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31 Project Hail Mary
高司令终于正儿八经出演了一部科幻电影，上一次还是2017年的《银翼杀手2049》，总算是没有奇奇怪怪的《芭比》和《灰影人》之类了。当我知道高司令的新片《挽救计划》即将国内上映，并且是一部如假包换的科幻片，口碑风评俱佳，我毫不犹豫选择最优秀的 IMAX 电影院观看。原著并未读过，但得知作者安迪·威尔上一部著名的作品是《火星救援》，我便知道下限必然不会低。简单看过预告片后，没有做任何准备，便直接进电影院观看。
事实证明这类电影必须要选择 IMAX，能买多高规格就买多高规格。电影的美术、布景、摄影以及色彩都是科幻片中最顶级的那一档。本片摄影是操刀过《沙丘》系列、《新蝙蝠侠》的格雷格·弗莱瑟。另外，我还注意到电影有非常浓郁的胶片质感，区别于数码味浓厚的一般科幻特效电影，《挽救计划》在视觉上接近诺兰的《星际穿越》。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
由于题材有一些类似，《挽救计划》不得不被拿来与《星际穿越》对比。但我觉得这两部电影完全是两个赛道，前者讲述被动、选择和牺牲，后者主题是生存、责任和亲情。相比之下，《挽救计划》的故事后劲更强一些，因为高司令在片中饰演的 Grace 就是一位普通的教师，被莫名其妙加入挽救计划，又被绑架上圣母号飞船，从踏上飞船的那一刻起，便注定无法回到地球。电影的双线叙事成熟稳定，但也带来一个劣势：电影第一幕是漫长而信息量充足的文戏，有的观众可能无法接受，外星人和科幻大场面要到第二幕中段才真正出现。但我很吃这样的编排，因为科幻片能否说服观众是建立在故事背景设定是否逻辑完备、角色成长是否合理的基础上的。显然《挽救计划》做到了，这个故事就像《火星救援》那样，容易让人接受的设定，然后观众一头扎进故事里，随着主人公不断成长。
电影的特效比我预期要惊艳得多。尤其是第二幕 Grace 和 Rocky 到达 Adrian 星球那段，Grace 开启红外线观测灯捕获陶母巴虫 在大气层尝试捕获噬星体，开启红外线滤镜后，整个宇宙变成粉色，成片成片的噬星体在空中漂浮，人类 Grace 悬浮在其中，享受梦幻般的情景。这样的场景撑满整个 IMAX 屏幕，一下子把我震撼到张开嘴，但说不出话来（电影院里不能说话）。外星人 Rocky 不解，但 Grace 也懒得解释，我想这是人类才能理解的浪漫吧。
除了这些大场面，我还喜欢电影中的硬核科幻布景和道具布置。比如 Grace 在驾驶舱布满他周围的按钮、屏幕、拉杆等等，是我最喜欢的复古未来主义元素，这样的元素从电影开始到结束无处不在。这样的元素，是我们在当今现实能够想象出的最接近真实的未来宇宙飞船应该有的形象，相比其他科幻电影的飞船设计，这种粗犷、接地气和具有实用性特点的元素更能使我信服。有生之年，不知道人类能否造出这样的飞船。
电影的叙事也很有特点，甚至带有“诺兰会写的那种剧本”之感（并不是说这部电影就应该让诺兰来拍）。电影尊重原著，把时间线拆开为现在和过去，加入主角 Grace 失忆的设定，从电影最开始，跟随 Grace 一点点抽丝剥茧，回忆逐渐找回，直到发现自己最初被迫上飞船的目的。这样的剧本时间线设计，从一开始就深深抓住观众的注意力，带给观众强烈的代入感，并且把悬念一直留到电影第三幕。正是因此，尽管电影前两幕几乎全是文戏，也不会让我感到沉闷或者无聊。
根据这样的设定，我们代入 Grace，随着电影进程形成这样一条路径：Grace 发现自己是谁 -> 有什么能力 -> 在飞船上的首要工作是什么 -> 需要达成什么目标 -> 为了达成目标需要做到什么 -> 需要放弃什么。到了最后一步，Grace 也兀然发现，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人。Grace 也从最开始的坚韧、勇敢和聪慧，到最后发现自己原来是懦弱、逃避和缺乏责任心的。这样的反向角色弧光成长，是这部电影在人物塑造上很有特色的部分。
《挽救计划》最让人难忘的，莫过于对外星人 Rocky 的塑造以及 Grace 与其之间关系的发展，如何从怀疑、抗拒，到接受、合作，最后产生深刻的情感羁绊，以及愿意为对方的生存而自我牺牲的意愿。Rocky 的造型就像一块石头组成的蜘蛛，有四条腿子，但没有明显的眼睛等五官。Rocky 的生存环境与人类截然不同，互相不能生存在对方的大气环境下。这个设定，给后来诸多事件埋下伏笔，也是推动故事发展的重要因素。在 Grace 遇到 Rocky 的早期阶段，Grace 通过电脑学习 Rocky 的语言，这部分颇有《降临》的感觉，学习的过程也大致符合现实。很有意思的小桥段：当 Rocky 用他的语言描述“懦弱”时，Grace 翻译成 brave 勇敢。我想这是 Grace 眼中的自己。在 Grace 经历这一切之前，他显然不符合这个描述。然后经过和 Rocky 长时间共处，以及对记忆的逐步找回，Grace 慢慢成长为他想要成为的那个人，证据是当 Rocky 询问他，如果他完成任务以后是否能回到地球，Grace 强装镇静且直接的回答：不能。直到 Rocky 告诉 Grace，他其实存在回到地球的理论可能性，Grace 的情绪瞬间崩溃。我想，在这个情绪包含两个层级：一是得知自己能够回到地球，二是得知自己现在已经是勇敢的了。
当 Grace 和 Rocky 在 Adrian 星球返航时遇到意外，Rocky 为了救下 Grace，把自己暴露在致命大气中。Grace 反过来也想尽办法救活 Rocky。在 Rocky 回自己星球途中，Grace 发现 Rocky 同样陷入危险，当时的能源只满足 Grace 在【回到地球】和【回到 Rokcy 星球救 Rocky】之间二选一。但出乎意料，Grace 没有一丝犹豫，飞船直接转向 Rocky 的飞船。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一个互相拯救的故事。
除了 Grace 和 Rocky 以外，《挽救计划》还有一个角色塑造非常立体，那就是执行整个计划的 Eva Stratt。在整部电影所有 Grace 的回忆里，Stratt 是 Hail Mary 计划的指挥官、策划者和执行者，以及把 Grace 绑架到飞船上的主使。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副德国人特有的严谨冷酷、理性和决断，为了人类生存不择手段。她没有伦理底线，会使用强制征召、清楚记忆，宇航员的牺牲对她而言是数字的加减法。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角色，Grace 似乎还能看到 Stratt 身上残存的人性光芒，在第二幕中二者的对话，似乎打开了一丝 Stratt 的心扉，在宇航员出发前夜，Stratt 突然拿起麦克风，唱起一首 Sign of Times。那一段剧情，是这个角色最具温情的片段，也让这个角色的弧光更加完整。
这部电影，与我而言是披着硬科幻外衣的温情电影。Grace 和 Rocky 之间的关系，Rocky 和他同族之间的关系，甚至 Grace 和人类之间的关系，都是这部电影借助一个挽救人类未来的宇宙计划想要表达的思想内核。我作为普通观众，会通过这样的故事感受人性，想象未来人类遇到人类以外的物种（也许是 AGI）之后的社会形态，也会想象当人类社会不可避免走向灭绝，人类道德是否会就此崩塌。不过，这部电影带来的并不是绝望，却是在宏大宇宙之下，渺小的个体身上闪现的人性光辉。这样的角色，让高司令饰演，再合适不过了。
我也很喜欢这个结局：Grace 留在 Rocky 的星球，与 Rocky 的族人共同生活。Grace 的使命已经完成，不再欠人类任何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