俗了,也和小说不太能对得上)。抑或是一种二元对立,艺术家应该是孤独的,对所有人友爱会使他平庸。也可能是共存,艺术家应该保留大体上的孤独,把友爱留给家人和挚友。

看到有人说《约拿》可能是加缪笔下的自己,我对他的生平并不了解。我的书架上还有一本《加缪传》,或许该读一读了。

我完全没读懂的一篇。小说分两部分(我的印象里有两部分写法完全不同,并不是加缪自己划分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没有对白,只有描写,夜里二人驱车前往河边,下车后和另一波人接应,在水边和码头做了一些奇怪的操作,然后他们把车开上了码头,又开上了木筏…… 原来是要带车过河吗?

不过这里的描写还挺有意思:

大个子黑人不动了,双手举在头上,紧紧地握住浅浅地插入水中的船蒿的一端,筋肉紧绷着,瑟瑟地抖着,那颤抖就像是来自水中,来自水的压力

我想这是没有航行过的人写不出来的话,水波抖动的力量比人想象的要大。

汽车缓缓地爬上斜坡,车灯直指天空,又指向河面,开始下坡了。

我喜欢这里车灯的描写。

第二部分是主人公到达了小镇,这才揭示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工程师,过来帮忙修建水坝的,受到了市长和各种名流的接待。这个地方很穷,他们也有风俗和节日。小说的大部分笔墨都放在主角达拉斯特和镇民的交流上,修坝工作则略过了。

他们的风俗之一是去某个山洞里轮流砸石头。据说之前有耶稣像逆流而上来到这里,他们捡起来之后放进山洞里,之后他们每年都去砸石头,但每年石头都会长回来。另外的风俗是某个跳舞的节日,房间里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像鬼神上身一样跳舞。

小说中还有很多令人费解且并没有得到解答的情节,比方说刚来到镇上时,醉醺醺的警察局局长冲上来,要求达拉斯特出示护照,并声称护照有问题,最后局长被市长打发走了。本来还和达拉斯特聊得很好的厨子,在舞蹈过后突然变脸把他打发走,就像不认识他一样。跳舞的时候,人们一开始像被附身了一样颤抖,之后又像是睡着了,意识模糊、跟不上节奏地胡乱摇摆,这些舞蹈的含义也没有得到解答。

唯一有迹可循的线索是,厨子说他立下誓言,要在第二天把一块石头顶在头上,从山洞顶到教堂前面。他照做了,不过跳舞跳了一个通宵,累得不行,在快到教堂时再也动不了了,一边哭一边倚在达拉斯特身上。达拉斯特接替他顶起了石头,但他并没有去教堂,而是把石头一路顶到了厨子家,把石头放在了屋子中间灶火的位置上。

其他人跟着进来了,没有看他,在石头旁边围着坐下了。厨子的兄弟要他加入,一起坐下来。

我本以为我写完了会得出什么结论,不,我还是没读懂。或许这些东西没什么可被作者本人以外的人解释的象征含义,他们存在于故事中,仅此而已。哇,这可真是够存在主义的。

那么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