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一个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小时候听隔壁李奶奶讲的。

她说，从前镇上有个棺材铺，老板姓赵，手艺好，人也厚道。谁家死了人，买不起棺材，他就用边角料给人家拼一口薄棺，不收钱。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半夜里，有人敲棺材铺的门。赵老板起来开门，门口站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不哭不闹，闭着眼。

女人说，孩子死了，要口小棺材。

赵老板看了看那孩子，也就三四岁，小脸煞白，嘴唇发青。他心里难受，说：“你等着，我给你现做一口，不要钱。”

他连夜找木料，叮叮当当，天亮的时候，一口小棺材做好了，刷了黑漆，里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抱着棺材出来，想给那女人看，可门口哪还有人？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赵老板心里“咯噔”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棺材，忽然发现棺材底板上，有几个小字，像是小孩儿用手指头刻的，歪歪扭扭写着：“谢谢爷爷，我走了。”

赵老板愣了半天，把棺材收了起来，没卖给别人。

后来有一回，他喝醉了酒，跟人说：“那孩子，是我五年前在路边捡的，生下来就没了气。我给他埋了，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他说完就哭了。

李奶奶给我讲完这个故事，叹了口气，说：“人啊，一辈子做的每一件善事，老天爷都给你记着呢。你以为没人知道，其实都知道。”

这些故事，真真假假，我也说不清楚。但我总觉得，它们之所以能传下来，靠的不是吓人，而是里头那点人味儿。不管是人是鬼，讲的无非是“因果”二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欠了要还，帮了有谢。这大概是老百姓最朴素的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