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底裤’隐私保护系统，第二次测试，开——”许佳琦说道。

“等等等等！”周沂渊慌忙叫停，“不会像你说的那样，真的闹出癫痫吧？”

“我调低了强度，大叔你最多痉挛一下啦，”许佳琦说，“不过要是碰见真变态，必须一击致命。”

“‘一击致命’还行？”周沂渊口气颇为忌惮，见许佳琦催促，他无奈地说，“行行行，你开始吧。”

“第二次测试，开始。”

丁萦木讷地站在二人面前，看着周沂渊的目光逐渐转向自己，变得色眯眯起来。尽管是事先商量好的，但周沂渊目光中的力量丝毫不减，这股力量仿佛在撕扯着她的衣服，让她浑身不适。

“我觉得……浑身难受。”周沂渊汇报道。

“情绪反射器，功能正常，”许佳琦把两张皮层活跃图弹向丁萦的vLens，一张图是丁萦的，一张是周沂渊的。丁萦注意到自己那张图上的色块变化很快便在周沂渊的图上复现。

“好，现在转到丁萦姐身后去，”许佳琦说，“看她裙底。”

“事先说好哟，是你们让我看的。”周沂渊连忙道。

“大叔你今天脸皮薄了很多呢。”许佳琦笑道。

“我倒是希望你的装置失灵呢，这么名正言顺的机会。”

丁萦感觉到周沂渊发声的位置在慢慢降低，不由得想要遮掩。

“丁萦姐你放心，他什么都看不到。”许佳琦自信地说道。

话虽如此，丁萦却好不尴尬，她强迫自己盯着皮层活跃图，只见周沂渊的皮层图渐渐被青色块填满，忽然，色块全部炸成了红色。

“册那！”周沂渊一声痛呼。丁萦转头望去，只见他倒在地上，不断抽动着。

“隐私主动防御，功能正常。”许佳琦在一旁道，她慢悠悠地蹲下身凑近周沂渊，“大叔感觉如何？”

周沂渊不断抽搐，说不出话来。

“哦，差点忘了。”许佳琦伸手在周沂渊头顶缓缓扫过，丁萦注意到霸占周沂渊皮层的红色大色块逐渐褪去。

“作孽……”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周沂渊缓缓坐起身来，气急败坏地望向许佳琦，“你管这叫‘最多痉挛一下’？”

“抱歉啦，”许佳琦吐了吐舌头，“不过不这样怎么能骗大叔你当小白鼠呢？怎么样？看到什么了吗？”

“看到个毛线。”周沂渊摇了摇头。

“你自己说的我可不信。”许佳琦说，“记忆交出来。”

丁萦本想扶起周沂渊，却忽然收到了图灵测试程序弹出的消息，程刚在程序里问她，对于爱人的看法。

“爱人，可遇而不可求吧，总之你得先跟自己自恰，而不是总觉得自己缺少什么，需要别人来填补。”丁萦说完这段发了出去。周沂渊早已自行站起，他配合许佳琦完成了快速剪辑，将记忆分享在vLens上。

记忆又是猎手般的视角，“前男友们”的记忆文件里大多都是这样的视角，丁萦已经见怪不怪，可就在这时，一个撑着红伞的女子身影在周沂渊的眼前闪现了一下，周沂渊的视线没有犹豫，继续探向丁萦裙底，撑红伞的女子又闪现了一下，比上次出现近了很多，周沂渊此时的视角已经快要看到丁萦裙底了，他依旧没有犹疑……就在他快要看到丁萦内裤时，撑伞女子满是鲜血的面庞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vLens镜片随即爆闪出无数雪花，只听他大叫一声，视线随即四处摇晃，最后朝着天花板不断摇晃。

“我刚才没有看见女鬼啊……”周沂渊看完记忆后说。

“你是没看见，这个是专门用来扰乱记忆捕捉的。”许佳琦顿了顿，继续汇报测试结果，“隐私主动防御，效果良好，记忆捕捉干扰，功能正常，‘打底裤’系统测试完毕。”

丁萦和周沂渊同时松了口气。

前天“前男友们”代码仓库被许佳琦曝光后，丁萦便再也无心工作。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却没想到这结果让她如此害怕。许佳琦告诉她这个私密项目组有43个贡献者，也就是说至少有43个人知晓这些隐私，而恐吓她的人也许就在其中，也不知道这43个ID 的背后，有多少人是她在生活中所认识的人。她想从这些人在工单中的留言和相互调笑找到些蛛丝马迹，可越看下去越是为他们漫不经心的恶意而感到困惑和震惊——他们肆无忌惮地评论着她的身体、分析着她的性癖，将生活中的不满发泄在与她相仿的爱若身上，讨论着爱若在遭受虐待后的反应，他们在讨论中直接用她的名字，仿佛遭受羞辱的就是她自己一般。还有些人故作纯情，在留言里分享自己与丁萦爱若的恋爱生活，丁萦不禁瞄了几眼，爱若的言语和反应与她完全一致，她仿佛在阅读自己从未发生过的爱情故事，而故事里从未谋面的“前男友们”只让她觉得怪诞而诡异。

她非常想找人聊聊，可没能联系上龙晓冉，或者孟柯，倒是许佳琦很热心地提供了一个物理层面的解决方案——“打底裤”隐私保护系统。周六晚上，她按照与许佳琦的约定提前来到酒吧，接受后者的“武装”。许佳琦一边给她展示从隐藏腰包里掏出的一件件豌豆大小的装置，一边将它们戴在她身上或内衣上。

第三个到达酒吧的是程刚，许佳琦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折叠起来的隔离头环递给他，让他去做做虚拟爱若的图灵测试，把测试“打底裤”系统的重任交给了第四个到达的周沂渊。

“戆程比我先到唉，为啥不让他遭这罪？”第一次测试中惨遭电击的周沂渊抱怨道。

“我们需要一个更加满足产品使用边界条件的测试者来进行测试，”许佳琦一本正经地说。

“用人话讲是我比戆程猥琐？”

“翻译得真棒。”许佳琦道。

第二次测试结束时已经是19:47，但龙晓冉和孟柯还是没现身。

“他们俩这是……私奔了吗？”周沂渊道。

“私奔也挺好。”丁萦笑道。

躺椅上的程刚坐了起来，他拿掉隔离头环，站起身对许佳琦说：“4号是丁萦，其余都是爱若。”

“猜错啦，”许佳琦说，“5号才是丁萦姐，其余也不全是爱若哦，我是3号。”

“靠，”程刚一脸颇受打击的样子，“等等，你3号反问我的都是什么问题？！太干扰猜测了。”

“略略略，”许佳琦吐舌头说，“猜不出就是猜不出，怨不得别人哦。”

“一定是你不够喜欢丁萦，”周沂渊正了正衣领，“我就不一样了。”

“你行你来，”程刚把手上的隔离头环塞给周沂渊。

周沂渊自信地拿过头环，凑到许佳琦面前，“佳琦女侠，这个头环怎么玩？”

“你这样一拉，”许佳琦拿过头环给他演示，“再这样一戴，这个按钮屏蔽视觉，这个是降噪，头环自带意识识别，大叔你不用把问题说出来。”

“好嘞好嘞，”周沂渊再度接过隔离头环。

“对了，还有，”许佳琦补充说，“大叔你不能提只有你和丁萦姐知道的问题哟，我们搭建的虚拟爱若的数据库里还没有多少记忆，如果拿捏不准的话，可以参考这些问题。”她顺手将一个问题列表推送到周沂渊的vLens镜片上。

“你大叔我还需要这些提示？”周沂渊戴上头环前得意地说，“作为一个长期跟人工智能做斗争的绩效系统策划，我提的问题绝对标新立异。”

周沂渊刚刚戴上头环躺进躺椅没多久，孟柯和龙晓冉先后抵达，两人之间似乎多出了一丝丁萦说不清楚的新联系。

“重大发现，”龙晓冉打断了她的观察，“武康路上有一处别墅，似乎是‘前男友们’的老巢。”

丁萦庆幸内环里留给人驾驶的都是小路，没有给龙晓冉飙车的机会。她向大家吐槽龙晓冉是人工驾驶劝退专员，龙晓冉说拉倒吧，你们一个个这么娇气，都是被无人驾驶惯的。她把车停在了复兴路的路侧停车位，向众人指了指那座孟柯在梦境里看到的别墅。

法国梧桐的掩映之下，别墅显得有些阴森，又有一种不容撼动的威严，丁萦生怕某个“前男友们”的成员忽然从里面走出来，用她在记忆里所领略的威严口气命令她。她浑身都在颤抖，但幸好她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发现。

龙晓冉的七座SUV很宽敞，把JOE项目组全员塞进去之后依然还有很大的空间，足够第二排的许佳琦展开她的无人机控制平台。程刚坐在许佳琦右边，帮助她控制着蜂形无人机，孟柯坐在她左边，根据他在梦里所看到的画面为两人指示方向。丁萦不知道哪种技术更让她对自己身处的时代感到恐惧，是无孔不入的蜂形无人机，还是毫无隐私可言的梦境聚落，好在两者目前都为自己所用。

暂时为自己所用。

副驾驶位上无所事事的周沂渊百无聊赖地问道：“图灵测试最后是谁猜对了？” 他吹嘘了半天自己的提问水平，最后还是没猜对哪个是真的丁萦。

“晓冉。”孟柯说。

“龙姐姐只问了7个问题。”许佳琦一边操纵无人机一边说，

“姜还是老的辣，情还是闺蜜深。” 周沂渊恭维道。

丁萦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恭维的。今晚图灵测试的对象正是丁萦爱若的“灵魂”——“前男友们”代码库里的人工智能代码。只有龙晓冉通过七个问题从虚拟黑箱中的三个智能和两个真人里分辨出了谁是真正的丁萦，其他人都猜错了，它与丁萦相似的程度高得让她害怕。

许佳琦却让她不要担心，常识测试表明这个AI的图灵强度只达到4，真人测试中如此像丁萦，说明它需要不断被维护和修正，如果长时间脱离网络，爱若就会很快OOC，即脱离原型。但只要连接网络，她就能顺藤摸瓜，只要仍需维护，她就能掌握其维护节奏和编程风格，只要他们稍有不慎露出马脚，她就能顺势反击。总之不需要担心，她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丁萦希望如此，她紧盯着前排无人机平台上的屏幕，看着蜂形无人机们潜入别墅，祈祷着恶人们能露出马脚。她只能称呼他们为恶人们，若非如此，指使他人使用无人机潜入私人住宅，单这个念头就能让丁萦打退堂鼓。

屏幕上的画面跟随着无人机从开启的窗户进入了别墅内部。别墅内的装潢富丽堂皇，镶金的扶手和假柱，描着繁复花纹的墙壁，华丽的水晶吊灯悬挂在被壁画覆盖的天花板上，丁萦上次见到如此景象还是在凡尔赛宫参观的时候。

视角突然旋转，伴随着突然开始闪动的警报声，屏幕边缘画面突然模糊起来。

“有反潜蛛。”许佳琦道，她从屏幕中拖出一小块放大在众人眼中的vLens镜片上，那是一只机械蜘蛛，它在天花板上朝着蜂形无人机飞奔而来。

“跟着我做规避动作。”她对程刚说。

丁萦瞄向程刚面前的小屏幕，30多台蜂形无人机中已经有8台失联，但程刚并没有来得及关注，他的双手在一个有20多块按键的手柄上飞舞，时而左掰右扳。小屏幕上，剩下的无人机以昆虫根本做不到的飞行姿态来回避让。

“AI管家接口，十点钟方向。”程刚向许佳琦汇报道。

“收到。”许佳琦回答，“帮我引开蜘蛛。”

程刚没有答复，只是埋头操作。控制台上最大的屏幕忽然间切成了两个，左侧的画面向左侧倾斜加速，墙壁上有一处未被纷繁的装饰覆盖，似乎便是程刚所说的AI管家接口。右侧的画面继续前进，不时地调转180度，对着靠近的蜘蛛左右摇摆挑衅。蜘蛛射来一个巨大的红色光斑，右侧的画面模糊了一下，程刚的面板上显示又有四台失联。

“我还剩七台。”程刚汇报道。

“再撑一阵。”许佳琦说，“我到了。”显示无人机状态的小屏幕上，11台由许佳琦控制的蜂形无人机开始变换形态，它们的镜头和翅膀脱落，只留下细小的躯干，其中5台的躯干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笼状保护壳，另外6台完成位置调整后，伸出了与AI管家接口匹配的针脚。屏幕上另外7台受程刚控制的无人机中，又有三台失去了联系。

“还剩四台。”程刚说，他的手在手柄上上下翻飞。

“开始破解！”许佳琦说，“再牵制它一下！算力全部给你！”她信手拖拽，将自己控制的11台无人机转入了被动模式。

剩余四台无人机获得了控制平台的全部算力，它们在程刚的控制下做出了一系列高难度动作，以躲避反潜蛛的定向EMP攻击。整个过程宛如一场微观世界里的空战，一旁的周沂渊看到精彩之处不禁出声喝彩。

“三台。”许久之后，程刚报告道。

随着干扰越来越少，“一台。”

屏幕完全黑了下来。“全军覆没……”程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身旁的许佳琦。

许佳琦没有说话，一阵沉默之后，她突然开口：“我进去了。”

无人机状态屏再度亮了起来，受控无人机数量由0忽地变成了1，许佳琦面前的大屏幕也亮了起来，新无人机的视角上下颠倒。程刚眯着眼说，“这不会是……？”

“是的，”许佳琦说，“安保已经被我接管，反潜蜘蛛是你的了。”

“结棍！”周沂渊在旁边喝彩道。

“小声些。”龙晓冉呵责，但语气里也喜不自胜。

整栋别墅的三维结构图被许佳琦翻找出来，显示在大家的vLens镜片上。她在试图寻找屋主信息，但尝试了几分钟后放弃了。

“产权所有人信息AI加密了，”许佳琦说，“我目前能驾驭的算力无法跟它对抗。”

“佳琦女侠也有认输的时候呀，”周沂渊说。。

“不是认输啦，这是知难而退，”许佳琦说，“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看看这个。”

一份聚会签到名单显示在了丁萦的镜片上，聚会时间是后天中秋节晚上，名单中显示的并不是真名，而是五花八门的ID，其中几个被许佳琦高亮显示了出来。“这几个ID也出现在‘前男友们’项目的贡献者里，”许佳琦说，“摆渡侠找到的梦境是真的。”

“册那，”周沂渊仔细阅读起vLens镜片上的信息，“ID旁边那个是啥？机器人型号么？”

“是的，”程刚也在看镜片上的信息，“都是爱若，有四个跟我在修的爱若的型号一样。”

“这里面花头不小唉，”周沂渊看向丁萦，“PM打算怎么办？”其余人也看向了她。

“有办法获得更多资料吗？”丁萦问许佳琦。

“目前能收集到的只有这些了，如果‘前男友们’要搞聚会，那么中秋当天我们倒是可以蹲守，只是……”许佳琦将另一份资料分享给了众人，“根据管家的安全配置，中秋那天会加大隐私屏蔽，会有设备对拍摄器材和记忆剪辑进行干扰，反潜无人机也会增加，整栋别墅会变成一个信息黑箱。”

“那我们可以潜入进去，肉眼确认，”周沂渊建议，见许佳琦露出苦笑，他连忙改口，“那化妆进去？扮做参加聚会的客人，佳琦女侠你肯定有办法把谁弄进访客名单吧？”

“方法倒是有，只是……”许佳琦看向程刚。

“从访客名单上看，访客都会携带爱若参加聚会，”程刚说，“而从爱若的型号上来看，型号从卡利俄佩到乌剌尼亚，都是高档定制爱若。”

“非得是高档爱若吗？”丁萦问。

“从这份爱若清单看，来玩的人都爱若收藏圈子里的行家里手，你带着普通爱若进去，就像在西装革履的宴会上穿着背心短裤踩着拖鞋，没等安保识别，大家的目光都足够把你赶出去了，”周沂渊解释说，他戳了戳程刚，“咱们不是有个现成的嘛，断的头装上去了么？我代表PM来检查进度。”

“头是装上去了，但机械结构还在微调，我努把力应该能在明天搞定，主要问题在皮肤……被腐蚀得太严重了。”程刚拿出一张维修中的爱若照片分享给大家。

丁萦看到了照片上的另一个自己，头颅已经稳稳地安装在了躯干上，只是露出的皮肤上都有巨大的腐蚀斑块，仿佛得了白癜风一般。

“册那……”周沂渊说，“这……两天内换肤别想了。”

“化妆可以吗？”孟柯问。

“要是白天还没问题，”龙晓冉说，“但是到了晚上，粉底的颜色和爱若的皮肤差别太大，而且碰到点荧光看上去就像是斑马。”

“对哦，龙老板有一屋子爱若呢，”周沂渊说，“有高级货吗？”

“没。”龙晓冉回答就一个字。

“两位男士呢？”见孟柯和程刚摇头，周沂渊转而问许佳琦和丁萦，“两位女士呢？没有的话有人脉能搞到也行。”

“抱歉，没有哦，”许佳琦说，“论人脉的话，如果连大叔你这么人脉丰富的人都搞不到，怎么能指望我们？”

一阵警报声突然响起，吓了众人一跳。

“停车时间限制到了，我得挪个位置，”龙晓冉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解释，她转向许佳琦，“你们的工作收尾了吗？”

“稍等，我给这个无人机留个后门，”许佳琦在控制台上摆弄了两三下，主屏幕显示反潜蛛已收到更新包，将在下次休眠时进行更新，“搞定。”

“阿萦你还想多看几眼吗？”龙晓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

“完全不想，”丁萦看了一眼镜片上的时间，“时候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辛苦大家了。”

“最近的地铁站是常熟路，”龙晓冉说，“都谁要去？”

许佳琦第一个应声，接着是程刚。

“戆程你的攻势很猛烈嘛，”周沂渊调笑说，“不行，我要当电灯泡，我也常熟路下。”

许佳琦表情没有变化，却也没有反击，程刚的尴尬写在脸上。

“阿萦你呢？”

丁萦本来想说再载她一段，可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前排的孟柯身上有股猫味，是晓冉家参孙的味道。看来留在车上也是电灯泡，“我也常熟路吧。”

龙晓冉点了点头，狠狠地踩了脚油门，丁萦感觉胃都快被拽了出去。

“所以，中秋节那天怎么说？”从加速中缓过来的周沂渊问，“我们行动么？”

行动？丁萦觉得用无人机入侵民宅的AI管家已经是她的底线了。“现在脑子有点乱，”她搪塞说，“我回去好好想想。”

“我倒是有个主意，”周沂渊看着丁萦说，“要是真想混进去，你可以扮做自己的爱若。”

“周沂渊那个人脑子里有屎，你可别被他带进沟里啊。”龙晓冉在私人频道里对丁萦说。

“这个还用你教？”丁萦说，“我开玩笑呢，怎么可能真的去假扮机器人？”

“可你问程刚的时候语气可特别认真。”龙晓冉道。

“你这份心操错地方了吧龙龙。”丁萦说，“孟柯跟你怎么了，他现在在你边上吗？”

“我……让他回去了。”龙晓冉的语气软了半截，“今天折腾了他一天。”

“哇……”丁萦意识到龙晓冉这是默认与孟柯的关系了，“你这么欲求不满的吗？”

“操，别岔开话题，”龙晓冉说，“总之脑子里不要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周沂渊的话你可别当真。”

“知道啦知道啦，”丁萦说，“怎么感觉你今天特别地疼人，莫非是爱情滋养？”

龙晓冉没再回复，丁萦等了一会儿，结束了私人频道的会话。

“原来你家离我家这么近。”见丁萦结束了通话，周沂渊开口说，“我有时骑车还路过你家门口。”

是的，她知道，许佳琦早就帮她调查清楚了。她“碰巧”发现能跟周沂渊拼车回家，只是想制造个机会跟他好好聊聊，但在此之前，她得打消掉他的可能企图，“我家好久没收拾，就不请你上去坐了，便利店里聊聊吧？”

她在楼下便利店的空间租用面板上选了个小型会议室，面板墙后的柔性空间里，几个隔断屏脱离墙壁，按照她的要求分割出了一个小房间，租用面板下滑出一个引导箱，领着他们来到会议室门口，然后自行滑到会议室中央，扩展成了两把椅子和一张茶几。

四面的全景屏上加载了默认的描绘中秋夜色的动态浮世绘，丁萦没心思换别的景色，她将便利店里拿的两瓶水和两块月饼放在茶几上，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

“衣服七浦路可以搞定，身上的装饰和条形码程刚应该比较了解，”丁萦说，“你说爱若的动作我也需要学习？爱若不就是模仿我的吗？”

“但是远没有真正的你灵活，”周沂渊说，”通信和回答问题都会有延时，这帮人看得出来的，所以你得学习爱若的动作。”

“好吧，我得去模仿一个退化版的我的动作。”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佳琦女侠说会场有隐私屏蔽，一般这种聚会，大家都会带着便携服务器，进入屏蔽区后再度与爱若配对，这中间爱若会有个掉线和重新配对的过程，你需要重点模仿。”

“好的，”出神中的丁萦忽然回过神来，“你怎么这么懂？”

“我以前在五角场附近搞过类似的聚会，”周沂渊坦诚说，“那时候正版爱若还没进来，大家都是出于爱好自己攒机器人，相互交流经验。”

“爱好？”丁萦苦笑道。

“我还能怎么说，”周沂渊理直气壮地说，“周围同济复旦有多少血气方刚无处发泄的大学生？我们这算是社会公益。”

“好吧好吧，那有没有干过窃取女孩子隐私的事情？没事，我只是好奇。”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窃取隐私了，”周沂渊说，“我们当时搞过来图定制，只要提供全息照片就帮忙定制相仿的爱若，性格什么的多少也会参考一点，但从大学生身上根本赚不到几个钱，而且五角场圈子就那么大，要是被对方或对方伴侣知道了来寻仇，我们也怕，后来我也就渐渐退圈了，只做合法的兴趣交流。”

“那‘前男友们’的ID里有你认识的人吗？”丁萦问了她之前就很想问的问题。

“没发现特别眼熟的，那时候还没几个人玩‘火山’，”周沂渊说，“不过我觉得后天武康路的聚会上肯定有熟人。”

“说不定还能见到我的熟人。”丁萦道。

“看你的意思，”周沂渊小心翼翼地说，“是有打算去一探究竟了？”

“不然呢？我要亲眼看看这一个个拿我当‘兴趣爱好’的家伙的嘴脸。”

想到可能面对的事情，丁萦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压根没察觉牙齿已经在咯咯作响。

“拍好了吗？”龙晓冉问坐在后排的程刚，她的脚踩在离合的半联动点上，控制着车在武康路的别墅外缓缓前进，白天的别墅显露出了昨晚看不到的细节，这对于路线规划很有帮助。

“拍好了，”程刚转向身旁的孟柯，“素材够了吗？”

孟柯快速地检索了一下刚刚采集的记忆场景：“够用了。”

“你确定？”龙晓冉说，“这次可不是搞艺术创作。”

“我……”孟柯似乎有些底气不足，“……确定。”

“那走了。”龙晓冉松掉离合就是一脚油门，程刚一瞬间感觉回到了德国不限速的高速公路上。

龙晓冉沿着导航向程刚和周沂渊的“秘密基地”驶去，程刚记得无人驾驶的路线是一条连接复兴西路与古北路的几近完美的弧线，但人工驾驶路线就变成了一条曲里拐弯的贪吃蛇。够麻烦的，程刚又确认了一下这辆SUV的座位数，二胎开放后流行的标准七座款，座位更多，麻烦也更多，他不禁问，“你这车多久检验一次？”

“一年一检，”龙晓冉道。

“真折腾。”

“现在还不算折腾，”龙晓冉说，“明年就变半年一检了。”

“我去，”程刚说，“你真的不考虑换一辆自动驾驶的？半自动驾驶也可以啊。”

“受不了，”龙晓冉说，“AI驾驶跟我八字不合。”

“你是有什么应激性障碍吗？”程刚本来是想开个玩笑，但身边孟柯的脸色突变，让他意识到自己又开错玩笑了。

龙晓冉沉默了一会儿，再度开口时她变换了话题：“你跟周沂渊怎么认识的？”

“啊？哦，我上学那会儿加入了一个机器人协会，他是第二任会长，在复旦同济的机器人圈子里蛮有名气的，谁都抵不住他天花乱坠的一通狂吹。”

“他说话一直这么满嘴跑火车吗？”

“也得分情况啦，”程刚连忙替友人辩解，“其实大部分人还是蛮喜欢听他‘跑火车’的，特别能活跃气氛，而且人脉又很广，他当会长那一年我们搞了不少有意思的活动，赞助也没少拉，后面几个会长都做不到。”

“我不喜欢他。”龙晓冉直白地说。

“你别被他嘻嘻哈哈的外表骗了，”程刚说，“其实他满靠谱的，不说别的，单说最近我们进行调查的开销，一多半是他垫付的，你看他开口抱怨过一句吗？”

“这倒是事实，”孟柯开口道，他与程刚对视了一眼，“而且七浦路那条线索要是没有他还真挖不出来。”

龙晓冉又沉默了片刻：“那他怂恿阿萦的这件事呢，你们怎么看？”

“你是说假扮爱若吗？”程刚寻思了一下，“刚开始听的时候觉得蛮天方夜谭的，但我昨晚又来回想了想，只要不被暴力强拆或者过X光，其他检测爱若的手段基本都有方法可以蒙混过去。”

孟柯接着说：“丁萦可不会被轻易‘怂恿’，这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最近压力太大了，估计想快刀斩乱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一劳永逸？”龙晓冉轻哼了一声，“我字典里的‘一劳永逸’是直接冲到这帮家伙面前用膝击挨个帮他们绝育。”

孟柯与程刚交换了一个尴尬的眼神。

“说到这个，”程刚说，“周沂渊学过综合格斗，应该能照应丁萦，许佳琦留下后门的那台反潜机器人也能帮上些忙，她还给丁萦装备了一套防狼系统，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件秘密武器。”

“你是想说许佳琦自己吗？”龙晓冉道。

“就是这个意思。”

“三个大老爷们，比不上一个刚毕业的姑娘，”龙晓冉讥讽说，“但话说回来，程刚你只是说机器检测有办法应对，那人呢？阿萦能做到不被人认出来吗？”

“我们等会儿就知道了。”程刚瞄了瞄最后一排，座位上放着六袋爱若专用衣服，这是他们刚刚在七浦路买的，参考的是丁萦的身材数据。

“阿萦呢？”龙晓冉将服装袋放在桌子上，问正在给爱若做动作捕捉的许佳琦。桌底下蹿出一只机械猫，在她腿上蹭来蹭去。

“去卫生间了。”许佳琦说，手上的活没有停下。她要捕捉爱若的动作制作成教程，让丁萦去学习和模仿。

爱若正按她的指示优雅地变换着各种姿势，接受着动作捕捉器的识别。不得不说，程刚修好的爱若与丁萦真是越来越像，若是没有脸上狰狞的腐蚀痕迹，一般人可能还真分辨不出。但作为一个长期接触爱若的人，程刚还是能捕捉到爱若动作与真人的差异，受限于伺服电机的协同响应时间，爱若的肢体运动会有一个被叫作“帧状化”的卡顿现象，虽然其等效帧率高达100帧，但程刚仍然能通过肉眼分辨出它们与真人的区别，如果“前男友们”里也有人能分辨，那让丁萦乔装打扮潜入，无异于送她进火坑。

说不定“前男友们”发现她是真人会落荒而逃了呢，虽然计划会泡汤，但丁萦至少会没事；让他担心的反而是，如果“前男友们”识破了她的身份，却佯作不知呢，那真的就是火坑了。观察着眼前爱若的动作，程刚觉得自己得想个法子，看看怎么能让丁萦的动作带上帧状化的感觉。

“阿萦被你调教得怎么样了？”龙晓冉走到许佳琦和爱若身边。猫也跟着她走了过去，它突然移情别恋，开始在爱若腿上剐蹭。

“马马虎虎吧，”许佳琦皱了皱眉说，“也许化上妆，穿上爱若的衣服会好一些。”

龙晓冉从服装袋中拆出一件黑色礼服长裙，拎起它在爱若身边比画。因为材质特殊，爱若的衣服有着不同于人类衣物的光感和纹案，许佳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哇！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龙晓冉虽然这么说，但手滑过裙子时，眼神中仍然流露着欣赏与赞叹，“这料子手感太怪了，穿起来估计特别扭。”

“那就让丁萦姐今天就开始穿，先适应起来呗，”许佳琦说，“反正我觉得蛮性感的，刚哥你怎么看？”

“啊？”程刚没想到许佳琦在此时会来征求他的意见，“是挺好看的……”

“摆渡侠你觉得呢？”

孟柯迟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龙晓冉，开口道：“我看不出来，这个得看丁萦自己吧，别把你们的好恶强加在她身上。”

一丝满意的神情从龙晓冉脸上闪过，程刚未来得及分辨，就听许佳琦嗔道：“切，性不性感看不出来吗，讲一堆大道理。”

“这不是大道理，”龙晓冉将礼服塞在爱若左手中，正色说，“阿萦被周沂渊那个傻屌忽悠得要深入虎穴，她决心要做，我再不情愿也得帮她，但你们一个个别跟着周沂渊似的一顿狂吹让她失去了判断力，风险就是风险，她得意识到。”

“我意识到了，”爱若突然开口道，众人皆是一惊，只有许佳琦和机械猫无动于衷。

“谢谢龙龙。”爱若伸出右手，轻轻捏了捏龙晓冉的手臂，程刚意识到她的动作依然带着帧状化的迟滞感。

“这还是爱若？远程控制？”程刚问许佳琦，后者没有回答，只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吃吃发笑。

“都不是。”“爱若”抬起右手擦掉脸颊上的腐蚀妆容，露出了下面真正的皮肤，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她再次展开长裙。

“确实蛮性感的。”丁萦评价道。

“整栋别墅里有20台反潜无人机，”许佳琦指着投影在六人面前桌上的全息房屋结构图说道，无人机以闪烁的红点标记在结构图的各个角落，“根据安保信息，明天聚会上会额外配备两组各十台人形安保机器人，每组里还有两个真人作为组长。按照安保招标书的要求，这些安保措施能保证当别墅任何角落发生异常，二十秒内就会有安保人员介入。但是，”许佳琦拍了拍程刚的肩膀，“如果我和刚哥能搞定所有的无人机和安保机器人，那么整幢别墅就剩下4个保安，最长响应时间是……”她点选了随身助理帮她模拟出的最长路径，奔跑所花费时间显示在了路径附近，“一分半。”

“好的好的，棒极了，”周沂渊兴奋地说，“越来越有潜入游戏的感觉了，快切入正题。”

“正题就是，潜入，一个人跟丁萦姐假扮的爱若一起进入别墅，”许佳琦指着别墅正门，那里顿时出现了两个人的模型，“按照大叔的说法，作为一个邪恶而不可告人的私密会所，他们会在别墅里设置信息屏蔽，整个区域将无法拍照录像，记忆提取也会被干扰，与外界的通讯会被防火墙检查和过滤，但这些对我而言都不是问题。”

“佳琦女侠威武，”周沂渊赞美说，“那问题是什么呢？”

“问题是，因为这个屏蔽系统，爱若进入屏蔽区时需要脱离网络一段时间，这个过程中，爱若会保持本地跟随模式，表情、走路和其他动作会变成出厂设置，这个就比较考验丁萦姐的演技了。”

“你做的那个‘同步器’帮上忙么？”程刚问，“它对爱若的帧状化动作模拟真是绝了。”

“多谢夸奖，”许佳琦说，“不过它只能将神经中枢释放的动作指令切割释放，不能凭空创造动作，动作还得丁萦姐自己学。”

“好的，我学。”丁萦无奈道，她调整了一下礼服后襟，爱若的衣服是好看，但不透气也是名不虚传，稍微出一点汗就粘在了后背上，有点难受。

“对了，丁萦姐你还得拿着这个。”许佳琦从桌上吃力地搬起两本硬壳精装书。

丁萦接过掂量了一下，没她想象的重，但拎一晚上也够她受的。“这是什么？”

“爱若的便携服务器，”程刚说，“相当于爱若的大脑，这些爱若基本都是非法改装的，需要一个额外服务器来装载不能在爱若斯服务器保存的数据。”

“据我所知，我明明是有脑子的，”丁萦说，“为什么还需要这个？”

“因为别的爱若都有啊，”周沂渊说，“要是你一直不反馈交换机发出的信号，会被当做故障爱若的。”

“不能帮她拿吗？”孟柯问周沂渊。

“我也挺想当绅士，”周沂渊说，“但毕竟丁萦要扮演的是一台机器。”

“原来扮演机器人这么麻烦……”丁萦懊恼道。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龙晓冉说，“你不用非得去作死，这一屋子‘天才’们肯定能想出别的办法。”她语气尖酸，周沂渊、程刚和许佳琦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行，这破事情我一刻都不想再拖延了。”

龙晓冉翻了个白眼。

丁萦又调整了一下礼服后襟，“说到哪了？哦对，这两块‘砖头’。”她再度拎起桌上的两块便携服务器掂了掂重量，然后拽过自己的手提包，将服务器塞进去又掂量了一番，接着摆了一个刚刚学到的爱若站姿面向大家，“这样可以么？”

“可以的哟！”许佳琦对她比出两个大拇指，程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孟柯看了看她，又望向龙晓冉，后者沉默不语。

“美爆了！”周沂渊夸张地赞美，“请问同款爱若哪里有卖？”

“这个玩笑我不喜欢，收回去，”丁萦道，她转向许佳琦，“佳琦你继续。”

“好的。”许佳琦检查了一下自己vLens镜片上的记录，“那下面就该决定谁陪你去了。”

“不是我吗？！”周沂渊指着自己诧异地说，“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你是有优势，但别人也有啊，”许佳琦在全息影像上拉出了三个人的资料，三人分别是孟柯、龙晓冉和周沂渊，“龙姐姐是柔道黑带，而且她的赛菲能帮助她强化社交能力，她跟丁萦姐关系最铁，作为女孩子也更好照顾到她。”

“好吧，是比我优秀，”周沂渊把手搭在孟柯肩上，指着他说，“那他为什么也在候选名单里?”

孟柯皱了皱眉，回答道：“我有装备能在小范围内对影响别人的皮层放电，生成一些临时性记忆，让在场的人觉得我似曾相识，必要的时候我还能进行其他方面的影响，比如让其他人对我和丁萦视而不见。”

“册那，”周沂渊像挨了烫般将手缩了回来，“你什么时候点出这么些bug的技能的？”

孟柯也不回答，示意周沂渊继续听许佳琦讲。

“第三个就是大叔了，大叔在这个圈子混迹已久，但终于弃暗投明加入了正义的一方……”

“这文案谁写的？”周沂渊问，“是不是我鸡腿没塞够？”

“略略略，”许佳琦吐了吐舌头继续说，“总之，大叔在这种地方应该是游刃有余，去的话能应对大部分突发状况，但要是碰见熟人，大叔自己可能会变成突发状况。”

“你大叔我有这么不专业吗？”

“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分析啦，”许佳琦说，“具体还得看丁萦姐的决定。”

丁萦扫了扫许佳琦为三个人做的备注，又看了看面前的真人。“还是周沂渊吧。”她点选确认了周沂渊的资料，资料收缩成了周沂渊的头像，显示在了全息别墅门口一个小人的头顶。

“折腾了半天还是我，略略略，”周沂渊对许佳琦也吐了吐舌头，“你搞来搞去没啥意义啊。”

“谁说没意义，会影响后续计划的呀，”许佳琦说，“考虑到你们进去之后，与外界通信受限，我们在外面能提供的帮助也有限，所以只能告诉你们别墅里哪些出口可供你们紧急逃离。因为丁萦姐选择了大叔，所以逃生出口缩减为了八个……”

“为什么老是针对我？”周沂渊沮丧地说。

“因为你比摆渡侠块头大啊，通风口你用不了，而且所有的女卫生间我都默认它们装有隐私报警，你进不去。还有疑问吗？”见周沂渊摇摇头，许佳琦继续说，“所有能逃离的入口我都标记在这里了，这份简报编辑完了之后会分享给你们俩，建议回去熟记。”

“这怎么还有一个需要从二楼窗户跳下来？”周沂渊扫了一眼许佳琦的紧急逃离方案，“我们怎么从大门进就怎么从大门出，这些逃离方案有点多余吧？”

“这个你问刚哥，”许佳琦把锅甩给了程刚。

“这个，”程刚清了清嗓子，“我们做工程项目都是有应急预案的，会考虑到各种突发状况，这些预案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大部分已经在孟柯的记忆场景里模拟过了。”

锅到了孟柯这里。“晓冉要我确保丁萦万无一失，你们把这些逃离方案记熟了就万无一失了。”

“离万无一失还差得远，”许佳琦插嘴说，“我第三部分还没讲呢。”

“第三部分是啥？”周沂渊问。

“撤离，”许佳琦，“如果你们从大门出来自然一切都好，但如果不得不从逃离路线出来，这八条逃离路线会把你们引向两个撤离地点。”许佳琦在别墅地图上点，一旦你们离开屏蔽区，我们就能获取你们的位置，推算出撤离路线，提前在撤离地点接应你们。”她将全息图向下一按，三维房屋结构图被压成了二维平面图，地图继续缩小，将整个徐汇区显示了出来，别墅就在徐汇区的最东北角。

“如果你们没有触发警报，一切好说。但要是一不小心触发了，”许佳琦打了一个响指，地图上升起了一个闪着警灯的无人机，“别墅的安保系统会激活附近的AI警察，警用无人机会自动搜索附近的可疑车辆。当然，我们可以老老实实地接受扫描，不过这个扫描系统会跟别墅安保系统共享信息，打草惊蛇是避免不了的，我们之前所有揭发‘前男友们’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你这是在暗示什么？”龙晓冉挑了挑眉毛。

“你明白我在暗示什么，”许佳琦的眼神看上去又调皮又凶险，像一只收起利爪假装卖萌的小猫，“所以现在轮到我对大家说这句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大家陷入了沉默。

许佳琦等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那我继续咯，警用无人机开始搜索时，会向周围所有的无人驾驶汽车进行广播，让它们对乘客进行扫描，一旦发现可疑人物，驾驶系统就会被接管，所以这次不能使用任何无人驾驶汽车。而我们之中会开车的就两个人。”她把程刚和龙晓冉的资料弹到了地图上方。

“龙姐姐驾龄12年，刚哥驾龄8年，”许佳琦说，“龙姐姐的驾驶风格大家都领教过了，而刚哥呢，我让摆渡侠帮我搭建了一个武康路记忆场景，让刚哥在里面试跑了几圈，也不赖，算是稍微温柔点的备选方案。”

“逃命要紧，哪还在乎什么温柔不温柔，”龙晓冉没好气地说，“要么让程刚跟我去记忆场景里比试一下你们再决定？”

“不用了，”丁萦说，“还是晓冉吧，她比较熟悉路况，程刚刚回国，半年没摸过车了。”

“那好吧，”许佳琦懊恼了一小下，但很快就调整了回来，她拉出一份车辆清单，“这些是备选车辆，龙姐姐你看一下：这辆五座车性能稍微好一些，但我们有六个人，可能得挤挤；这辆是六座的，车龄有点大，但后备箱很宽敞。”

“就不能开我的车吗？”龙晓冉皱着眉头问。

“也不是不行，但前后牌照和汽车内置的电子牌照会暴露你的身份，所以需要进行特殊处理：喷涂光学迷彩，还要装电子牌照生成器，”许佳琦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放心，这些都不会损伤你的车，就是——”

“十二分，”周沂渊接过话头，“被无人机逮住了扣十二分，而且根据新规定，十二分扣完之后，这辈子你就只能坐无人车了。”

许佳琦看了看周沂渊，又看了看龙晓冉： “不过我们有个小优势，武康路及其附近的街道上空都被梧桐覆盖着，无人机的拍摄和追踪难度很大。”

龙晓冉寻思了一下：“还是开我的车吧，别的车我手生。”

“你确定？” 丁萦不由地问，要是龙晓冉因为这个事情一辈子不能开车，她就真不过意不去了。

“别婆婆妈妈的了，”龙晓冉说，“就这么定了。”

丁萦不再多言，她戳了一下地图上方龙晓冉的头像和她的SUV：“佳琦你继续。”

许佳琦点了点头：“由于内环的主干道已经全部做了人机隔离，所以我们的线路会有点曲折。”她随手一扫，地图上出现了许多条从武康路到古北路的曲折线路。

“这几条线路有问题，”龙晓冉在地图上点选着，“淮海路、华山路、肇嘉浜路都是全无人驾驶线路，你路线里的这几个路口都没有人驾车隧道。”

“这不是问题，我私下跟你解释，”许佳琦神秘地笑了笑，她将全息地图团成一团丢了出去，全息投影上只剩下她的工作分组安排，“主要部分我已经讲完了，大叔陪同丁萦姐潜入别墅，龙姐姐负责驾驶，摆渡侠……”许佳琦转向孟柯，“摆渡侠你还有别的本事吗？”

“我……”孟柯一时语塞。

“你跟我们一起在车上待命好了，”许佳琦不由分说将他拉进了自己的分组，“剩下的就是我跟刚哥的工作了，刚哥负责操作我们昨天植入后门程序的无人机，这是信息屏蔽之后我们唯一能沟通的安全频道，我会潜伏在AI管家里观察你们的动静，因为安保会增强，防火墙会获得更多算力，所以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轻举妄动。”

“要是到了关键时刻呢？”周沂渊好奇地问。

“我会让他们尝尝我佳琦女侠的必杀技。”

中秋节当天，丁萦早早来到“秘密基地”。

她用手势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洒进工作室，洒在自己和静坐在工作室中央的爱若身上。机械猫察觉到光线的变化和她的出现，从阴影中蹿出，作势要来蹭她。丁萦用另一个手势命令它回到了充电平台。她今天不能分心，得趁着行动开始前再突击练习一下。

如果丁萦对两周前的自己说她要扮做性爱机器人，还要潜入一幢别墅去调查案件，那时的自己肯定觉得她疯了。而此时的自己也觉得那决定真的草率，她曾想当然地以为扮演一台模仿自己的机器人是整个调查环节中最轻松的事情，但现在她才知道，这是整个行动中最费神的部分。

因为她扮演的并不是自己，甚至不是活人。尽管爱若在各种情境下能做出跟她几乎相同的反应，但在这之后是一套完全不同于人类的逻辑在驱动，每一套行动其实都是一个心态完美的丁萦的决策，而情境中的任何言语刺激都不会影响这个完美的丁萦，她永远微笑，永远保持善意，永远……是言语的奴隶。为了矫正她在毫无意义的反复命令下露出的不耐烦表情，许佳琦又临时给她制作了另一款程序，整个训练过程痛苦无比，丁萦到现在都不愿去回忆。

龙晓冉说她在主动地“物化”自己，正遂了“前男友们”猥琐的心愿，但丁萦有了新的看法，毕竟没多少人有过做机器人的体验。作为人类，她所谓的意识应该是自由的，无拘无束，但今天她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正一步步地陷入无穷无尽的束缚之中，她看似能为自己做决定，但这些决定如今看来不过是挣扎；作为机器人时，尽管有指令和逻辑的层层束缚，但她感受到了隐藏在这之下的自由，她有着许许多多的想法，拜许佳琦的训练所赐，她现在可以摆脱道德和情感的束缚去思考这些可能性，而最终该如何行动，并不需要她来取舍和决定，她只需要一个命令，就能表演给别人看，结果也不需要她来承担，因为命令来自一个完全与她无关的世界。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对面的爱若，尽管有着与她相仿的面貌，但丁萦现在并不觉得面前的爱若是自己的影子（她害怕过这个影子很久），在这副躯壳之下，是一个远比她自由的灵魂，人类的命令不过是一场戏，她有足够的耐心陪着他们演无数场，而她的真实想法在自己内心毫无滞涩地流淌，无人能知。

丁萦从包里取出伪装成项链的同步器戴在脖子上，她的动作顿时瞬间有了一丝迟滞感，适应之后，这种感觉让她舒适，仿佛整个世界都拥有了节奏。她用意识激活了对面的爱若，在爱若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之前，摆出了与爱若一样的姿势。

两具躯体同时伸出手臂，五指在半空中轻触，然后缠绕，她们注视着彼此，仿佛能读懂对方所想，就这样她们凝视着对方，很久很久，直到门再次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来者，宛若镜像一般。

刚落地伦敦，在盖特威克机场蹭着免费Wi-Fi更新。

因为本篇过长，且为了方便过审和修改，拆为上下两部分更新，希望能在中秋节更完中秋节后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