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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谈韩炳哲。我一直惊讶于「平滑美学」这个概念,被艺术圈如此频繁地引用。但这个概念的坚实程度,真的能匹配得上它的流通程度吗? 首先,是例证的时效性问题:在一个早已不需要讨论Jeff Koons的年代,再提到他还有多少意义?以其作品「光可鉴人」为由,断言其缺乏「否定性」,是否公允?实际上,在八九十年代,Koons的「光滑」是具有某种对抗性的:它引入如同消费品和广告图像般的完美表面,以对抗现代主义强调的作者痕迹,以及那种表现主义的粗粝。韩却将这种历史上具有差异性的形式特征,当作当代感性结构的典型例证。而这一点又被今天的艺术圈反复引用,不得不说这是一件带有讽刺意味的事。 第二,在写作中,一旦把比喻当成本体,就会滑向一种「语言杂技」:用可见形式替代结构分析,往往最终演变为概念偷换。当「平滑美学」被频繁引用时,也许需要反问:你所理解的「平滑」,真的是平滑的吗?此刻的世界并不单一,既有光滑的陈词滥调,也有粗糙的陈词滥调。只批评其中的一方,而假装另一方不存在,至少是不充分的。更复杂的是,有些「平滑」恰恰通过伪装成「不平滑」而存在。例如在许多好莱坞CGI场景中,镜头会跟随人物从水中跃出,随后画面短暂模糊,甚至出现「镜片挂水」的效果。但在CG世界里,并不存在真正的镜头,只有虚拟相机的坐标。一个本质上极度光滑的系统,却要刻意制造粗糙的痕迹。为了强化所谓的真实感,技术通过引入瑕疵来模拟旧技术:这是用粗糙来完成更高程度的打磨。使用物质形式进行比喻总是方便的,但比喻终究只是比喻,它不是一个等号。什么是光滑?什么是粗糙?也许我们需要重新想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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