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二月以来看了三十多本侦探小说,发现翻译问题多多,包括阿加莎·克里斯蒂、埃勒里·奎因等大家的代表作。 先从新星出版社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说起。
本文讨论《ABC谋杀案》翻译错误,主要以第一章译文为例,不涉及凶手、手法、动机等内容。因为无剧透,或者用“推理圈”爱用的说法——“无泄底”,想看而未看者大可放心阅读。
一
该书最离谱的翻译错误,出在连环谋杀案中一起的案发现场。路人利德贝特先生在电影院看电影。电影散场,利德贝特先生随着人潮向外走。他前面那个座位上的人似乎睡着了。
“利德贝特先生走到了出口。他回头张望。里面似乎一阵骚乱……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昏了过去——由于昏倒了,他错过了当天的轰动事件……”
他“昏了过去”,因为受刺激?他回头张望只看到一阵骚乱,不明所以,并未发现前面座位上那个人死了。况且昏倒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行为,“犹豫了一下,然后昏了过去”,相当莫名其妙。那么是他有某种特殊的病吗?这名路人从此下场了,作者再未提起……
原文He hesitated and then passed out,不过是“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走出放映厅。由于走了出去未发现这是一起谋杀。译者让他“昏了过去”,使读者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这里有什么隐藏的谜。
这就是新星出版社阿加莎·克里斯蒂作品的翻译水平。
二
该书第一章,黑斯廷斯出远门回来,吃惊地发现波洛染发了,说:“我猜,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你会戴上假胡子,你不会现在就戴着假胡子吧?”
“波洛似乎想回避这个话题”,他的胡子是真的,有什么好回避的呢?波洛下文不但正面回应,还用力扯了几下胡子。原文Poirot winced, 是身子一缩的意思。
“不,不,我的朋友。我离祈求上帝的那天还远着呢。”(That day, I pray the good God, is still far off),应为“那一天,我祈求上帝,还远着呢”,二者意思似同而实异。
波洛说:“走遍整个伦敦,我还没见过谁的胡子能和我的相比。”黑斯廷斯的反应:“干得好,我心里暗想,但这样的话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否则会伤到波洛。”“干得好”是什么意思,这三个字又为何会伤到波洛?原文A good job too,意思是幸亏如此,看来黑斯廷斯对波洛的胡子持保留意见,有这一副就够了。
波洛说自己之前退休了,“我改种西葫芦啦!但只要发生谋杀案,我就立刻让西葫芦见鬼去”(And immediately a murder occurs),原文不是“只要……就……”的假设,是“结果马上就发生了一桩谋杀案”,这是作者另一部小说的剧情。
第三章黑斯廷斯说某人“他就是那种看到有人要坐下,就会把椅子拉开,然后哈哈大笑的人。”(who laughs when a chair is pulled away just as a man is about to sit down)据原文,他不是“拉开椅子的人”,只是旁观这一幕并幸灾乐祸的人。“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读不懂原文的译者将其丑化了。
黑斯廷斯谈论侦探小说,“如果第一章一上来就发生谋杀案,而直到你读到倒数第二页,却发现所有的人都不在犯罪现场,呃,这样未免太冗长乏味了。”(and you have to follow up everybody’s alibi until the last page but one)所有人都不在犯罪现场,那还有凶手吗,还是侦探小说吗?莫非是远程作案?但黑斯廷斯的感受是“冗长乏味”。原文的意思是,你得一路追查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直到倒数第二页。
以上是头两章的部分翻译错误,而这本书有三十五章。余下的部分的错误不拟列举下去了。下次讲埃勒里·奎因某部小说的翻译错误,兼及几个典故与大段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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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26日发于公众号“这一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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