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6-29《铁钩船长》:假如给我三天童年

直到看到演员名单,才知道虎克船长是由达斯汀·霍夫曼扮演的,那一身海盗的装扮的确“混淆”了视听,这说明霍夫曼具有强大的角色塑造能力,而当史蒂芬·斯皮尔伯格用这样的方式表明了“演员”的可塑性,似乎对于这部颇具童话感的电影来说,恰好构成了一个隐喻:我们面对的现实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我们看见的世界是不是被装饰的?我们所走过的人生是不是有唯一的?斯皮尔伯格让霍夫曼“成为”一个海盗,也意味着在电影打开的梦幻人生中,一切都有可能。
正是因为电影讲述的是一个在梦幻王国发生的故事,一切都有可能就意味着梦幻其实就是一种现实。在这里,现实和梦幻就构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当彼得·潘和默拉结婚,当他们有了两个孩子,当他们过着普通的家庭生活,实际上在这里的现实就是成人世界,而在斯皮尔伯格的预设中,成人世界在规则和秩序面前总是失去了纯真的东西:彼得是一名成功的律师,他每天周旋于各种案件之中;他的手机总是会响起,和布莱德的通话也都是关于业务;因为忙于用祖母温蒂的名字命名大楼一事,他错过了儿子杰克最重要的棒球赛,让助理拍摄录像留念是他唯一可以弥补的……在忙于事务的日常生活中,在奔波于金钱的社会交际中,在电话、航班构筑的现实中,“错过”就是成人世界不得不接受的规则,而对于彼得来说,这样的成人世界一样失去了本属于他的东西,他恐高,他软弱,他动不动对孩子生气。
“你正在错过”,这就是妻子默拉对他的警告,“我们还有几年和孩子们在一起?”她终于把彼得正在接打的电话扔出了窗外,这就是对成人世界的抛弃,而斯皮尔伯格在暗示成人世界作为一种脱变之外,他以最擅长的方式构造了一个梦幻王国,如温蒂所说:“家里的人不能成大。”拒绝长大就是拒绝错过,而拒绝长大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到童年,回到彼得作为小飞侠的时光,于是,梦幻王国变成了斯皮尔伯格对抗现实的虚拟世界,当彼得在精灵的带领下重回童年时代,进入梦幻王国,这种对抗恰恰就是一种拯救:女儿麦姬和儿子杰克失踪了,他们被虎克船长劫走了。麦姬曾送给彼得一个避免恐高的降落伞,麦姬曾在舞台上演出了彼得·潘的戏剧,杰克希望彼得能在现场观看他的球赛,彼得也把自己的怀表送给杰克,也就是说,麦姬和杰克作为孩子本就代表那个未曾逝去的童年,当胡克船长在暴风雨之夜劫走了他们,彼得所拥有的温馨、幸福和快乐也就失去了。
| 导演: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 |
所以当他被小精灵带到曾经生活的梦幻世界,他要拯救自己最爱的两个孩子,更要拯救已经被成人世界驯化的自己,斯皮尔伯格就是把返回童年找到真正的自己作为梦幻本身:精灵唤醒了曾经和彼得·潘在一起的伙伴们,让他们用三天时间让彼得重新成为那个小飞侠。于是自我拯救开始了:彼得开始减肥,彼得练习箭术,彼得闻植物的香味,最重要的是找到“快乐想法”,只有找到了它,就可以享受美食,就可以让自己勇敢,就可以回到飞翔的状态,而随着“快乐想法”被渐渐唤醒,他不再是律师,他不接电话,他不讨论生意,他不用金钱解决问题,他甚至不恐高、不软弱。“快乐想法”就是童年的法则,就是孩子的准则,就是对抗现实、对抗邪恶的力量,终于在最后和虎克船长的决斗中,彼得真正成为了那个小飞侠,他救出了麦姬和杰克,也把“快乐想法”传授给他们,当三个人在飞翔中“回家”,家也在这一冒险过程中注解了更多的爱。
从小飞侠变成成人,从成人返回梦幻王国,在击败虎克船长中回归更有爱的家庭,包括和温蒂、小精灵、默拉之间的爱都是彼得重新收获的快乐,而斯皮尔伯格电影视听上营造的梦幻效果更是让观众有一种沉浸感,现实似乎是粗粝的、不和谐的、充满了矛盾的,而梦幻王国则是冒险、刺激、缤纷多彩的,布景效果上的截然不同就分开了两个世界,甚至彼得的解救本身就像是电影制造的梦境,当两个孩子在夜晚消失,当彼得闯入将他们带回,这一过程模糊了梦境与现实的边界,它就像是彼得所做的一个梦,也许麦姬和杰克本就没有被劫走,但是梦如电影,斯皮尔伯格放大了梦境效果,让梦想照进现实也是一种对主题的阐释。但是,斯皮尔伯格往往把二元对立构建为一种简单的冲突关系:彼得长大成人难道就一定是对快乐童年的背叛?他重新回到小飞侠的世界就是一种坚守?在某种意义上,这个用电影构建的梦幻世界就是一个乌托邦,它以童话的方式阐述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但是乌托邦并没有真正解决矛盾和冲突,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逃避了问题。
长大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然,适应规则也一定是人生的必由之路,彼得正是因为长大了才会有爱着的默拉,才会有麦姬和杰克,这一个温馨的家庭不正是长大才拥有的世界?而彼得闯入梦幻王国,击败虎克船长将孩子解救出来,最后回归的不正是家庭本身?温蒂设立的规则是不能长大,这种不能长大是对于纯真、快乐和勇敢的坚守,已经年老的温蒂已经长大,但是她用慈善维护着内心的那份爱,但仅此而已,彼得难道在律师的身份、忙碌的业务和对孩子的错过中就没有了纯真、快乐和勇敢?而电影最后在彼得和温蒂的拥抱中说出的那句话是:“活着才是最刺激的危险。”难道不正是对现实的注解?
梦幻是梦幻,童话是童话,乌托邦是乌托邦,斯皮尔伯格只是讲述了一个童话而不是寓言,斯皮尔伯格只是阐述了一个浅显的道理而不是深刻的主题,或者说斯皮尔伯格只不过在拍一部充满游戏精神的商业电影,好看和刺激都是一种不触及深度的感官体验。

《铁钩船长》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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