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的爷爷那辈，村里有户人家，姓陈，穷得叮当响。可陈老汉有个本事——每年腊月二十三祭灶，他都能摆出一桌像样的席面，鸡鸭鱼肉，碟碟碗碗，一样不缺。

村里人奇怪，问他哪来的钱。他笑笑不说。

后来有一回，他喝多了酒，跟我太爷爷说了实话。

他说，每年腊月二十三半夜，他一个人到村后头那座废弃的祠堂里去，把供桌擦干净，点上三炷香，磕三个头。然后他对着空荡荡的祠堂说：“老邻居们，过年了，家里穷，跟你们借套家什使使。用完了就还。”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回头。

第二天一早，他再去祠堂，供桌上就会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副碗碟，都是青花细瓷，看着像新的，可拿在手里，冰凉冰凉的，像从地底下刚挖出来的。还有几盏银酒杯，几双红木筷子。

陈老汉就用这些家什，体体面面地过个年。

但有一条规矩，他不敢忘——正月十五之前，这些东西必须原样还回去，洗干净，摆整齐，再点上香，磕头道谢。

有一年，他媳妇儿看着那些青花碗碟实在喜欢，偷偷藏了一个，没还。

当天夜里，他们家屋顶上就听见“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有无数碗碟在头顶上转。陈老汉知道坏了，赶紧把那碗找出来，连夜送到祠堂，磕了一个时辰的头。

从那以后，他再去借碗碟，就再也借不到了。

我太爷爷问他：“那那些碗碟，到底是谁借给你的？”

陈老汉脸白了，半天才说：“你别问。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