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加缪于 1960 年 1 月 4 日 13 点 54 分死于车祸,享年四十六岁,人们在他的皮包里发现了这篇手稿,经由他女儿卡特琳·加缪转录为打字稿之后以《第一个人》的名字出版。这篇小说没有完成,书中可见数处加缪的笔记和脚注,括号里还写着「这段要移到前面去」「描写一下房间?」之类的话,还有一些字看不清楚,同一个角色的名字也时常变换,小说也没有结尾。
熟悉加缪的读者都能一眼看出,这就是一本自传小说。书中的雅克就是加缪本人,书中同雅克共同生活的母亲、外婆和埃特斯特舅舅都确有其人,只是名字不同。加缪还时常把小说人物的名字写成真名,比如他的小学老师名叫热尔曼,小说中名为贝尔纳,而加缪有好几次把贝尔纳写成了热尔曼。小说中刻画的生活环境都与加缪的生平吻合,所以不难相信,书中描写的情感、挣扎和看似琐碎的细节,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小说题目「第一个人」的含义是没有祖先、没有回忆的人。加缪一岁丧父,他父亲是军人,那之后他就成了战争孤儿,和母亲、外婆和有语言障碍的舅舅生活在赤贫当中。他生活在法属阿尔及利亚,生活在那里的欧洲公民如今被称作 黑脚 (Pied-Noir),战争后这群人移民法国,原先的阿尔及利亚也几乎不复存在了,故土被抹除。加缪没有父亲也没有故乡,没有父亲传授经验也没有故乡给他牵挂,他意识到自己是「第一个人」。
小说开始于对雅克出生的描写,加缪想象他的父亲坐着马车带着怀有身孕的母亲到镇子里接生,驾车的是个阿拉伯人——阿尔及利亚位于非洲北部,地中海边,加缪的小说里常常出现阿拉伯人,比如《 来客 》中,主角达吕就放走了一个阿拉伯犯人;加缪的小说里也常常出现箍桶工人,比如《 沉默的人们 》和《 快乐的死 》,因为他的舅舅就是个箍桶工,他在童年也和舅舅一起去工厂里待过。雅克的父亲让阿拉伯人从马上下来,由他来驾车,车夫惊讶于他识马性。到达地点之后,他又跑去找医生和村镇里的妇女来帮忙接生。整段有关接生的描述都让人感到,这是个话很少、冷静且沉着的男人。
当然,冷静的形象也有可能来自加缪对他父亲的无知。他对父亲的记忆很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父亲对他的影响对他还有残存,甚至影响了他对公正的看法。书中写到,他父亲有一次去广场上看砍头,去之前他骂那犯人不是个东西,认为他该死,可回来之后父亲没有说话,而是止不住地呕吐,之后再没谈起那件事。他觉得死刑不公正,因为那让他富有正义感的父亲呕吐了。除此之外,加缪对父亲的了解就只剩下第一部分《寻父》末尾,他去到自己的出生地寻找认识自己父亲的人,最后只找到一位老人,反复说着一句话:「不爱说话,不爱说话」。
在他四十多岁的时候,母亲要他去看父亲的墓。他并不想去,因为他不认识他父亲,父亲死时他才不到一岁,他只能“臆想出他不具有的孝心”。当他看到父亲的墓碑时,他意识到一个令人眩目的事实:
他看了一下两个日期:“1885——1914,机械地计算了一下:二十九岁。突然,一个念头涌上来,震撼了他的整个身心。他已经四十岁了。葬在这块石板下面的那个男人,那个曾是他父亲的人比他还年轻。
温情与怜悯突然溢满了他的胸膛,这不是儿子怀念去世父亲的心灵颤抖,而是一个男人在意外死亡的孩子面前所感受到的震惊与同情——这里的某种东西是有悖自然常规的。不过,说真的,也不是常规的问题,而只有疯狂与混乱,那就是儿子比父亲岁数大。他僵在那里,随后的时光在他周围、在他视而不见的墓碑间裂成碎片,岁月停息,不再沿那条长河流向尽头。他们只是一些爆裂声,是浪花,是旋涡……
附录(也就是加缪的笔记)中,第一页的标号为 7 的笔记是这么写的:
- 在母亲家。童年的延续——他找回了童年而不是父亲。他得知,他是第一个人。
第一部分余下的便是他对童年生活的描写,一个缺少父亲的童年。加缪花了很多笔墨写家里的其他人。埃特斯特舅舅在制桶厂工作,他有语言障碍,常常情绪激动却说不出话。他写舅舅带他打猎,也写去制桶厂玩的经历。有一次他在厂里的长凳上摔了下来,轧到了手指,当时他还觉得滑稽,笑了起来,直到舅舅带着受惊的眼神扶他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拇指被压扁,出血了。当时被匆匆医治的手指到现在看起来也还很怪异。
然后我就像个变态一样到处搜索加缪的照片,没有找到一张露出右手大拇指的照片,最多是露出右手的其他四根手指。我也没有找到文字记录谈起加缪的右手。
雅克的母亲(或者说加缪的母亲)耳朵不好,常常听不见人说话。她通过做清洁工赚钱。书中有关她个性的描写不多,或许她没有什么个性,我们只知道雅克或者说加缪很爱她。在她得知丈夫去世时,她也没有十分强烈的反应,而且他不识字,读不懂信里写了什么。领救济金时她也是在得到别人的帮助之后才学会了写「寡妇加缪」这几个字。我们也知道她很爱儿子,加缪常写母亲在一边微笑地看着他,比如他唱歌的时候和拿奖的时候。外婆打孩子的时候,她反抗不了那个强硬的女人,只能在一边让她轻点。儿子长大后去母亲家,听到附近因战争响起的爆炸声,他要接走受惊的母亲去法国,可母亲却不走,她已经习惯绝望和痛苦了。母亲还常常在晚上搬椅子坐在窗边看行人,小时候的儿子根本不理解那背后是怎样的痛苦和不幸。
缄默不语是战争、赤贫和痛苦造就的一类人,另一类则是无知且凶狠。加缪的外婆就是这样的长辈。对外婆的描写我十分感同身受,严厉不一定来自教导有方,时常是因为长辈无知且凶狠。我时常怀疑他们把生活的不快都发泄在小孩子身上。雅克考上了中学,亲朋好友来家里做客,而雅克却因为生活的改变、与小学教师的告别和种种原因,在众人面前哭泣。外婆问他为什么,他回答不知道,这恶毒的女人竟然打了他一耳光,说这样他就知道为什么哭了。
雅克童年的许多羞耻都来自外婆。她不识字,但看无声电影要读字幕。她要雅克读给她听,却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不识字,便在电影开场前大声宣告:哎呀,我今天没戴眼镜,你把字幕读给我听吧。电影院里的其他人因为雅克读字幕的声音感到不满,要他小点声,而外婆时常又听不清楚,因此骂他。这个可怜的男孩承受着两边的压力,忍不住哭了,最终他们被赶了出去。离开之后他还觉得愧疚,因为家里穷,而他们看电影是付了钱的。
外婆本不想让雅克去上中学,说他不管聪明还是不聪明,都要为家里赚钱,中学要上六年实在是太长了。最后是老师贝尔纳先生来说理,才让雅克得到了他应有的教育。可在第三年,外婆还是要让雅克趁着暑假去打工赚钱。那个时候他十三岁,可不少老板都只招十五岁以上的工人,而且都不招短工。外婆便要他撒谎,说「我们太穷了,所以不上中学了」,让老板以为他会一直干下去。雅克一开始就对撒谎感到非常不舒服,他非常害怕要离职的那天。一开始是外婆去说,要找个理由撒谎骗过去;后来要雅克自己去承受,外婆叮嘱他要拿到钱才提离职的事情,他撒不了谎,被老板识破他是要回去上学之后,老板的笑脸立马转为了愤怒,他只能哭着重复「我们太穷了」,那天他揣着口袋里滚烫的钱,哭着跑回了家。
承受这般盛怒的本该是他外婆!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异常愤怒,因为我也因长辈觉得没有大不了的事情,数次承受过我不该承受的他人的责难。我印象中,他们还好几次因为我不愿意做某些事情,用无可奈何的眼光看我,似乎是在评价我「假正经」。可冷静下来后,我却觉得十分无奈:我有什么权利去责难他们呢?我没有在那样穷困的环境里生活过,我没有在一个必须撒谎和狡猾才能生存的环境里生活过,我有什么权利批评他们?可是,我又真切地为雅克(和加缪)感到不平,或许是同情心作祟,我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感到不平。为什么一个想要在球场上奔跑的男孩,会因为磨平了鞋钉而被皮鞭抽打?为什么仅仅是为了让一件衣服能多穿几年,就让男孩穿过长的衣服受人嘲笑?他本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某一天,雅克在受罚时一把夺过外婆的鞭子,愤怒地瞪着她,雅克还因外婆眼神里异常的冷静而感到更加恼火。那个时候,外婆意识到这个男孩已经长成青年,打不了他了,之后她也确实没有再打过雅克。这个时候我才松了口气:太好了,终于不能打他了。我从没觉得长辈半开玩笑说出口的「孩子长大了就打不过了」那句话有什么好笑的,我从不觉得打骂是爱,对人对动物对任何活物都一样。对人来说,打骂不可持续,总有一天会打不过孩子;对动物来说,打骂是绝对的无知和凶狠的体现,不了解动物习性也不懂得节制使用力量,欺负一个无法还手的生命,算什么东西?外婆无知且凶狠,或许只有无知的人才会凶狠,恶具有平庸性,因为无法用智慧发现其他的路。人觉得狗护食就应该打,觉得那是养了白眼狼——以人的道德评判动物真是无知且下贱。基督徒被打脸时,会把另一边脸也伸出去给人打;有识且和善的人,会在被狗嘶吼时往它的盆里再丢骨头,让它知道人在靠近的时候并不会抢食,反而会添食。
唉,不过这似乎依旧是傲慢,不是财富资源的傲慢,而是知识的傲慢。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傲慢,我只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凶狠,我永远也不会为苦与难落泪。
在他一生中,他只为仁与爱落泪,从不为苦与难流泪,相反地,这只会使他的心更坚,意更决。
雅克的小学教师贝尔纳先生,或者说加缪的小学教师热尔曼先生,对他的意义非凡。加缪在 1957 年 11 月 19 日,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二天,给热尔曼先生写了一封信,老师也给他写了信。这两封信被附在《第一个人》的附录里。
亲爱的热尔曼先生:
我等近日来周围的嘈杂声少了些,再来向您一吐心声。人们刚刚给予了我极大的荣誉。我对此既未追求也未关注过。不过,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除了我母亲外,我首先想到的便是您。没有您,没有您伸给当时的我——那个贫穷小男孩的温存的手,没有您的教诲,没有您的榜样,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这个荣誉的世界并非我个人所求。但这至少是一个机会,可向您表白,您曾经,并将永远占据我的心灵,并向您保证,您为之付出的努力、工作及仁慈在您的一个小学生的心中永存,尽管年岁虚长,他始终是您的学生、永远感谢您。紧紧地拥抱您。
阿尔贝·加缪
1957 年 11 月 19 日
我亲爱的小家伙:
经你手寄出,作者让·克洛德·布里斯维尔先生亲笔题词送给我的书——《加缪》已收到了。
我不知如何向你表达你仁慈之举给我带来的快乐,也不知怎样感谢你。如有可能,我愿紧紧拥抱你这个大男孩,对于我来说,你永远是“我的小加缪”。
我还未读此书,只翻了翻头几页。加缪是谁?我感觉想要探究你个性的人们并不十分成功。你在表露你的特性、你的感情时总会现出本能的腼腆。你的特性就在于你的淳朴,你的率真。此外,再加上善良。这些印象是你在课堂上留给我的。敬业的教师不放过任何了解他的学生、他的孩子们的机会,他始终这样做。一个回答,一个举止,一个态度全都充分显露特性。因此,我以为很了解当时的你——那个可爱的小娃娃。通常,孩子的身上孕育着日后成人的萌芽。你在课堂上显示出的快乐是全方位的,你容光焕发,乐观向上。看你的样子,我从未对你的家庭的实际状况起过疑心,只是当你妈妈为你的助学金名额来找我时,我才有所察觉。此外,这正发生在你要离我而去之时。直到那时,我一直觉得你与你的同学们家况完全相同。你总是非常得体。像你哥哥一样,你穿着体面。我想,这是对你妈妈最好的赞誉。
再来谈谈布里斯维尔先生的这本书,他在书中插入了大量的照片。我非常激动地从照片上认识了你可怜的父亲,我始终将他看作“我的战友”。布里斯维尔先生好心提到了我:我为此而感谢他。我看到研究你、评论你的书籍越来越多。看到你并未被你的名气(这是不争的事实)冲昏头脑,我觉得十分欣慰。你还是加缪:好!
我兴致勃勃地看了你改编及策划的那高潮迭起的戏剧:奥赛罗。我太爱你,不能不祝你获得极大的成功:这正是你应得的。马尔罗也想给你个剧本。我知道,你酷爱这个。不过……你能同时担当这一切吗?我怕你过于劳累。请允许你的老朋友提请你注意:你有一个温柔的妻子及两个孩子,她们需要丈夫、需要爸爸。关于这一点,我给你说说我们师范学院的院长时而告诫我们的话。他对我们非常、非常严厉,使我们看不到,也感受不到他实际上爱着我们。“自然有本大书,它在上面仔细记录你所有的过度行为。”我承认,在我将要遗忘之时,这明智之言多次让我节制。那么,尽力让自然这本大书留给你的那一页保持空白吧。
安德丽提醒我说,我们曾在一次关于《奥赛罗》的电视文学节目中见过你,听到你说话。看到你回答问题,真让人感动。我不由惬意地想到,你不会料到我终于又看到了你的面容,听到了你的声音。这稍稍补偿了你未在阿尔及尔的缺憾。我们已很久未见你了……
结束前,我想对你说说我的痛苦感受,这是一个非教会小学老师面对威胁我们学校的计划的感受。我以为,在我的整个生涯中,我都尊重了孩子身上最神圣的东西:寻求他的真理的权利。我爱你们所有的人,并以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表露我的观点,不压制你们年轻的智力。涉及上帝的问题(这是教学计划中的),我只说:有人相信,有人不信。每个人都具有全权去为其所欲。同样,对于宗教的章节,我仅限于指出存在着哪些宗教,人们可随其所愿去信仰。根据事实,我补充说,有些人什么宗教也不信。我知道,这无法取悦于那些想把小学教师变成宗教,更准确地说是天主教传教士的人。在阿尔及尔师范学校(当时位于加朗公园内),我父亲及他的同学们被迫每个周日去做弥撒,去领圣体。一天,他厌倦了这种束缚,将“献身”圣体饼夹在了弥撒经本中,并合上了书。校长得知了此事,毫不犹豫地将我父亲逐出学校。这便是“自由学校”的拥护者们想要的东西(自由地……像他们一样去思想)。以现今国民议会的构成,我担心结果不妙。《被缚的鸭子》指出,有一个省,百来个非教会学校的班级墙上挂着基督受难像。我认为这是对孩子们意识的令人发指的扼杀。在不远的未来,又会怎样呢?这些想法使我极为忧伤。
我亲爱的小东西,我已快写完四页了,这是在占用你的时间,请原谅我。这里一切都好。我的女婿克里斯蒂安明天就是服兵役的第二十七个月了!
要知道,即使不写信,我也常想念你们全家。
热尔曼太太和我紧紧地拥吻你们全家四口。深深地爱你。
路易·热尔曼
1959 年 4 月 30 日于阿尔及尔
从落款日期来看,再考虑到当时从阿尔及尔送信到法国要消耗的时间,不难想象加缪收到这封信的几个月之后就遇上车祸身亡了。令人好奇热尔曼先生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反应。
正如小说中的雅克差点上不了中学,因为家里太穷,加缪也一样,是热尔曼先生亲自到他家里来给她外婆说理,加缪才得到了教育,也才能在后来进入大学主攻哲学、加入法国共产党、写出成名作《局外人》等等。热尔曼先生无疑是加缪从未有过的父亲。他在信中表达的情感,他从热尔曼先生那里得到的帮助和指引,热尔曼对加缪个性的关注和好奇,都是十分接近父与子的关系。甚至说,这是比血脉相承的父子更纯粹的关系,因为亲生父亲可能对儿子的个性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他应该像我一样」,而不去关注孩子本人——要说例子的话,不如去看看 今天的社交媒体禁令 吧。不像许多中年男人,热尔曼先生关注学生本人,尊重他们自己的求知欲,尽管也赞同体罚,但他从未将自己投射到无辜的少年身上。
雅克前往中学时,贝尔纳先生说他会在中学遇到比他更有知识的老师,可是:
他不能相信那里的老师会比这个内心无所不知的老师更博学。
这么说,加缪或者说雅克其实并非「第一个人」。他对热尔曼先生的信念和崇拜,就像是男孩会对父亲有的那样,当然,除了那些并不少见的抛妻弃子、或整夜在外应酬、或恶语相向、或不懂得节制使用力量、或懦弱的父亲们。他是热尔曼之后的一个人。
或者说,我们都是第一个人,在父亲或先人教给我们的知识与经验以外,我们还要寻找自己的真理:
在年代的夜幕中走向遗忘国里,那里每个人都是第一个人,他自己就不得不独自成长,没有父亲,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父亲唤着儿子,等他稍大懂事时,对他诉说家庭的秘密,或往昔的痛苦,或他的生活经验。在这样的时刻,甚至与丑恶的波洛尼厄斯在听雷欧提斯诉说时也会一下子变得伟大起来。而他长到十六岁、二十岁,从来无人对他诉说,他只得自己去学,独自成长,长力气,长能力,独自寻找他的道德准则及他的真理,最终长成一个男人。
值得一提,和英语一样,法语中的 Homme 既表示人也表示男人,这段话里的「一个男人」,实际上对应了标题的「第一个人」,Le Premier Homme。
读完《第一个人》,我就读完了包括加缪自己未发表过的处女作《快乐的死》和他未完成的遗作在内的所有小说作品了,连他的戏剧集《 卡利古拉 》我也读过,剩下的便是散文集《西西弗神话》和《反叛者》(《反与正》《夏天集》《婚礼集》我读过了),还有他死后出版的笔记。
我其实不太能读得下去加缪的散文,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是艺术家而不是哲学家,他的理性不如哲学家那样有条理。我或许也没准备好接触这一面的加缪。最近《不止读书》播客对谈了作家 杨潇 ,他说他去到德国某个博物馆时感到自己被「弹开」了,因为内容量太大,自己当时的状态、阅历和种种要素都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些内容。我想我也是,至少到现在我还无法深究加缪的哲学思考,难以把握荒诞主义的内涵。尽管加缪一直否认自己是存在主义者,但我还不能理清他与存在主义的隔阂。或许我也被他的思想弹开了。
至少我读完了他的所有小说,可惜他死的太年轻,否则世界还能读到更多的加缪。以他未完成的遗作给我的加缪之旅暂时收个尾也算是不错。等我去读读别的作品,过段时间再回来读加缪,我还没准备好把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看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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