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用开源掌机玩一些老游戏。

开源掌机（难听点叫山寨游戏机）因为现在的厂商硬件力提升了（学会从淘汰的国产手机上扣芯片），游戏机不再是只能玩玩魂斗罗的钥匙链，基本能涵盖ps3之前主机的所有游戏。只要有一张足够大的内存卡，网上就有人愿意教你怎么把它填满。

人海战术下的游戏目录，基本是看看游戏封面就能满足一下午的程度。有太多游戏主机对我来说跟外星造物一样，古老的未来科技。其中发现了pico8，我觉得很有意思。

8bit复古表皮有点元老nerd的气息，但它其实是2012年才创立的独立游戏开发平台。

它的每个游戏只有32kb，素质只有128*128的像素，16色色盘和四音轨的音乐，“限制”是人类最舒适的创造区：体量限制了所有，必须打开就好玩。

在pico8官网你可以免费游玩所有的游戏，甚至pico8的游戏卡带就是一张png格式的图片，把图片拖进程序，你可以在几乎任何一个电子设备（或者网页）上游玩。当然你也可以花15美元用它的编程工具来做游戏，然后发布给所有人玩。

15美元也包括一个订阅服务，基本上像刷抖音一样地打开一个推送的新游戏，不好玩点下一个。有人还会把一些大型游戏退格制作在pico8平台上，包括doom这种第一人称射击。

这两天沉迷的一个游戏，叫做《只有一个boss》。

名字和封面就是所有的游戏内容，你是一个无害的圆形小生物，可以在一个平台上来回移动且只能移动，背景出现一个戴着礼帽的镜子绅士，两只戴着魔术手套的手也漂浮空中，变着戏法来刁难你。

它会扔纸牌，还会在场地变出一堆有伤害判定的花朵，当然因为是镜子，还会反射出一些光线。你有4条命，需要移动到一些发光的地砖上，吃到一定数量，boss就会升级，变更多戏法。但死了可以在那一关重来，要通关不难，基本上30分钟就可以，打通后它的帽子会跳出很多兔子，并伴有经典的游戏玩家起立敬礼咒语的“thank you for playing my game.”。

游戏是2018年一位名叫briges的开发者发布在pico8，现在你仍能看到玩家在不断刷新这个游戏的分数（通关之后会有更难的无尽模式）。

游戏没有任何故事，只有你在对抗一面具有魔法的镜子。当然魅力就在于这些，但玩家也是玩游戏中的一环。

有人说，boss如果没名字的话，我就叫他kevin了。

我猜是一种名字本身带来的气质，就像之前跟朋友会玩一个游戏：对我来说，你不应该叫XXX（真名），而是XXX（根据朋友给自己的气质而起的）。我搜了一下kevin的特征，有一部剧叫做《Kevin can f**k himself》，豆瓣上写的是《凯文滚一边》。不如英文好。

《只有一个boss》中的镜子boss的表情还是很生动的，在使坏的时候总是很爽朗的大笑，等待着你被整到。这么看和剧中的Kevin是很像的：A stupid asshole。

但是为什么是镜子？

有些外国视频博主在实况的时候，会很自然的对boss形象进行联想。这是一种被确认的游戏科学，简单来说，游戏当中的一些设计是潜移默化传承下来的，不需要玩家有什么思考就能理解，当然如果违背了这些习惯，这个游戏在体感上就会“有点难玩”。

比如说，当一个木桶，很多个聚集在一起，且泛着红色的光，我们就知道，这是可以引爆的。

如果你想让玩家去引爆这些木桶从而来推进游戏，比如说拿它们打怪或者砸墙，就得这么设计。如果要是把木桶变成绿色的，玩家就会以为，打爆它们是安全的，甚至可以回血或得到什么。

说回来，我看到有人会说，这个镜子boss让他想到了king dice。

king dice是《茶杯头》的最终boss，在最开始给主角一次灵魂交易，玩家打败他之后，才能赎回自己。

它有很多和赌博相关的招数，召唤纸牌士兵之类的。

这也许解释了为什么镜子要戴礼帽，以及白手套。在西方想象之中，总有一些人施展着你的阶层看不明白的手段折磨着你，并以此为乐，他们举止优雅过度，靠近他们时你都会悄悄闻闻自己的腋窝。

但仍然，为什么是镜子。

很直接的解释是，这和游戏最终关卡的设计有关。在boss倒下之前的最后一关，它会把你（小圆球）变成两个，它们分别站在平台的对称位置上，你只能在原先一半的空间移动，但你的每次行动，另一个你会以中轴线对称的方式做着镜像移动。

boss招式更难了，同时原先你一个人可以试试的操作，在有了镜像的情况下，还要保证另一个你不会被伤害。且它和你的行动是镜像的。

这极大增加了难度，变得手忙脚乱。

但换个角度，在这个只有一个boss的游戏里，这才是最终的boss。

这个设计首先让我想到了最近在玩《艾尔登法环》的其中一个boss设计。

boss名字很好听，叫仿生泪滴，在你第一次进到boss房间看到它的时候，也是一种金属液体的样子。但稍微等一会，它就会变出人形，你进入这个房间时什么样子，它就变成了什么样子。它会你的一切招式，拥有你武器的能力，也有防具的属性。你在打你。

网上有很多逃课的打法，比如说见到它之前把衣服和武器全脱掉，等它变成人时你再陆续穿上，战斗立刻就会变成你在霸凌一个裸人。

而且你打败它后，在这张地图的某一个地方还能捡到一个召唤法术，名字就叫仿生泪滴，你召唤出来，就是一个当下的你的复制，堪称游戏最强召唤。

这不是FS社第一次玩这种把戏，在第一个有魂摸样的《恶魔之魂》里，如果你是联机模式且网络状况还可以，有一个boss就是由随机一个真实玩家扮演的。

在《黑暗之魂2》里，有了更符合我们疑问的一个设计。

镜之骑士是一个巨型的金属类人boss，头盔上有人脸浮雕，笨且美丽。它手上举着一把巨剑，左手持着一块光滑的镜子盾牌。

在战斗期间，它会半蹲举盾，镜子的深处有一个身影被吸了出来，一个无辜的骑士破镜而出，盲目听从着指挥，向我们跑来。他可能一次次也预见了自己的未来，但也只能在镜子之后等待着召唤。

镜子世界是一个陈旧的设定，但好像没有陈旧的感觉。在所有的幻想里，镜子可以说早就开发完全，但每次使用都不会让人熟悉到厌烦。

雷欧奥特曼中也有一个镜子怪兽，浑身是反光的镜面，能够来往于镜中世界躲避现实世界的攻击，也能在镜中世界造成破坏。

镜之骑士的设计不单单如此简单，玩家还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成为被召唤的仆从，并从某一个真实玩家在对抗镜之骑士的时候，从镜子里出来，打败玩家，获得更多奖励。

这在玩家群体之中，成为了一种群体的娱乐。

这里边有了一点我们想要的邪恶的意味，我们主动站在曾经自己的对面，只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而且这一切都是被游戏允许的，还很精妙地服从着游戏的美学。

镜子恐怖吗？这么看来是的，在很小的时候被《走近科学》的一句旁白吓到过：但你没有看向镜子的时候，镜子在看什么？

镜子并不会主动看什么，我们是镜子的主体，但镜子里的我们，已经是一个我们捉摸不透的客体了。

我之前揣测过黑泽清为什么这么喜欢把人放在塑料布之后，半透明的材质让一切都只能看到抽象的轮廓，后边有人在，也许只是主角的朋友，但此刻ta也不再像是朋友了。

镜像boss并非FS社独创，它出现在更多更早的游戏里，我记得因为3ds有了前置摄像头，所以在游玩《迷拓邦》这个游戏的时候，会悄悄地拍下你玩游戏的脸，在游玩到最后，游戏的最终boss就是一个有着你的脸的怪兽。

写到这里，镜子是邪恶的，也许可以自认为有点逻辑地这么看待了。

毕竟它在中国还可以照妖，魔镜还能和女巫说话，在恐怖片里，它也总是照到主角背后一些人影走近。

在reddit的一个分支论坛里，有一个叫做Mirror for sale。里边都是大家在各种二手平台搜罗的卖家卖镜子（或者带有反射效果的东西）的照片，因为很多人也许并没有意识到，拍一面镜子时自己也会出现在镜子里，就有各种状态的人被镜子记录下来，他们有些光着身子，有些一脸平静从而有些滑稽。

但还有一些人，清楚的知道镜子就在这里，它本身就不太和谐。

在镜子里，没有人愿意出现，就好像一个古老的秘密重新被人想起，摄魂的把戏就在不经意之间。

镜子是坏的，这句话没有什么可辩解的成分，作为游戏boss都是对它的玩笑化了，它就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