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几天在关于页面收到一条留言,看完之后,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上周完成小说初稿时,我几乎是带着对自己各种否定的视角结束的;在软件里开设第二个命名为二稿的文件夹时,我心里就已经开始想小说要怎么开始修改了。这段时间,我大部分的日常也是在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中度过的,突然看到有人“夸”,反而很难切换成“欣然接受”的姿态。
当然,这也跟我从小不是在“被夸”环境里长大的原因有关。就算到现在,我也很难自然地处理被人夸这件事。连带着我对外的评价系统也变得极其苛刻,以至于我也很少夸人:不至于故意抬杠,但这种对他人由衷的赞美,就变成了一种有所保留的“冷静克制”。
举个例子,我会由衷地夸一道菜好吃,但面对“人”时,我会多一层考虑——我这样夸,会不会显得我很功利主义。
不过,这一切近两年也改变了,原因竟然是养狗,这个最后说。
在这位朋友的留言里,让我最开心的,不是他对创作本身的夸,而是他说到了一句一直被我遗忘的“写作的意义”:
我发现您的性格和我真的很像,很多想法和看待事情的方式都让我觉得特别熟悉。我当时真的有点震惊,因为我一直以为,是不是没有人会和我一样这么“神经”。没想到,还真让我遇到了一个。
2021 年我重新开始以“博客”这种过时形式,重新开始对外写作时,已经时隔了 6 年的写作空窗期,虽然中间陆陆续续还在豆瓣活跃,但写作频率几乎是一个月一篇。此前我认为写作最重要的功能,是我对外寻求认可的途径,希望看到这个世界上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博客在建立之初,我就彻底放弃了这个追求。我总是跟别人开玩笑说,我大概是因为 2021 年年中的那场濒死体验之后,我因为“死”过一次后,才变了一个人。所以再创作的时候,我几乎不再去追求那些所谓的认同感,取而代之的是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比如此一阶段的方式,是关闭评论系统,把交流门槛提高之后,反而在 TG 和邮件里认识了很多同样在坚持博客、有想法的人朋友。换做十年前的自己,我多半会嘲笑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群中年人互相抱团取暖罢了。
那时候,我甚至可能会试着用各种角度来证明“他们”是“错的”。
不过好在,不用你证明,这个世界“错误”的地方本身就很多。
前两天在电梯里听到一对父女的对话,女儿抱怨老师要求的“错题集”很不公平:错得越多要整理的越多,导致自己做作业的时间都不够,反而会错更多。爸爸则觉得错题集的意义在于,你不想浪费时间在错题集上,那就要认真对待作业,避免制造更多的错题。
女儿非常嫌弃地看了自己爸爸一眼,吐槽了一句:你怎么跟我老师说的一样。
我虽然从小就不听劝不搞错题集,但我很赞同这位爸爸的说法——我的理由是“一道题又不会重复考两次”。
数学题不会重复出现,但现实会。
当把这个思路扭转过来,表达欲里的那层原本试图努力寻求“认同感”,并试图证明自己是正确的部分,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我在试图用自己的视角去看待世界,它不一定是对的,但当有第二个人跟我有一样的想法时,它就被赋予了奇妙的意义。当一个想法,就算在别人的评价系统里是“错的”,但因为现在有两个人都有同样的想法,以至于那些“错的”部分,也在渐渐丧失存在的意义。
举个例子,这就好比当你发现并不是你一个人没做作业,被罚站在教室走廊外时,你跟那个同样没写作业的人,会因为彼此的“支持”而变得脸皮越来越厚,直到这场游戏变成“法不责众”。
现在每当我看见有人,因为我当年“煽动”的“写博客是为了自己就别他妈发出来”的暴论,而真的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希望被看见的时候,这跟小时候在走廊外遇到“战友”是一样的乐趣。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的观点是“正确”的,而是如果有第二个人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想的时候,这件事的闭环就已经全部完成了,无论你在外部如何证明这句话是错的,都不影响这句话已经实际产生的影响——哦对,邪教也是这样的底层逻辑呢。
于是,人们会渐渐发现,自己在不断地证明世界是错的,把世界看成了一本错题集,但这些“错的”部分,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厌恶而消失,也并不会因为自己证明是错的,而朝着“对的”的部分运作。在那些“错的”部分,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他们有同样的思考,有同样看到世界的角度,有同样坚持的选择。
这本错题集,并不是世界错了,不过就是一个坚持自己是“对的”游戏里,来证明自己的原教旨罢了。一旦发现那些因为“错误”被罚站在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正确”的还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欣赏着自己手里的错题呢!
这便是对我而言,写作的意义:原来我不是唯一被罚站到走廊的人。
养狗最大的好处,是当我意识到狗可以如此单纯地回应人类,以及毫不保留地展示他们的情绪时。反倒人在追求自我部分的时候,也开始试着更加“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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