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死了,妈妈和小姨哭红了眼。
我也应该悲痛不已,含泪挖掘记忆里所有过往点滴:写姥姥做的辣酱、萝卜干和我记忆中小时候她家种的那几亩脆甜脆甜的西瓜,汇聚一篇感人泪下的文章。但也许是我天性疏离、也许是这个信息发达时代早已让我透支了情感,我实际没有什么感觉。
……可这样说是对姥姥的不公平。仿佛是她待我不好所以我心生芥蒂。我必须为她澄清,她待我非常好,并且她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我应该写件具体的事来展现她的善良和她的仁爱,可小时候懵懂无知,长大后又不曾在一起生活过,竟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关于她最后的记忆,是去年暑假她与小姨和两个孩子一起来北京玩,在我家住了几天。那天回到家我都忘了她们要来这件事,她见到我,问我回来了吗?我说嗯,回来了,似乎很陌生又好像很熟悉。晚饭时她和小姨家的小姑娘坐在一起,小姑娘很白,而她很黑,又老又小又黑。我看着她们一对比,以至于让我想,真黑啊,怎么会变得这么黑了呢,简直像个非洲人一样。
她的确是老了,松弛的皮肤上爬满了褶皱,那几天我总是不愿看她,目光有意无意地挪开。我觉得死亡是件抽象的事情,它太远太缥缈,以前也总喜欢把死亡挂在嘴边,便以为理解透了。当她坐在我对面时,我看向她那具衰老的身体、下垂的乳房,只感到无可奈何的恐惧,有她的那份也有我的那份。
临走那晚收拾东西,客厅只开了靠门一侧的灯,沙发这边有些昏暗。她佝偻着身体坐在沙发上,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我站在墙边久久地看向她黯淡的侧脸,像是在看着自己的罪证。
2026年8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