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不出意外，我能写完计划好的最后三篇测评，那么本年度一百篇测评的目标就再次被完成了。今年玩过的游戏是多于撰写测评数目的，里面既有短到以分钟为单位的超小作品，也有让我倾心投入上百小时的大作。既有今年才出的最新作品（数目少），也有距今超过三十年的上世纪九十年代旧作。如果非要从今年玩过的众多游戏里挑出个人最爱的一款，我并不会在几款作品之间摇摆不定，结果必定是《Before Your Eyes | 历历在目》。

我个人喜欢把游戏按照发行商分类，在游玩大作的间隔期盯上了库存里Skybound目录。在一众灰蒙蒙的《行尸走肉》封面之外，一款封面斑斓的独立游戏抓住了我的眼球。不长的流程结束后，我不禁发出标题上的感叹！后来，我让妻子也试了一遍，她玩完立刻去读档看看那晚不去沙滩会怎样。或许是因为有了孩子，我后来跟她复盘艾拉和克洛伊的故事时，她也流了泪。

游戏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用眼睛玩，需要开启摄像头让其全程监测你眨眼。游戏机虽有用摄像头监测玩家动作并捕捉的技术，但集中于眼睛的我还是头一次见。除了需要移动视角外，游戏全程不需要任何按键，也不需要移动，只需眨眼和偶尔闭眼即可。

游戏的模型精细度并不高，动画也并不精致，同时画面周围会有大片的黑色遮挡来使场景集中。故事从头到尾也从没有发生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大都是些日常，讲述了男孩本杰明一生的故事，带有奇幻风格，有如同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般的双故事结构。不过，游戏的情感十分细腻感人，结局那里让我泪眼朦胧，音乐和配音也很棒，令人回味无穷。

游戏的两段式结构中，第一段故事中有三个刻意忽略的回忆——外公去世，小猫仔们被郊狼咬死吃掉，以及自己严重的病情。这三点对应了游戏中的三个剧情问题，即母亲心心念的外公到来始终没有发生；所有小猫咪都不见了，连厄尼也没再出现；一笔带过的一个月病情，这些都等到第二段故事才最终揭晓。那段看起来有些梦幻的画家故事也一度让我怀疑：这种漫画式的画作真的是那么超前的艺术吗？

游戏流程虽然短小，但在其中设置了相当多的细节，比如每年都画一张的小手印，一开始贴在冰箱上，后来转移到旁边墙上。标题页面上出现的龙舌兰，其实是种隐喻。克洛伊一家搬来的过程，以及她失去妈妈的心路历程。母亲自己的人生经历，与导师，特别是父亲之间的微妙关系，最后重拾音乐追求。厄尼在学习使用猫砂前尿了两次、父亲的工作、照相机、打字机、床边的卡片、那些会使痛苦消失的人和事……甚至，可以推测主角本尼就是听到克洛伊想要台游戏机之后才跟爸爸提的要求，为的也是跟克洛伊一起玩，那么他对克洛伊算是一见即钟情。类似的细节在游戏还有很多，如果能够发现不仅觉得有趣，还能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感人的故事不止来自情节设置，更重要的是人物刻画。除了最主要的妈妈和克洛伊之外，那些次要的人物也并非完全工具化。外公似乎是来自一个寒冷的北方国家，为了音乐举家搬迁，可最后只成为了合唱团的老师。他对女儿寄予厚望，极为严厉，看不起会计主管的工作，直到最后也未认可女儿。

父亲是个海洋考古学家，在大学里当青年教师的时候与还是研究生的艾拉相爱结婚。虽然在有些方面表现不佳，但心里的爱仍然炽烈。他为了孩子与上司大吵，在第一段故事中失去妻子后，人生几乎无法继续下去。

即使是那只瞎了一只眼的猫咪厄尼，第一次失踪后在外怀孕，后来失去孩子，再次失踪后竟然又在本去世前回来了。一方面让人为它的经历感叹，一方面似乎又是为了安慰和告别而来。

主角本杰明的人生故事之外穿插的说书人和守门人看起来像是埃及神话中的阿努比斯（狼头人身）和巴斯泰托 （猫神），那么摆渡人狼先生是不是真的呢？那里的一切，灵魂、高塔、海鸥等，是不是主角的幻想呢？

我并不愿给出确切的答案，不过你能发现狼先生的很多台词是本杰明自己写出来的，最后那里他的话就是妈妈说的话。摆渡的小船似乎就是本尼洗澡时，以及之后画画得奖时画的那艘，毕竟上面都有个显眼的发条。最终场景里，猫咪厄尼和守门人的姿势与外形等形成了非常一致的对应。不论是幻想还是神秘未知，我都愿相信游戏呈现的结局，本尼去了更好，他更喜欢的地方。这正如《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成年的派最后问作者的问题：你相信哪个故事？

眨眼检测能极大增加代入感，一切都发生在眼前，就像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如果能增加眼球追踪就更好了，那样就完全不需要手动操作，只用转动眼球+眨眼即可。有朋友告诉我本作登录了支持眼球追踪的PSVR2，不过似乎仍然需要转动头部。

游戏内的眨眼不仅是互动，节拍器出现后就会触发场景切换，这种一眨眼就改变的情况也与实际相合。不过，很多场景里出现节拍器以后，对话仍在进行，并且还有些互动可触发。如果你想全部体验就得使劲忍住不眨眼，简直是干眼模拟器，我在初次体验中就错过了大量对话。为了全看一遍，并且做完全成就，我在之后的体验中极力不眨眼，甚至采取了挡摄像头的“作弊”操作。

这一点自然是制作者们故意设置的，为的就是留下遗憾。时间总会向前，事实终要接受。不过，游戏里的很多场景真的让人不忍离开。比如和克洛伊在沙滩上睡在睡袋里的时候，一边听她讲游戏和生活，一边用星星画出Stay Here。

比如为艾拉再次弹出她作的曲子时，旁边坐着疲惫憔悴的她，就算挂着药瓶，任谁都会想多为她弹一会儿。这时你就需要努力保持不眨眼，有一种紧张感。如果选择不用摄像头就可以轻易在任何场景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但这只适合重复体验，第一次还是不要。

我想把本作和皮克斯的动画片《Inside Out | 头脑特工队》相比较，因为讲述的都是一个孩子的故事，而且都是我非常喜欢的。电影我不知看了多少遍，每次看，每次都会哭。明明只是个十几岁孩子的平凡故事，为何会如此触动我？想来想去可能是太过带入自己的童年，虽说并不悲惨，但也谈不上多幸福。看着他们的爱与被爱，多姿多彩的生活，物质上的丰富，真的非常羡慕。感叹如果当年我能体会到，如今可能大不相同，性格里的缺陷也不若现在这般。

另一方面则是看到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灵魂，带着敏感的心绪在没有方向的原野上狂奔。在面对生活上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表现的那种纠结和挣扎，当然也幸好一切不用独自承担。两部作品在后期都有恍然大悟之感，原来小女孩艾莉头脑中崩塌的一切可以归结为长大，原来刚才奇幻人生是本杰明为自己无法经历的未来进行的勾画构想。两者形式不同，却在情感表达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艾莉的人格经历重新构建，进入了青春期，相对更加成熟。本杰明做完了告别，听着妈妈的话，在说书人和守门人面前，笑着去了更好的地方。

关于本作的点子最早在2014年就出现了，当时还是在南加州大学的游戏开发入门课上。一位做tutor（助教）的学生Will Hellwarth了解到摄像头有检测人眼的功能，随即想到把这种方式用到游戏上，于是找了两名学生一起设法实现。两个月后，他们做出了DEMO《Close Your》。在IndieCade上展示后获得开发者之选奖项，15年在GDC上又获得最佳学生奖。当时里面的人物还都是如同《Minecraft》版的方头人，讲的是也是人生故事，从生到死，可以做出不同的选择。情节虽与现在大不相同，但都是想用这种方式讲述一个情感化的故事。除了奖项、表达和梦想，人们在玩这款游戏时展现出的诸多情感，或许也促使他们后来终于把项目完成。

2016年，他们成立的GoodbyeWorld Games工作室在Kickstarter网站上进行众筹。虽然获得了2万美元的目标资金，但2017年制作完毕的目标并未实现。这也容易理解，一款完整游戏的工作量超出他们一开始的预想。他们只能在下班后的晚上和假期进行开发，不论是时间还是资金都非常严重不足，直到2018年出现转机。那年，他们获得了专注沉浸式媒体发的公司RYOT的资助。重新编写故事，历经多次迭代，联系Skybound作为发行商……自此开发等工作才进入正轨，但团队中还是只有一半，也就是3个人左右能全职开发。期间Will Hellwarth的父亲还去世了，这也是我们在游戏里经历死亡，并在制作人员名单中看到一张照片的缘故。

游戏最终在21年如期发布，获得了无数好评，奖项也很多，对于新团队的第一款作品来说非常难得。很多主播直播了游戏过程，吸引了众多玩家，包括PewDiePie，观看量过千万，国内也有大UP做过。后来，Netflix Games把游戏移植到手机平台，PSVR2把游戏搬上VR。

他们的新项目是《The Portal Tomb》和 《Jump The Core》，一个是古爱尔兰奇幻背景的TRPG，另一个看似是个音乐类游戏。那还会不会有下一款类《Before your eyes》游戏呢？哈哈，答案是肯定的。他们在原本的工作室之外创建了新工作室Nice Dream，新作名为《Goodnight Universe》，同样有摄像头操控玩法，同样的家庭主题，预计明年能够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