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者：Zomi

(原文发表于AM&MA论坛，已征得原作者同意转载）

那几个月，整个中文游戏圈，乃至整个互联网，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血腥味”。一场始于游戏理念之争的骂战，像脱缰的野马，最终冲垮了游戏、冲垮了家庭，也冲碎了无数人廉价的“正义感”。用波拉尼奥的话来说，这一切就像一场“可恶的屎风暴”。

今天，笔者试图冷静地复盘这场名为《多斯康娜》的舆论风暴，不是为了猎奇，而是为了铭记。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雪花，也终将面对雪崩的重量。

2018年初，《多斯康娜》（Doskonała）上线。作为一款风格独特的二次元手游，它吸引了大量玩家的目光，并迅速在游戏圈内流行开来，一时间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同年1月12日，在AM&MA论坛（ACG综合论坛），一位ID为“夜魔∀”的用户发表了题名为《从〈多斯康娜〉窥见二游设计的新动向》的评论文章，正是这篇文章成为了整个事件的导火索。

在文章当中，作者从游戏玩法系统、主线叙事和角色设计等多个角度出发，对《多斯康娜》进行了全方位的分析，并拿它与同期二游进行比较，得出了“《多斯康娜》的叙事驱动模式代表行业未来”的结论。

读到这里，大家可能会觉得奇怪。这不就是一篇普通的游戏拆解文章吗？但如果大家阅读过原文，就会发现“夜魔∀”在文章里夹带了许多“私货”，包括他个人对游戏行业的看法，以及对某些热门游戏的批评。笔者截取了其中一部分，大家可以感受一下：

从这些文字当中，足见“夜魔∀”的攻击性之强。文章发布后，迅速在AM&MA论坛内引起了广泛讨论，并扩散到了其他社交平台。下面摘取原帖评论区网友的留言：

支持者（多为《多斯康娜》玩家或对传统模式厌倦者）：

反对者（多为其他游戏拥趸或被地图炮激怒者）：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引发后面的网络骂战。真正引爆事件的，不是AM&MA论坛的网友评论，而是流传在网络上的一段视频。

1月15日，某短视频平台出现标题为“专家痛批：所有二次元游戏都在贩卖软色情！”的剪辑视频。视频刻意截取原文中对传统二游的批评段落，却完全删除了关于《多斯康娜》创新的正面论述。评论区瞬间涌入大量愤怒玩家：

“哪来的‘专家’隔这虚空索敌？”

“守护最好的二次元！”

更猛烈的风暴在24小时内爆发。1月16日，用户“考据之王007”发布长帖《起底‘夜魔∀’：多斯康娜策划的自我营销？》，通过对比写作风格、专业术语使用习惯，甚至从早期社交媒体痕迹中挖出关键证据——该作者真实身份为《多斯康娜》高级内容策划林默（化名）。帖子结尾质问：“这是否是场精心策划的碰瓷营销？”

面对汹涌的质疑和身份曝光，林默在当晚下场回应。他发布了一条引爆全网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经过处理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某玩家向他发送的露骨角色幻想内容。

这条微博如同投进火药桶的火星。不同游戏阵营玩家间的旧怨被点燃，“粥批”、“原X”等蔑称充斥评论区。

用户“雷瑟指挥官”怒斥：“玩个游戏还玩出优越感了？”

用户“提瓦特旅行者”则反击：“多斯康娜角色设计丑出天际，难怪要碰瓷！”

社区内部的争端很快影响到了游戏本身，游戏公司不得不下场回应。1月18日凌晨，《多斯康娜》官方发布声明，声明原文如下：

【关于前员工林某个人言论的声明】 近日，网络流传的前员工林某（已于三个月前因个人原因离职）在社交平台发布的不当言论，引发了广泛讨论和争议。本公司在此严正声明：

其他游戏厂商也迅速跟进。某知名二游官微呼吁：“玩家因热爱相聚，请勿让分歧演化为攻击。”另一大厂则发起“温暖游戏圈”话题活动试图降温舆论。

1月19日，林默删除争议微博并道歉：“因情绪失控发表不当言论，伤害了广大玩家感情，在此郑重道歉。相关言论已删除，希望大家回归游戏本身。”

表面来看，风波似乎告一段落。但仇恨的种子已经深埋，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疯狂滋长。

时间来到3月5日。林默在个人Instagram（此时微博已相对沉寂）发布了一张生活照片：他和妻子在某城市商业中心的景观水池边，放生了几尾锦鲤。 配文：“春水初生，放鲤祈愿，岁岁平安。”

这本是一次普通的生活分享，却因其身份的特殊性和网络记忆，瞬间点燃了新的导火索。

首先来到战场的是环保人士。ID “自然之眼”（认证为某生态保护组织成员）率先发难，转发并科普：

“伪善的生态屠杀！ 经查证，该景观水系为封闭水体，无自净能力且生态系统脆弱。锦鲤作为外来物种，大量放生会掠夺原生生物资源、破坏水质平衡！放生需科学指导，否则即是杀生！@默然前行 你的‘善心’正在制造生态灾难！#盲目放生危害大#”

相关博主也紧跟流量，制作大量“放生变杀生”图文，痛斥：“愚昧的善良比直接的恶意更具破坏性！”

随后，自称某宠物医院员工的网友 “喵星守护者” 也在相关话题下爆料：

”高度怀疑此人虐猫！ 去年X月X日，他抱着一只后腿严重撕裂、伤口极不自然的流浪猫来我们医院。伤口像是人为撕裂的！他当时情绪非常暴躁，对猫和对医护人员态度都很差，缴费时骂骂咧咧。我作为医护，直觉那伤有问题！现在看到他放生（破坏生态）的行为，更觉得此人表里不一，缺乏对生命的基本敬畏！#抵制虐猫者# #保护小动物#”（注：此爆料无任何影像、医疗记录等实证，纯属“口述+直觉”）

该爆料一出，又引发了诸多网友的纷纷爆料。其中最具杀伤力的指控来自名为“小雅OwO”的账号。该用户自称是林默妻子的闺蜜，发布长文，并附一张模糊的线下聚会合照（图中林默妻子手腕处有疑似淤青）：

我是林默妻子小雅（化名）十年的闺蜜。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小雅最近半年状态非常差，几次聚会都偷偷哭。有一次她喝多了，抱着我说‘真的过不下去了’，还撩起袖子给我看胳膊上的淤青…问她怎么弄的，她只摇头不说话，眼神都是恐惧。作为朋友，我无比心痛！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请大家关注！救救她！#反对家庭暴力# #救救她#”

此贴被多位女权主义大V转发，话题#救救她#阅读量一夜破亿。“家暴男”、“人渣”、“恶魔”等标签瞬间贴满林默全身。其微博评论区彻底沦陷，到处都是对他的人身攻击和讨伐。

面对排山倒海的指控，林默一开始选择了沉默。但从3月8日起，他在微博连发三条动态，下场回应：

到此为止，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回应。然而，在声明的结尾，他再次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结尾的原文如下：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让原本复杂的局势更加混乱。首先是二游玩家的旧恨再次被点燃了。那些在第一次风波中还没有消气的玩家开始加入战局，在林默的微博下面激情输出。其次是原本可能还有些许观望的其他游戏玩家，以及前次风波中林默的支持者，此刻也因这地图炮感到被羞辱或背叛。

于是环保主义者、爱猫人士、女权主义者、二游玩家群体，形成了史无前例的“四方势力围攻光明顶”局面！林默成为了全网公敌，冲突也从线上来到线下。有网友对林默展开人肉搜索，林默及其妻子的真实姓名、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工作单位、父母联系方式、甚至孩子的幼儿园信息都被扒出，在互联网上流传。

林默也在微博发布控诉，称自己不断地接到骚扰电话、短信和死亡威胁（寄送花圈、带血玩偶），精神濒临崩溃。

3月10日，他发布了一张自家楼道被涂鸦上猩红大字“虐猫犯 家暴男 死”的照片，配文只有冰冷的五个字：“你们满意了？” 随后，其所有公开社交媒体账号注销，彻底“消失”在网络世界。

失去直接攻击目标的愤怒网民，将矛头一致转向了《多斯康娜》游戏本身。

3月12日，话题#多斯康娜物化女性#登上热搜榜首。ID “觉醒吧少女” 发布万字“檄文”，逐帧分析游戏内过场动画、角色立绘、剧情文案：

“看看这个战斗场景！镜头刻意聚焦在女性角色大腿的伤痕和破损的丝袜上！ 这是将女性的痛苦‘战损美学化’！是赤裸裸的消费女性苦难！”

“再看这个角色的设定，柔弱、依赖、需要被拯救，强化刻板印象！文案中多处台词存在隐晦的性暗示和服从性引导！”

在文章最后，作者宣称自己正在准备相关资料，很快就会向有关部门举报。

该文一出，再次引发了网友的热烈讨论。许多深爱《多斯康娜》的玩家群体（“守塔人联盟”）发起“守护多斯康娜”请愿和反举报行动，与举报者展开激烈骂战：

3月15日，一张疑似“文化管理部门约谈《多斯康娜》运营公司”的通知截图在网络流传（后基本被证实）。当日深夜，《多斯康娜》官微发布公告，原文如下：

【停服整改公告】 为积极响应国家主管部门关于开展网络环境专项整治行动的要求，并充分听取广大玩家的意见和建议，《多斯康娜》将于即日（3月15日）起，暂时关闭服务器，进行全面的内容审查与优化调整。 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感谢各位玩家的理解与支持。

[配图：游戏登录界面变为一片压抑的灰色] *

公告措辞谨慎，但“暂时关闭”、“全面审查”、“优化调整”等字眼，以及灰暗的配图，无不透露出巨大的不祥预感。玩家顿时士气全无，心情跌入谷底。

4月2日凌晨，警方通报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喧嚣的网络世界：

【警情通报】 X年4月1日晚23时许，我局接群众报警称，其辖区某小区有人坠楼。民警迅速赶赴现场处置。经查，坠楼者林某（男，32岁）当场死亡。现场勘查发现抗抑郁药物若干及大量打印的网络暴力言论截图。 初步排除他杀。相关情况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林默自杀了。

数日后，一个名为“青青b8r6”（后被证实为林默妻子）的账号发布长文《你们杀了他!》，字字泣血：

这些文字，像一盆冰水，浇醒了部分狂欢的网民，也让整个事件的残酷性和悲剧性赤裸裸地暴露在公众面前。

该事件发生后，司法力量开始介入调查。4月10日，警方发布详细通报：

“经缜密侦查，已依法刑事拘留8名犯罪嫌疑人。其中，王某（女，网名‘小雅OwO’）为博取关注、吸粉引流，编造‘林某家暴’的虚假信息并发布至网络，引发大量转发讨论（点赞27万次），对林某及其家人造成严重伤害；李某（男）等人组织、实施对林某及其家人的人肉搜索，非法获取并散布公民个人信息，导致林某精神崩溃...上述行为已涉嫌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

5月，法院公布一审判决结果：

主犯王某（造谣家暴）因诽谤罪，情节严重，判处有期徒刑2年。李某等3人（组织人肉搜索、信息骚扰）因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1年3个月至1年不等。民事赔偿部分，法院判决主要造谣者及传播者赔偿林某家属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86万元。

林默事件就此告一段落。与此同时，《多斯康娜》的玩家也在翘首以待游戏开服的消息。

然而，他们并没有等来那一天。

6月1日，儿童节。《多斯康娜》官方发布最终公告。没有整改进度，没有未来计划：

【关于《多斯康娜》无限期停服的公告】 自游戏暂时停服以来，我们进行了深刻的反思与全面的评估。鉴于当前客观情况，我们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宣布：《多斯康娜》将无限期停止运营。 相关补偿方案将另行通知。 我们向所有热爱《多斯康娜》的玩家致以最深切的歉意。 我们亦对逝去的生命表示最深切的哀悼。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配图：一片永恒的灰暗，再无色彩]

那个曾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彻底关上了大门。

写到这里，笔者心中有无数的感慨，但又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多斯康娜》的灰色登录界面，永远定格在那里。此刻，它已经不再是一个游戏入口，而是一座数字时代的墓碑，铭刻着一个被舆论风暴撕碎的生命，和一个被愤怒吞噬的虚拟世界。

在网络这个巨大的回音壁中，戾气会被无限放大，善意却常常沉默。

我们能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只愿世上不再有争执与骂战。

附：【AM&MA论坛原文评论区部分留言】

*注：本文纯属虚构，由AI辅助创作而成， 与一切真实人物、事件、团体、组织均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