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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 归档 | 莫比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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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崩塌三部曲 | 莫比乌斯
ONO · 2026-08-26 · via 互联网 归档 | 莫比乌斯

偶像偶像,呕吐的对象~

小时候我们常常拿这句话去羞讽其他人的“偶像”,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幼稚,但那个时候确实能够精准地气哭小女生,甚至小男生。但这句话说着说着吧,就会意识到:成年人的世界里,从“偶像”到“呕吐的对象”,可以是一瞬间的事,而且也可以轻松毁掉一个原本以为这句话不再具有杀伤力的成年人。

我经历的“偶像崩塌”,大概是在 26 岁那年。在职场上,原本是我打算跟着模仿和学习的上司(同时也是朋友),我最后需要处理的不是工作,而是他在情感上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比如帮他隐瞒行踪、帮他欺骗自己的男友、必须融入他的朋友圈等等。

最后,以至于在职场上,我要开始帮他收拾烂摊子,而他享受坐在幕后像是看一场宫斗剧的乐趣。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原本通过模仿建立起来的、“想要成为怎样的人”的目标感坍塌后,才切换到了另一个思考上:我想成为怎样的人?

偶像崩塌最痛苦的,不是参照物没了,而是连同参照物一同存在的自己也崩塌了。


初中青春期,因为流行,大家都喜欢周杰伦。我当然也不例外,但这份来自于初中的情怀,在成年后的某一刻突然有了“羞耻感”。比如我自己,我会觉得这份“羞耻感”来源于:我原本很想贴近那个围绕着年轻班主任所建立起来的同学圈,但当我最后知道自己是被她指名点姓、应该切割和排挤的人时,这种羞耻感几乎成为一种符号。为了切割这种符号,我也是在《叶惠美》之后,对周杰伦这个符号也没有了好感。

虽然我对他的歌朗朗上口,但因为这份跨越时空的羞耻感一直存在,以至于我现在几乎不太想承认我喜欢过他的专辑。

同理,我在初中还很喜欢椎名林檎(东京事变),也因为那个时候我会买漫友、动漫贩、COOL轻音乐,所以我也被一些同学扣上了“汉奸”的高帽子。虽然是半开玩笑,但就是因为这种区隔,我也越发地觉得自己跟那些只喜欢周杰伦的同学进行了身份切割,而显得足够特别。

小结一下以上的通路:

  • 我喜欢 A 说明我是某种人→当“某种人”的身份标签崩塌时→曾经相关的身份标签 A 一同坍塌;
  • 我喜欢 A 说明我是某种人→我因为喜欢 A 而区别了他人→人们越是攻击 A,越是间接证明我的身份具有争议性和稀缺性→强化我作为“某种人”的身份标签;

如果 A 本身崩塌了,会发生什么情况?

因为经历过偶像崩塌,所以我几乎不会再对外部符号投入太多情感,所以我很难理解那些追星的人。特别是当明星出现了类似嫖娼、出轨的道德瑕疵时,我反而会觉得他们是“活人”,只是犯了一些情有可原、但在他们的商品属性里不被允许的错误。

说一个别人的案例。我大学时有一个朋友,她很喜欢一个乐队,听的歌、手机壁纸、聊起的话题几乎全是对方的。她对我的安利,也不仅仅是乐队本身,而是这个乐队想要传达的情感,以及她因为音乐获得的领悟之类的。

她在这个乐队的粉丝圈层里,也是一个“小头头”的身份,所以她的生活里并不缺少他人的关注和追捧。她几乎把自己的人生都与这个乐队捆绑在一起,团员正在经历人生的各种阶段,对她来说就像她也正在经历一样。

但攻击这个乐队的声音也不少,有说他们现场假唱(行了,排除苏打绿了)的,有说他们抄袭作品的。攻击的声音越大,她反而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她解释说:人们越不懂这个乐队,就说明自己是真正懂他们的,假唱也好、真唱也好,都不能掩盖他们想通过音乐传达的情感。

目前——我喜欢 A 说明我是某种人→我因为喜欢 A 而区别了他人→人们越是攻击 A,越是间接证明我的身份具有争议性和稀缺性→强化我作为“某种人”的身份标签——的路径还依旧成立。

这两年,这个乐队开演唱会的次数越来越多,透过朋友圈,我看她还去看过一两场这个乐队的演唱会。直到这个乐队被扒出现场假唱的实锤越来越多,多到她开始在朋友圈骂这个乐队圈钱、虚伪。她甚至还换了自己用了十几年的乐队主唱的头像、签名也不再是乐队某首歌的歌词……


如果 A 本身崩塌了。

  • A 是好的。我喜欢 A 说明我是某种人→我因为喜欢 A 而区别了他人→人们越是攻击 A,越是间接证明我的身份具有争议性和稀缺性→强化我作为“某种人”的身份标签。人们不可否认曾觉得 A 是好的,是自己身份标签的一部分;
  • 但 A 做了我无法接受的事情,以至于我对 A 进行了全盘否定;或是当大部分人都在以我无法接受的事情否定 A 时,我的身份标签开始丧失;它不再特别,甚至变成了“我因为喜欢 A 而获得了更加负面的标签”;
  • 我必须坚持我是一个具有判断力的人,可以决定自己是否还要继续喜欢 A。

于是这三个命题开始互相纠缠和打架,当原本的心理防御机制逐渐失效,此时就可能会产生严重的认知失调。人们被迫要从这三个命题里,删除或修改其中一条,来维系认知系统的稳定,不至于导致自我的全盘崩溃。

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继续选择喜欢 A,可能要面对自己对自我无判断力的评判;但如果接受对方做“错”的部分,又无法说服自己自己的判断力……

这便是相互纠结、捆绑、甚至本就三位一体的“偶像崩塌三部曲”。


于是,瞬间的、激烈的身份切割,会成为“偶像崩塌三部曲”的高潮部分。

“其实我早就知道 A 有问题”、“我以前根本不喜欢 A”、“现在支持 A 的人才才有问题”……甚至会开始主动攻击和自己以前一样喜欢 A 的人。比如刚才聊到的那个朋友,之前在朋友圈骂过这个乐队的粉丝群,认为这种欺骗性质的演唱会可以一场一场地开,就是因为这群没有脑子的粉丝买单……

我曾经喜欢 A→A 被证明有问题发生了崩塌→我的判断力受到威胁→我的道德身份受到威胁→我迅速切割→我成为站在对立面的“正确”的人

这便是一种典型的粉转黑路径,但你很快就会发现问题。厌恶一个人,难道不应该选择无视,而非表明身份的切割吗?难道是因为我还是舍不得我曾经喜欢过 A 的事实?

这个谜题得回到最开始的部分——因为 A 代表了自己身份标签的一部分,并不是 A 重要,而是能够证明自己足够特别的那部分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