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摩·佩珀特是谁？

今天我们再谈科创教育必然离不开一位教育先驱西摩·佩珀特（Seymour Papert）。西摩·佩珀特博士是一位数学家，也是人工智能的早期先驱者之一，同时还被称为“创客教育”之父。此外他是国际公认的关于计算机可以改变学习方式的开创性思想家，他对学习理论的研究对20世纪80年代之后的教育实践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尤其广为人知的是他在新技术对学习的影响上所作的开创性工作，主要包括建造主义（Constrcutionism）、Logo语言这两个方面。

佩珀特博士在南非出生并接受教育，积极参加反种族隔离运动，1954-1958年在剑桥大学从事数学研究。随后，他于1958-1963年在日内瓦大学与建构主义大师让·皮亚杰（Jean Piaget）一起工作，皮亚杰曾说"没有人像佩珀特一样理解我的想法"。正是这次合作促使他考虑利用数学为了解儿童如何学习和思考服务。西摩·佩珀特后来从瑞士去到美国，并于1963年加入麻省理工学院，担任研究助理。四年后，他成为了一名应用数学教授。不久之后，他被创始主任马文·明斯基（Mavin Minsky）教授任命为人工智能实验室的联席主任，两人因志趣相投成为挚友。在麻省理工佩珀特从事学习理论研究，并因关注新技术对学习的影响而闻名。他撰写了多篇关于儿童教育的书籍与论文，最为人熟知的是1981年出版的开创性著作《头脑风暴：儿童如何用计算机建构无限可能》。

建造主义的内涵

20世纪学习理论经历了从行为主义、传授主义、认知主义、建构主义再到建造主义的发展（Spieler et al., 2018)，其中佩珀特的建造主义（Constructionism）因与皮亚杰提出的建构主义（Constructivism）在词汇上十分类似，加上国内研究并没有统一的中文翻译，导致佩珀特建造主义被淹没在众多文献中。

注：在知网上查询文章溯源得知在2011 年，台湾佛光大学资讯应用学系助理教授许惠美发表《美国初等教育中建造主义实践之初探》一文，正式把继承于建构主义的Constructionism一词翻译为建造主义。

建造主义继承了建构主义对学习的基本理论观点，又在教育实践的层面对其作了进一步扩展。它重点关注外部实体的制作如何支持学习者对概念的理解（陈荣，2020）。佩珀特本人对其解释如下：

解释一：

Constructivism is the idea that knowledge is something you build in your head. Constructionism reminds us that the best way to do that is to build something tangible something outside your head that is also personally meaningful (Papert, 1987)

建构主义认为，知识是你在头脑中构建的东西。建造主义提醒我们，最好的方法是在你的头脑之外建立一些有形的（人工制品）、也是有个人意义的东西。

解释二：

the N word as opposed to the V word–shares constructivism’s connotation of learning as “building knowledge structures” irrespective of the circumstances of the learning. It then adds the idea that this happens especially felicitously in a context where the learner is consciously engaged in constructing a public entity, whether it’s a sand castle on the beach or a theory of the universe (Papert, 1991)

建造主义单词Constructionism中的‘n’与建构主义单词Constructivism 中的‘v’相对—共享建构主义对学习内涵的解释，即无论在何种环境下，学习都是‘建立知识结构’。然后它增加了新想法，即学习可以特别合适地发生在学习者有意识地参与建造公共实体的情境下，无论这个实体是沙滩上的沙堡还是宇宙理论。

从佩珀特对建造主义的解释来看，建造主义显性或隐性地包括了如下一些关键词：学习、学习者、建造、公共的、实体、物品、有意识地、有意义的、工具和环境——这些关键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不同于传授主义(Instructionism)的学习内涵。建造主义的具体内涵如下：

1. 通过创造人工制品来学习 （learning by creating artifacts）

Constructionism asserts that people learn with particular effectiveness when they are engaged in creating personally meaningful artifacts.（Papert, 1991）

建造主义认为当人们参与创造有个人意义的人工制品时，他们的学习会特别有效。人工制品是人类活动的结果，注意这里的人工制品并非单指实体，也可以是数字的人工制品。人工制品的价值在于物品的中介性，即个人与物品之间关系的属性（Wilensky, 1991）。个人通过人工制品与抽象的概念（如牛顿定律、微积分等）建立联系，从而化抽象的概念为具体。建造主义为这种知识具体化提供了可能。

2. 用来思考的对象（Object to think with）

用来思考的对象是对人工制品功能的进一步补充与外延。佩珀特认为，物品在知识建构中起着核心作用，它们是“用来思考的对象”（Object to think with），包括现实世界和数字世界中的各种物品（如佩珀特幼年的齿轮、诗歌、沙堡、程序、机器、人、游戏等），学生可以在与它们的互动、反馈中思考自己的思考（thinking about thinking）和学习自己的学习。佩珀特尤其看重计算机在儿童学习过程中发挥着的作用，他认为计算机能够让儿童进行实验、探索和表达，进而改变学习、思考的方式，甚至是改变学校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注：这里用来思考的对象实际是对创造人工制品的功能的进一步补充，人工制品的作用在于中介性，作为连接主体与抽象概念的载体，而这个载体是能够帮助主体用来思考从而获得知识建构。佩珀特把这些物品统一称为“建构性材料”，他超越皮亚杰的一面在于此，他认为我们的社会文化中缺少建构性材料，从而导致学习不能够做到“像在法国学习法语”一样自然，他希望计算机这种他认为的建构性材料来改变儿童学习其他事物的方式。

3. 强大的思想（Powerful Ideas）

Powerful ideas afford new ways of thinking, new ways of putting knowledge to use, and new ways of making personal and epistemological connections with other domains of knowledge.（Papert, 2000）

强大的思想能够提供新的思维方式，新的知识运用方式，以及与其他知识领域建立个人和认识论联系的新方式。在Mindstorms书中佩珀特列举了使用Logo学习微积分思想和计算的思考模式（Computational Ideas）作为强大的思想的举例。这里提到的计算的思考模式就是学生在学习编程完成项目的过程中所掌握的超越编程技巧本身以外的一种思维模式，也就是周以真所讲的计算思维（Wing, 2006）。佩珀特认为这种思想可以推广成为学习原则，即思考如何通过对复杂过程的适当描述，来协助学习过程中问题的诊断和策略性调试，从而促进学习。计算思维是一种强大的智力工具，一旦掌握后就可以迁移到其他领域，无需计算机也可以帮助学生学习思考、辅助解决问题。

注：佩珀特在2005年发问为何学生不懂用计算的思考模式（Computational Ideas）来提升他们的思考、学习能力，他把原因归结于没有纳入国家标准（National Standard），但他预言有朝一日会实现的。2017年，香港教育局就把计算思维列入了小学课程的补充材料，2019年小学常识科课程改革，正式把计算思维列入常规教材里。2022年我国颁布《义务教育信息科技课程标准（2022版）》，明确将计算思维纳入到信息科技课程核心素养。

4. 微世界（Microworlds）

佩珀特将微世界描述为孵化器（Incubator），一个特定种类的强大思想和智力结构的“孵化生长场所” 。简单来说微世界是一种比强大的思想更上位的概念，它是一种学习环境（它的隐喻是教室），它可以是以软件的方式出现，而logo是一种微世界里的编程语言（类比为技术工具），turtle则是logo语言里的对象（object）。学生可以使用turtle在微世界中自由探索、主动建构自身的学习。实际上微世界是佩珀特践行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理念，开展皮亚杰式学习（Piagetian Learning）的重要中介。

注：皮亚杰认为儿童是天生的学习者，认为幼儿的学习方式是最有效的，是在与环境交互作用中产生的自然、自发的学习，其学习过程有许多值得学校借鉴的特点：a)它是有效的（所有的儿童都会）；b)成本很低（既不需要教师也不需要开发课程）；c)人性化（儿童似乎无忧无虑地做这件事，没有明确的外部奖励和惩罚）。

后记

佩珀特一生中发表的文章、讲稿数量众多，其同事Gary Stager还专门开发了网址The Daily Papert用来记录佩珀特的众多资料，此外Gary Stager也撰写了一本书《invent to learn: making tinkering and engineering in the classroom》，这本书区别于传统的讲授知识的创客/STEM书籍，更多地站在方法论的角度来思考造物，非常值得一读。

在看到国外建造主义发展如火如荼的今天，对比国内建造主义的式微，愈发觉得有必要尽自己所能将建造主义传播开来，站在更高的视角来看待造物可以避免陷入低水平重复的循环，来影响更多的人不满足于只是造物，而是思考为什么造物。哥德说没有在长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倏忽一生，能做的其实也非常有限，若能给他人带来些启发则是最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