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悲剧中那些轻松的桥段都是为了更深地刺痛观众,演奏悲伤主题的马戏团音乐让人倍感酸涩。Beirut是创作bittersweet作品的专家,在之前的作品中就以马戏团音乐般的律动(在他们作品中常见三拍子律动,或者采用拨奏弦乐,加入小号、手风琴等庞杂的室内音乐配器,以特殊的录制、混音手法来营造嘉年华游行队般的氛围)与主唱悠扬柔美的男中音,和几乎是优秀独立民谣乐队标准配置的美妙和声编排,在后期开始尝试加入合成器的表达,让融合了欧洲各地(尤其是巴尔干半岛地区)特色的民谣叙事更加动人心弦。
《A Study of Losses》诞生自Beirut之手自然到有点让人觉得无聊。2023年春季,瑞典马戏团Kompani Giraff的导演委托乐队主脑Zach Condon为他们改编自德国作家Judith Schalansky同名小说的新剧创作配乐。Condon在阅读过Schalansky的《逝物录》后开始了创作,于是便有了这张专辑。乐队官方网站上的MV中呈现了杂技演员伴着音乐纷飞起舞的场面。
音乐层面,Beirut一方面延续了此前突出Chamber质感、三拍子舞曲律动以及拨弦演奏的结构,精心编排和声,偶见复调的手法,具有强辨识度。另一方面,这一作中合成器的比例有所提高,呈现出与教堂管风琴、管弦乐和谐并存,相互呼应的质感,常见滑动的琶音,有Berlin School的金色风味。所有声音都呈现出温暖、怀旧的质感,和专辑的主题紧紧贴合。
在11首歌曲和7首纯器乐间奏中,Beirut一直在强调某种电子乐般的重复。比如专辑第一轨Disappearances and Losses中不断重复的四个和弦,第二轨Forest Encyclopedia打头拨奏的弦乐、打击乐、尤克里里、人声和声等等都在多次重复自己的乐句。但这样的重复并不是缺乏诚意的生硬敷衍,反而在与作品主题呼应的同时,给人提供安心感、满足感,并使得不断出现的新元素在瞬间截留听者的注意力。而得益于Beirut庞大的器乐编制与Condon对于使用合成器的独到心得,这张专辑拥有丰富的声音质感,给人层次分明的听觉体验。
Ghost Train在短短三分半钟的时间里展现了Beirut在重复动机中不断增添趣味,最终自然地升华音乐主题的拿手好戏,我们从中可以窥得整张专辑的音乐特质。歌曲以不断重复的二连音合成器展开。过程中重复的打击乐组、为后续展开旋律而铺垫的合成器动机逐渐加入,打击乐偶尔退出制造动态的起伏并或为人声的突出或为合成器的加入让出空间。人声部分虽然维持着相对稳定的和声框架,但随着音乐的进行,个别声部的曲调或演唱方式也随之变化。酸性的lead音色逐渐由后方向前移动,随着人声和声逐渐升高,悬念的解决落在一段充满滑音的旋律——在不断递进情绪后,它显得有些平静,但却抓耳揪心,足够让人惊喜。死亡是终极的失去。对于将死之物来说,从生的束缚中抽离是一种解脱。Ghost Train是安稳驶向死亡的列车,死物逐渐为终结的到来难以抑制狂喜,最终抵达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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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you die, you‘re free.
死亡带来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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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 Train的主题较为明朗,而专辑中大部分曲目的主题是较为隐晦的,甚至难以言说的。Condon在温暖而忧郁的音乐氛围中使用了大量意象,暗示了失去(遗忘)与人事物的变化之间的关系。歌曲的名称大量使用了月面在陨石撞击、星球自身地质演变过程中形成的地理现象作为意象,比如Mare Imbrium(即雨海,是月球上布满整个雨海撞击盆地的辽阔月海,也是太阳系中最大的撞击坑之一),Mare Serinitatis(即澄海,位于月球正面,是一个相对平坦、颜色较暗的玄武岩平原。形成于约38亿年前的大型撞击事件,后被玄武岩熔岩填充)。这些意象也许指向在占星学中月亮代表了记忆和遗忘,亦或是指向月球陨石坑与在太空中飘散之星球碎片的不完整、失去的关系。若参照后者去理解专辑的主题,“失去”似乎被Condon赋予了强烈的浪漫色彩——不仅仅指音乐中用竖琴营造的凯尔特氛围,也许还暗示月面瑰丽的景象是月亮在不断地失去与变化中形成的。如果说专辑题旨“失去”是明线,也许不在场事物的“身后物”是一条暗线。
作为位于专辑末尾处的第16首曲目,Moon Voyager以月行者为名,继承了Ghost Train中的毁灭倾向,把超脱的目的地指向了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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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 nearly over
我即将蚀尽
And I'm nearly there
我即将抵临
Please take down every city
请将每一座城市夷平
Every thing, I'll be ready
万物俱备,我已待命
Lead me down the sea of dreams
引我坠入梦之海
Sea of clouds, sea of nothing
云之海,虚妄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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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蕴含了全专辑最销魂的和声,给我听出蜜泪了。月亮在此处不仅仅作为“失去”的承受者,上升成了大寂灭海的新境界本身。现有的事物温润着重复的只道是平常,旧事物的不在场则反复被怅然若失渗透,毁灭的倾向蠢蠢欲动。
第17曲Mare Nectaris指“酒海”,是月球近月面的火山熔岩平原,以酸性lead为主导的合成器托举不断合唱“You can't be above all this”的人声,营造出无法抵达超脱境界的失望幻梦;Outro名为Mare Tranquillitatis,即“静海”,是月球正面静海撞击盆地内的月海,也是阿波罗11号完载人登月的地点。重复的曼陀铃琴(也许是我认错了)与人声吟唱贯穿全曲,半途中和声的加入是歌曲唯一一次变化。歌词暗示主人公已经遗忘生前过往欣然死去,抵达了月海,一切归于平静。
Beirut将灵魂从人工质感的现代环境中抽离,绘制了绝美的凯尔特月光原野图,专辑末尾处对于月海神性的刻画动人至深,仿佛带领众生一并超脱,最终归于寂寥。也许是它足够悦耳,也许是某种超越性的主题打动了我,这张专辑打败了Caroline 2,成为去年我最喜爱的民谣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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