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最初有关死亡的感触,死亡是寂静,是一片漆黑,存在于远山的猎人对准猎物那黑漆漆的枪口中,而他是一只受伤的羔羊。猎人很远,但正在走来,他能躲,但躲不掉;能跑,但跑不远;更多时候只能望着猎人不断逼近并在此期间不断承受着死亡的威胁。他当然可以把目光转向别处,但从那之后,将要时刻承受着悬而不决带来的折磨。他清楚知晓即使抛开生命中的意外也终会抵达的暮年,在那最接近死亡的岁月,感觉只会更加强烈,无可避免。
在漫长的等待中他能做些什么呢?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终将一日日衰老;控制不了一夜夜不断钻入他颅内有关生命、孤独与死亡的想法,恐惧的战栗和徒劳的悲伤;就连此刻区分自己究竟是陷入了无病呻吟的小小漩涡,还是源于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都变得不可能。他察觉到一种新的思绪涌来,或许并不正常,可他依然控制不住的去想,因为它不过是顺着长年累月一点点凿好的沟渠一路倾泻而来,竟如此自然而然又如此美妙!越是害怕死亡,就越是渴望死亡,唯有死亡能消除对死亡的恐惧,这是唯一能控制的:那条通往终极的隐秘小路会让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一切都不再重要,这句话是多么让人安心啊,无疑是一种沉重的解脱、一种让人在存活时就能拥有一种如已经逝去般漠视的力量——能够漠视自己的痛苦和哀伤、漠视生命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枯燥、甚至可以漠视身体的饥饿与疼痛,而最重要的,是漠视死亡。由此,与生相对立的、缓慢却又不可避免的死亡,和主动选择的死亡仿佛不再是同一件事情,死亡在此刻区分开来,一个令人时刻恐惧,而另一个永恒安宁。
可思绪越发清晰反而让他越发困惑。死亡所赋予漠视的力量同时也拆解着他的一切,拆解了刚刚诞生的对死亡新的理解的激动,所有情感都被漠视,紧接着漠视感受、最后思绪拆解了思绪本身。一阵风掀起帘子吹过,吹过之后空无一物,唯有平静,但平静也并不例外。
或许并不需要为活着或死亡寻找它们各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生与死此时在他面前拥有相同的重量,要么今天、或是明天,需要思考的只有一个更简单的问题,就是何时、以何种方式踏上那条静静的小路。
语言是多么轻浮……
人类是多么孤独……
今天的我都难能共情昨天写下这些东西的我,更何况。
2026年6月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