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天重庆的气温,总让人觉得迟早能把人烤熟,自来水管里出来的水都是热的。今天总算是下雨了,温度或许会降下来一些,又或许湿气会让温度更难以忍受,不过我就快要走了,但愿北方不会太闷,蟑螂也不会那么大只。
我刚刚撑着伞,把不想打包带走的旧衣服丢进了小区的回收箱里,这是我八九个月里第一次打开那个箱子。是往外拉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它的结构,大概很像《老友记》里美国公寓楼道里的 Trash Chute,需要拉开,放入一个与箱门连接的槽里,然后关上门。不得不说,很容易卡住。Chute 应该是法语词,因为 ch 的发音是 /ʃ/,法语里这个词的意思是「坠落」。走之前看到书本也可以回收,早知道那些多抓鱼也卖不掉的旧书就该放到这里的,不过这下全打包好了。打包东西的时候灰尘满天飞,尘螨过敏又犯了,去楼下便利店转了一圈,最后问店员口罩放在哪,她从门口的某个地方掏了一片出来。好吧,我应该进门就问的。我又去了罗森,记得那里有味全的饮料卖。Fedi 友推荐可以用味全的瓶子分装液体,虽然剩下的洗衣液我已经用喜茶的纤体瓶装好了,但或许能用上吧。再说,我挺想喝那个椰子西瓜汁的。
去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真的会感到很大不同吗?可留在故乡我也没有什么朋友。之前听人说,阿斯伯格综合征患者1能够社交,但社交对他们来说永远是需要翻译的第二语言,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做到和母语一样熟练(尽管我使用第二语言时不会翻译,可以直接用英语思考,但…… 我为什么要把话题真的扯到语言上?)。我还没能确诊自己是否真的是 ASD,不过从我极度害怕陌生环境和不确定性,甚至因此提不起劲儿去找心理咨询师2这点来看,恐怕有很大可能是的。此外,从小就成为计算机 nerd 的我,真是自闭症也不意外吧。
[1]
一种神经特异类别,貌似是过时的称呼,被批评不够准确或有歧视意味(不少神经多样性之前的用词都有这样的顾忌),但仍有不少人使用或自称阿斯伯格。简单来说,阿斯伯格综合征是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的一种。 ↩︎
几个小时前我把转椅卖掉了,买家还顺手带走了一些其他的闲置品,其中包括我的那幅猫猫画,画上是一只喝咖啡的猫,上面写着:Before coffee, I hate everyone. After coffee, I feel good about hating everyone。这几天有好几次这样的面交,我并不觉得害怕,但多少会有自我反刍,也就是把某些琐碎的细节和情绪嚼了又嚼,即便没有很强烈,也不肯放下。买家来之前我把椅子的零部件包好了,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他们刚才盯着包好的零件看了好一会儿,或许几秒钟,或许在心里想了更久,是不是让他们不放心了?交付之后买家发消息问了我一个问题,是因为组装起来之后出了问题吗?会不会有什么纷争,我真的好讨厌和陌生人对峙。好了,好了,什么都没有发生,对方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她人很好,走之前还说了谢谢。面试的时候我跟 HR 提到我的确会内耗,因为性格如此,但我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事实的确如此,即便心里翻江倒海我也会面色平静地把该做的事情干完,和人对接时,对给我增加工作量的蠢货也依旧语气温和。这好吗?或许吧。只是,只是这真的好累。我好想和一个人拥抱在一起,不必使用令人捉摸不透的、令人痛苦的语言,要是能只用皮肤传达爱意就好了。
之前一份兼职的上司有段时间沉迷心理学,大概是想了解她的下属和学生,给我们做了「爱的五种语言」测试。我忘记当时的测试结果了,但如今想来,我偏好的语言应该是「肢体接触」「高质量陪伴」和「服务的行动」,讨厌「赠送礼物」,最讨厌「肯定的言语」(Words of Affirmation)。听 Raye 的《I Hate The Way I Look Today》,其中有句歌词是:Words of Affirmation. Must Repeat ’till I believe it. 我也不那么喜欢,就连自我鼓励也让我不适,除非是自我吹嘘。「我果然还是太懂……了」比「我可以的!」更好,因为前者虚假得过于明显,反而显得真实。我和语言的关系真是矛盾,我宁愿把自己关起来学习身边人都不说的语言,也惧怕使用真实的语言与具体的人沟通。我在故乡也会刻意使用普通话,因为我发现同样是重庆人的辅导员在说普通话的时候更温和,与陌生人用普通话交流也不会被套近乎。被人当作异乡人看待,使我与他们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我把人隔得与我很远,因为这样才安全,就像我在上小学时,站在大门口假装有家长来接我,假装看到亲人、与同学道别,最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等大人回家。
本想发微信消息问问同室想不想接手我带不走的一大包抽纸,下滑消息列表的时候,我看到 M 换了头像。图片里的形象的确像他,是他的女朋友给他挑的吗?或许是男朋友(但拜托…… 不要……),无论如何,大概是一个与我用同样的方式看待他的人吧。也可能是他自己,但真的重要吗?我为什么在意识到自己即将离开这座城市时,突然想念起这个两年没有联系的人?我趴在床上,不想出门。我知道还有垃圾要丢,但可以再等等。我还记得清他的面庞吗?我想他了,我们不必做什么事情,抱在一起就好。或许他可以帮我去丢垃圾,我会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那天晚上的路灯是橘黄色的。我会想象他从楼道里走过,走进电梯,遇到邻居;我会担心,担心他遇到奇怪的人;我会害怕,害怕他永远不回来。
我好久没有这样止不住地抽泣了。
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一只萨摩耶(不过一般人应该会说,我遇到一个遛狗的人,他正牵着一只萨摩耶)。雪橇犬怕热,所以他的毛被扒掉了,但头上的毛仍然很茂盛,看起来有点滑稽。楼栋外面还有一只小猫,它真的好小一只,被我吓到了之后它钻进了绿化带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只猫猫的小印象深刻。我希望可以到一个不必在夏天给萨摩耶剃毛的地方养耶树(这是我提前想好的狗狗的名字),比如欧洲的北部,或许我还能时不时去到南部,去见见加缪爱过的地中海。我还会养一只那样小的猫,看着他好奇又害怕地四处探索。我会尽我所能了解他们的习性,去说他们的语言。我们可以抱在一起,我们可以嚎叫和哭泣,我们不必说话。
但这都需要时间,我要等待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等待自己的收入稳定下来,等待自己终于脱离那些束缚我的事情,等待有一天自己不必看所有人的脸色,就因为我必须依附别人生存。我知道,我会遇到比 M 更好的人,但这需要时间,或许是要两三年,或许要十年、二十年。我有时间,对吗?我还年轻,我不能忘记自己还年轻。有不少人羡慕我拥有的时间呢,可我羡慕他们的沉稳和耐心,羡慕他们不会因为处在某种生活当中,感到自我正在渐渐消亡。
此内容由惯性聚合(RSS阅读器)自动聚合整理,仅供阅读参考。 原文来自 —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