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重新上路，他们趁夜色离开手帕镇，随去极北之地垦荒谋生的奔涌人潮，一路向着米拉迪沃德洛玛尔边境进发。
现在马车上又多了一个同伴，小子赶车，并把克夏等同于行礼绑在车厢上；维罗妮卡和九命身处局促的车厢里，一人守一边，小心警惕外面的动静。
九命把自己捂得挺严实，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不得不靠肥大厚实的衣袖遮住手脚上的腕足。在九月的天气里，他穿的这一身着实有些多了。小子说今天他们最好赶到前面树林里的流民聚集点过夜，维罗妮卡点头同意，经过白天手帕镇的风波，他们生怕走夜路会遭到伏击。
卸下行礼和克夏，一行人低调的围坐在流民营地外围，身后就是方便隐藏身形的树林。克夏背对篝火说自己今天受了刺激，灵感女神不会眷顾他，所以拒绝讲自己的故事。
“你的名字是说你真的有九条命吗？”阿克斯好奇的问。
篝火升腾，火苗带起引人食欲大振的松木香气。炽热的温度驱散潮湿，或许因为白天超量的运动，阿克斯多吃了半张饼。他看着坐在一边掐着干饼小口吃着的林地人，一双几乎看不见眼白的深色瞳孔里反射着火光。
“是，现在还剩一条。”九命很坦诚，只是说话有些冷冷的，像黑色的丝绸。“为了救我的恋人，我拼光了八条命。”
林地人言之凿凿的话说得莫名其妙，让人辨不清究竟是一种隐喻还是他当真异于常人，拥有八次可以起死回生的能力。
“那她......”
“既然我找到了你们，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九命的话说得阿克斯莫名其妙，好像真就如维罗妮卡所说，护送他返回亚述的人仿佛都抱持有各种不为人知的目的。而他自觉只是个残疾人，纵使将来坐上王位能给予诸位协助者的也只有粗鄙的金银犒赏与佳人赏赐。
小子在拨弄篝火，一双耳朵却支棱起来听九命说话。他摇动火叉，努力让兔子肉烧的更加均匀。紧接着矮人趁人不备捡起一根树枝，狠命抽在克夏的小腿上，硬生生把诗人到嘴边的奚落和嘲讽抽了回去。克夏勾着腰抱着腿，好像疼哭了，怪腔怪调的呜咽揉碎了散在风里飘进树林。维罗妮卡装作没看见这场小意外，她已经铺好了床，又卸下马具，把奔波劳碌的马儿放进树林放松一下。
九命说那位林地人女孩有一双星耀般的眸子，在老家十里八乡数她最标志。九命和这位好姑娘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人是同穿一条腕足裤的交情。维罗妮卡靠近火堆解释说，腕足裤类似人类的开裆裤，幼年时期的林地人还没法自如控制腕足，因而过量分泌的点金水就成了累赘。
陷入回忆的九命含笑，点头谢过见多识广的精灵女战士的解释。他说那位好姑娘早就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很难想象缺了她自己将来的生活会是怎样。
“所以她已经不在世了？”阿克斯谨慎的选择措辞，生怕说错话让林地人伤心。
“老实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阿克斯很好奇。生而为人不是生就是死，除此之外应该没有别的可能。
“她......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九命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不可思议的事，“某种力量把她和我们所处的时空隔离。不对，我说不好，或许是被送去了某个域界。”
九命说他尝试过许多办法，无论是法师还是神官，都没办法探知对方的存在。服用奇怪的药物和所谓的通灵也毫无效果，他甚至想独自深入黑烟森林，寻找传说中大恶魔居住的巢穴，以期和对方签订出卖灵魂的协议，换取得知青梅竹马下落的消息。九命绞尽脑汁，几乎穷尽了所有办法。
“听起来是像走入云门的那类传说。”维罗妮卡款款座到阿克斯身边，接过小子递来的肉和热汤。
“对，她没死，却又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她就是穿过暴风航道后的云门，进入众神域界的感觉。”九命点点头，他继续说，“不过不是她自愿的。”
“事故？”阿克斯问。“魔法事故，还是旅行途中误入了某个遗迹？”
阿克斯从强石头的冒险传记里读到过，伟大的冒险家在某座人迹罕至的群山里误入上古巨龙建造的遗迹，见识到了双月背面的光景。
“都不是。流沙城的光之子后裔拿她做实验。”九命说，“听说他们在沙子下面捣鼓什么怪异的研究，和域界、神器有关。奴隶贩子一车车的把劫掠来的人口送进沙海某处隐秘的沙穴，光之子们为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车车的买。”
“她就是其中之一？”阿克斯想起自己曾在威斯特希孚看到的景象。奴隶们站在烈日下，手捧厚重的书本。那些脑满肠肥的议员躺在阴凉里，听他们给自己读书念信。那群议员老爷斗大的字不识几个，却身居高位。
“是的。”九命点点头。
“那你跟我们去极北之地干什么，你走反了，应该一路往西，去流沙城砍了那群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要是我就这么干。”小子恶狠狠用小刀剃下兔肉，仿佛那就是流沙城里的混蛋一样。
“杀了他们又如何，况且我又不能再多杀死他们一次。”九命态度决绝，他话锋一转认真的说：“我和你们的目的一样。”
说完，林地人用他那深邃的眼睛环顾围坐火堆各怀心事的几人。
“你们究竟是为了得到什么好处才愿意跟随我这样一个残疾人踏上归乡的旅程。”阿克斯鼓足勇气问出了心中长久以来的困惑，他看见几人目光对视，旋即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见过三色行者，那时我想让他告诉我关于藏身极北之地的上古巨龙的事情，传说那头巨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三色行者拒绝了我的请求，反而指引我找到你们。”
九命的话引得维罗妮卡眼中中迸发出炽热情感揉碎而成的光芒。
“都说当战争之神再度现世的时候会发生奇迹。”林地人说，“我的愿望很简单，只是想见她一面。”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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