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我真的很想向你证明,去……去编造充满戏剧性的小说情节有多么容易——那帮该死的小说家赚钱真是轻松!——这样你以后就再也不会花两美元去买一本推理小说了。”
《奇异之网》下的书评 简要地介绍了Harry Stephen Keeler的生平,他也曾借由《The Spectacles of Mr. Cagliostro》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因为不明的原因,二十多岁时,他被母亲送进了伊利诺伊州的一家精神病院。他似乎在那里待了一年时间,这不免让人释怀:似乎他笔下那些天马行空的情节也因此有了来由,而非仅归于天启。
《旅行头骨之谜》,按Keeler站中所说,是“基勒作品中最受欢迎的,也是所有基勒迷都能自信谈论的佳作。” 我不清楚读过《奇异之网》的读者是否会认同他们的这一观点。但是,在他近二十年来再版的全集中,这本小说确实是声名赫赫。
有外国读者认为,《The Vanishing Gold Truck》可能是他所写最接近黄金时代侦探小说的一本,这本书有一个卡车消失在隧道中的不可能犯罪和一个规矩工整的解答,然而,依然存在严重的线索后置行为——而这一特点似乎贯穿了他的所有小说。
那么,一本奇想、误导、诡计、犯罪、离奇动机、伏线回收等本格要素一应俱全,却犯了最要命的线索后置并缺少足够逻辑推理的神秘小说,又该如何评价。
所以有评论认为,他是有史以来最好的写得最烂的侦探小说家,这并非没有道理。他可以完全一镜到底,仅靠房间里对话和看文章写完小说80%篇幅的章节;也可以在结尾疯狂收束支线直接跳转真相给你当头棒喝;甚至于作为一本17+3的神秘小说,本该枯燥无聊的17部分精彩程度远胜于自说自话异想天开的3部分;更有甚者,据说他还有一本凶手直到最后三页才出场的神人大作……这些似乎都应该归功于他最引以为傲的网状结构叙事。
但还有,还有。还有他那佶屈聱牙的俚语、不成单词的文段(据说他小时候根本就没好好上语法课),以及满天飞的破折号和感叹号,还有那让人难以理解的歧视性用语(这一点在黑人问题上最为突出,以至于出版社在序言对此作出特别说明希望读者酌情考虑一下初版时间)。所有的这些映射在这本书里,你就可以看到基勒小说中最为著名最广为传颂的一段:
必须记住,那时候我对米洛·佩恩——那个操着伦敦东区口音、戴着福尔摩斯式长檐格子便帽的神秘英国人——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那只“巴尔包”和我自己的包一样,就像密尔沃基的香肠和另一根香肠毫无区别;不知道长着四条腿、六条胳膊的“人形蜘蛛”莱加;不知道身为前科犯的东·张之子伊卡博德·张;不知道行踪诡秘的女诗人阿比盖尔·斯普里格;不知道缀满2163颗珍珠纽扣的“伟大的西蒙”;更不知道——简而言之, 那时,对于这桩我如今已卷入其中的事件,无论相关的人或事,我都一无所知——除了一个人,那也许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克星,索菲·克拉岑施奈德温佩尔——或者叫她“诉讼者索菲”!
这一段出自《旅行头骨之谜》第一章,由于它出现在开篇第三页,所以尽管不少读者会弃书不读,但仍有可能读到了它。
而读者在读完整本小说,或许才会回过味来,意识到在网状结构中,这段话的妙处。
小说开篇,男主角克莱·卡尔索普从菲律宾返回。他最担心的是如何避免遇到诉讼者索菲,因为他在回程的船上遇到了她。索菲的真名就是上面说的索菲·克拉岑施奈德温佩尔,她总是幻想有男人向她求婚,然后若没有结婚,她就起诉他们违背婚约。
在电车上,由于车转向,座位跟着翻转,列车员想当然地以为克莱和他旁边的牧师的两个包也要对调,于是克莱拿错了牧师的包,回到家里他发现这个包里竟然装着一个骷髅头,骷髅头里还有一颗子弹,里面还有一些纸片,上面写了一些像诗一样的文字。这个包属于邓肯·克雷格牧师,他现在拿着克莱的包,克莱很好奇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有一个装着骷髅头的包。因此,他和牧师进行了联系,同意在深夜把包送到牧师那里。而在牧师说好的地点门口,一个一直跟踪克莱、脸颊上有一道“从耳朵到嘴角的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的中国人从他手中抢走了包。克莱醒来后才意识到,那是一栋空房子,而且根本没有邓肯·克雷格牧师这个人。
随后,他将这件事讲给未婚妻的岳父,谁知他直接昏过去了。并不同意克莱和女儿多丽丝的婚事。这是因为他害怕连累到男主,多年前,在他和情敌追求多丽丝的母亲的时候,两人在湍流旁,他向情敌开枪,尸体顺着河流飘动到河道上,最近一位英国人向他发来了一封勒索信,说找到了其情敌的头骨,完全可以追溯到他使用过的猎枪,当年以意外结案,如今翻案,则他很可能被送上电椅。
克莱拜访他的好友巴尔,讲了这一系列的事情,怀疑头骨上的钻孔有来由,巴尔猜测是开颅手术导致的,于是克莱开始了一系列的走访调查。
最终,在一连串支线之后,克莱受岳父之托和勒索者对峙,在这之前其实克莱进行了一番勒索者是谁的推理,以及勒索者和共犯的关系的推理。对峙花了四章,再加上一章收尾,过程非常离奇,将所有支线进行收束,但越收束,读者和男主越对此案百思不得其解,末了,在最后一章的最后一段,基勒用短短一句话揭示了整个案件的真相,而这个真相恐怕没有多少读者能料中,更思其次,其在之前的挑战读者环节提出的“勒索者究竟是谁”的问题,读者恐怕也无法猜对。
显然,本作在设计上与《The Skull of the Waltzing Clown》有相似之处,都是作者将气力积聚到最后几章进行支线回收,更在最后一段揭示令人惊奇恍惚、初见不知其然、复思更不知其所以然、三思乃觉略有道理而问题由此丛生的真相。
回归一开始的问题。
应该客观地说,他的线索后置和推理都极为糟糕和典型,几近可以因此开除他的本格侦探小说籍,但是,他的奇想、他的网状情节,也可以被夸张地乖张地放肆地评价为:此等案曾见之,此等真相则未尝闻也。孰知如此之情节有如此之解答,求之古案,亦未前闻,传诸后贤,恐难追步。盖学识可造,而官止神行,自出机杼,三百年来,能如此者,一人而已。
哈利·斯蒂芬·基勒至今能仍有死忠追随,也收到不少读者严肃锐评,与此同时还是一个冷门作家,确实是非常神奇,前文,尼尔·盖曼那句完整的评价是:“他可能是美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糟糕作家。或者也许是最糟糕的伟大作家。”可能是对他颇为客观的评价了。
陆游的《读易》末尾两句写道:无端凿破乾坤秘,祸始羲皇一画时。 我想,如果说侦探小说祸始基勒一画时,听起来也有点道理。
他就是这样,苦心孤诣编织了一张大网,在结尾使尽浑身解数想要给你惊奇,但这惊奇是好是坏,他是不管的,只要够意外,管它之后洪水滔天。 而对于《旅行头骨之谜》而言,我还是不敢相信结尾是真的,三星半到四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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