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二世》是莎士比亚早期创作的一系列五幕历史正剧之一，与著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诞生于同一时期，也是我最喜欢的莎剧之一和那段著名的“空王冠”独白的出处。它讲述了金雀花王朝的末代君王理查二世统治后期与他的最终倒台的故事，也是莎翁另外两部历史剧的《亨利四世》与《亨利五世》的前传。

​本篇使用朱生豪先生之译本，但部分人物姓名、地名可能会因编者的缘故而与原译本略有不同。有条件的读者自然更推荐阅读英文原文。

​为了行文之流畅，没有引用全部的对白，对原对白的删减部分以（……）表示。【】框内为编者所注。

【所有剧本都包含这一部分：对登场人物（及地点）的列清单和简单介绍。莎剧的标志性特征之一是登场人物之繁杂、切换场景之多，这在“三一律”戏剧流行的当时既不常见，也令观众感到十足地新鲜有趣；不过，对于中文读者来说，可能就有点儿要命了。如果患有“外国人名恐惧症”，可以先记住本剧的两位主人公：理查王和博林布鲁克，其余的人物则待登场时再加以对照查看。】

地点

​本篇是第一幕的前两场。主要人物登场；决斗将要发生。

​第一幕  第一场  伦敦。宫中一室

​兰开斯特公爵约翰·冈特之子，年轻的海瑞福德伯爵亨利·博林布鲁克到理查二世跟前，要控诉诺福克公爵托马斯·毛勃雷。两人在王驾前，激烈地指责对方谋逆不臣。

​毛勃雷   不要因为我的言辞的冷淡而责怪我情虚气馁；这不是一场妇人的战争，可以凭着舌剑唇枪解决我们两人之间的争端；（……）要不是他【指博林布鲁克】是陛下【指理查王，博林布鲁克同他是表兄弟关系】的亲属，我就要向他公然挑战，（……）现在我要凭着决斗为我的忠心辩护，凭着我的一切希望发誓，他【博林布鲁克】说的全然是虚伪的谎话。

博林布鲁克   脸色惨白的战栗的懦夫，这儿我掷下我的手套，声明放弃我的国王亲属的身份；你的恐惧，不是你的尊敬，使你提出我的血统的尊严的借口。（……）把它拾起来吧；凭着它和一切武士的礼仪，我要和你彼此用各人的武器决战，证实你的罪证，揭穿你的谎话。

​【根据传统，发起决斗者会将自己的手套掷向对方；如果对方拾起，就意味着应战。古时的欧洲有所谓的“司法决斗”，即以原告和被告决斗来裁决是否有罪的传统；除此之外，为一时意气而决斗在这个时期也非常常见。】

毛勃雷  我把它拾起来了；（……）假如我是叛徒，或者我的应战是不义的，那么，但愿我一上了马，不再留着活命下来！ ​博林布鲁克与毛勃雷的争端眼看着要演变成决斗，理查王要求两人对各自的控诉做进一步的说明。博林布鲁克控诉毛勃雷损公私肥、使诸多阴谋诡计，甚至是谋害格洛斯特公爵的元凶；而他正是要为格洛斯特公爵，也即他的叔父复仇。毛勃雷指责博林布鲁克说谎，请求理查王指定决斗的日期。

理查王   你们这两个燃烧着怒火的骑士，听从我的旨意；让我们用不流血的方式，消除彼此的仇恨。我虽然不是医生，却可以下这样的诊断：深刻的仇恨会造成太深的伤痕。劝你们捐嫌忘怨，言归于好（……）好叔父【即兰开斯特公爵约翰·冈特，博林布鲁克之父】（……）我来劝解诺福克公爵【即毛勃雷】，你去劝解你的儿子吧。

冈特   像我这样年纪的人，做一个和事佬是最合适不过的。我的儿，把诺福克公爵的手套掷下了吧。

理查王   诺福克，你也把他的手套掷下来。

​【此时博林布鲁克与毛勃雷都向对方掷下了自己的手套，而也都捡起了对方的手套，意味着双方都向对方发起了挑战，并接受了对方的挑战。理查王和兰开斯特公爵正是要求两人归还对方的手套，取消决斗。】

冈特 怎么，哈利【亨利的昵称，即博林布鲁克】，你还不掷下来？做父亲的不该向他的儿子发出第二次的命令。

理查王 诺福克，我吩咐你快掷下；争持下去是没有好处的。

然而，两人拒绝听从各自父亲与主君的调解、执意要同对方决斗。

理查王 一切意气之争必须停止；把他【博林布鲁克】的手套给我；雄狮【指理查王】的神威可以使豹子【指毛勃雷】慑服。

毛勃雷 是的，可是不能改变它身上的斑点。要是您能够取去我的屈辱，我就可以献上我的手套。（……）所以，我的好陛下，让我为我的荣誉而战吧；我借着荣誉而生，也愿为荣誉而死。

理查王 贤弟【博林布鲁克】，你先掷下你的手套吧。

博林布鲁克 啊！上帝保佑我的灵魂不要犯这样的重罪！难道我要在我父亲【冈特】的面前垂头丧气，怀着卑劣的恐惧，向这理屈气若的懦夫【指毛勃雷】低头服罪吗？在我的舌头（……）发出这样可耻的求和的声音以前，我的牙齿将要把这种自食前言的怯懦的畏惧嚼为粉碎，把它带血唾在那无耻的毛勃雷脸上。

理查王见劝说无效，不再试图使二人和解。他转而指定了决斗的日子和地点，与兰开斯特公爵同下。场景切换至家中。

第一幕  第二场  同前【即伦敦】·兰开斯特公爵府中一室

这一场较短，登场人物只有兰开斯特公爵冈特与他的弟媳、格洛斯特公爵夫人二人。两人对话。

冈特 唉！那在我血管里流着的伍德斯托克【即已故的弗洛斯特公爵托马斯·伍德斯托克，他是冈特的弟弟】的血液，比你的呼吁更有力地要求我向那杀害他生命的屠夫复仇。可是矫正这一个（……）错误的权力，既然操之于造成这错误的人的手里，我们只有把我们的不平委托于上天的意志。到了时机成熟的那一天，它将会向作恶的人们降下严厉的惩罚。

格洛斯特公爵夫人 难道兄弟之情不能给你一点更深的刺激吗？（……）你是爱德华【即爱德华三世】的七个儿子【两人未成年便夭折，另外五人分别是黑太子爱德华（已故）、克拉伦斯公爵拉昂内尔（已故）、兰开斯特公爵冈特、约克公爵埃德蒙及格洛斯特公爵伍德斯托克（已故）】中的一个，你们兄弟七人，就像盛着他的神圣的血液的七个宝瓶，又像同一树根上茁长的七条美好的树枝（……）我的格洛斯特，满盛着爱德华的神圣的血液的一个宝瓶，从他最高贵的树根上茁长的一条繁茂的树枝，却被嫉妒的毒手击破，被凶徒的血斧斩断（……）你眼看着人家杀死你那不幸的兄弟，等于默许凶徒们谋害你的父亲，因为他的身上存留着你父亲生前的遗范。不要说那是忍耐，冈特；那是绝望。（……）为了保卫你自己的生命，最好的方法就是为我的格洛斯特复仇。

冈特  这一血案应该由上帝解决，因为促成他的死亡的祸首是上帝的代理人，一个受圣恩膏沐的君主（……）我是不能向上帝的使者举起愤怒的手臂来的。

【按照传统，正式加冕的君王会受膏，意味着他是上帝亲自选择树立的君主。按基督教的说法，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一个受过圣膏的人。】

这一段对话令人震惊。前一场中，博林布鲁克控诉公爵毛勃雷谋害了格洛斯特公爵；然而似乎在兰开斯特公爵与格洛斯特公爵夫人看来，罪魁祸首另有其人：不是别人，正是理查王。格洛斯特公爵夫人哀怨地连篇控诉凶手的暴行，请求兰开斯特公爵替她的丈夫报仇雪恨；然而虔敬的兰开斯特公爵似乎心意已决，不愿亲自反对理查王。

格洛斯特公爵夫人 那么，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声诉我的冤屈呢？

冈特  向上帝声诉，他是寡妇的保卫者。

格洛斯特公爵夫人   好，那么我要向上帝声诉。再会吧，年老的冈特。你到科文特【前文提及的，理查王为二人选定的决斗的场所】里去，瞧我的侄儿海瑞福德【即博林布鲁克】和凶狠的毛勃雷决斗；（……）再会吧，年老的冈特；你的已故的兄弟的妻子必须带着悲哀终结她的残生。

冈特   弟妇，再会；我必须到科文特里去。愿同样的幸运陪伴着你，跟随着我！

格洛斯特公爵夫人   可是还有一句话。（……）我的谈话都还没有开始，已要向你告别，因为悲哀看去好像已经止住，其实却永远没个完。替我向我的兄弟埃德蒙·约克【即约克公爵埃德蒙】致意。瞧！这就是我要所说的一切。（……）唉！善良的老约克到了那里，除了空旷的房屋、萧条的四壁、无人的仆舍、苔封的石级以外，还看得到什么？（……）所以替我向他致意；叫他不要到那里去，找寻那到处充斥着的悲哀。孤独地、孤独地要我饮恨而死；我的流泪的眼睛向你做最后的诀别。

结束了两位老人悲哀的对白，兰开斯特公爵与格洛斯特公爵夫人各自下场。场景切换至比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