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布尔帝国的开国皇帝璃业励精图治。雅布尔在昆缇语中是结束的意思，他意在建立一个终结一切帝国的帝国，所谓帝国，不在于幅员辽阔，治下军队多么肃穆整洁，而在于团结不可能团结的，整合不可能整合的。在互相仇视的种族之间建立一个共同的联盟，建立相同的征服和国家，那就是帝国，相反，如果是出于相同民族对外的仇恨建立的国家，面积再大，国力再强盛，也不过是二流国家。

像其它开创王朝的皇帝一样，璃业的父亲、爷爷、曾祖父和太祖父，都是卧薪尝胆的明君，一点点开疆扩土、发展经济，到了璃业这一代，他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把父亲建立的松散邦联扩大了两倍，并且把它变成了一个统一的国家。但他的野心不止于此，自然，把扩张持续到能维持的极限还需要几代人的共同努力，但他想做的伟业是让这个帝国成为九头蛇，不管以后再怎么衰落分裂，都应该有英雄让枯树里开出新芽。

然而英雄可遇不可求，他决定建造英雄的沃土，让整合力像丰收的田野一样俯拾即是，这样即使是傻子，也可以把腐朽的帝国重新变成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他于是继续整编军队，却不再致力于攻城掠池，他通过自己的威望建立下一系列新政，其中夹杂的正是新生的种子。然而如若想要向众人解释这点，他们恐怕无法理解，所以他利用自己前半生的丰功伟业建造独断专行的条件，立下了一系列规则。同时，民众对他的崇拜宛如宗教，保证了这些荒唐的制度至少能维持两代。而这就足够了，这些布局两代以后就能初见端倪，就算他自己的帝国出于无知腐败放弃了这些律法，也会有新的叛乱者继承他的衣钵。

他规定太子六岁就要领养一名婴儿并将其立为储君。由于国家的獠牙期待着新的土地，所以这名婴儿一定要在帝国最新获得的城市里挑选，于是人们蜂拥着前往最边远的地方。帝国的首都便时时在迁移，皇宫时时重建，最后变成了金丝达成的帐篷，这样一旦前线告捷，就可以前往新都。

然而帝国内部的势力希望自己的封地受到垂青，于是时时在各处进发，帝国的边境越拉越长。在太子六岁前后的战事越发紧张，有时都城上个月还在帝国北端，下个月就到了南端。这样即使君王懒于理政，在太子六岁之前也必须四处视察，并且时刻待在车轴或马背上。当然，几代后，帝国的边界逐步稳定，甚至开始节节败退，于是都城便成了最靠近前线的城市。这样似乎置皇帝于危险之中，实际上，确实如此，帝国的皇帝百年中有数十名命丧敌军之手。

此外，由于璃业还宣布，太子一定要是太子六岁那天日出后第一个出城的人，同时日出前出城的人不算，于是经常有在争抢中同时出城的案例，而此时数个储君之间要决一死战。而选出的储君因为超过六岁无法挑选太子的情况下，则在他最近一次生日那天进行同样的甄选。如此残酷恶劣的继承王位方式，使得君王的才能参差不齐，时而昏聩无道，时而过于热衷于变革，帝国时时处于崩溃的边缘。同时，由于如此随意的规定，不论帝王被多少次杀害，都能立刻选出新的皇帝，只要在城中挑出年近六岁的孩童，再在邻近的生日中让未来的储君出现即可。

然而，帝国因此鲜有不被维齐尔也就是宰相专政的时候。由于皇帝经常是无能之辈，辅佐他治国的宰相就总览朝政，然而宰相又被皇帝规定为必须是马夫出身，帝国的马匹便奢华的无以复加，纯种的良马有价无市，同时帝国中人人都善骑射。此等规定让建国初期的政策都愚昧不堪。然而皇帝竟然画了一个八卦宰相图，在三教九流一百零八种下等职业中规定每十年更换宰相出身职业的要求。

如此种种，皆让帝国时时处于动荡中，然而这种动荡却时刻让帝国获得新生，每次民怨沸腾爆发起义后，主事的篡位者总愿意把自己的新国家名字与雅布尔帝国保持一致，于是名义上雅布尔帝国一直存续。而且，由于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的继承方式不存在法统和血缘，新的国家无论如何夺位都名正言顺，只要推举符合条件的皇帝，然后在他生日那天第一个出城，自己当上储君，然后废掉那个皇帝即可。在没有民主政策的那个时代，这一极富随机性的王位继承制度使得任何人都可以积蓄权势篡位，反倒让能够当上皇帝的人最负威望，激发着英雄的出现。其实，民主制度反而容易让雅布尔帝国有权有势者用财富收买人心，不能体现出选民的真正心之所向。胜者为王的调性定下了，而各个行业又因为维齐尔轮流在其中选出，逐渐平均地周期性迅速发展，渐渐地各行各业累积了不容小觑的实力，帝国因此均衡地强大起来。

动荡时时带来变革，变革带来新生，一般经过四五轮的快速更替，登上皇位的人基本都雄才大略。于是雅布尔帝国几乎每一位都是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千古一帝。然而，由于放弃了平庸君王维稳的间隔期，两个明君之间剧烈地动荡使得人民苦不堪言。然而帝国却不断扩大，仿佛没有止境，这种混沌的情形没有让帝国的整合力有丝毫的损失，反倒让它在一次次改革中让自己的利刃愈加锋利。

有时帝国也会分裂，但每个帝国都不是封疆大吏或者名门望族做大的自己的地盘，而是同样富有活力的新的帝国的雏形，于是，雅布尔帝国真的终结了所有帝国。一开始璃业的帝国不过是统一了大陆一角有人居住的地方，不到两百年，整个星球上没有一个地方不自称雅布尔帝国的后裔，过了两千年，甚至在航天技术出现后，整个星球中也只有一个帝国，它开始朝着未知的彼岸开疆扩土。

这恐怕就是为什么，看上去封建的帝国能够征服银河。不过显然，璃业一开始定下的规则并不完美，它之所以能让帝国万寿无疆，纯粹是因为，这些规则能够自行修正进化，而不像其他律法一定要依靠外界的力量或民怨推翻，结果就是，帝国的大大小小的法律和政策瞬息万变，反倒是一开始人们觉得最荒唐的王位继承制和维齐尔选拔制度一直留存下来。

当然，任何帝国的扩张都有它的限度。不过雅布尔帝国由于根据八卦图编排各个职业的人出任维齐尔，因而经济与科技一直维持稳步的发展。其实帝国扩张的极限与其说取决于国家的行政管理能力，毋宁说取决于科技尤其是通讯和交通技术的极限。当最高统治者下达的命令到达最偏远地区的时间超过一定限度时，天高皇帝远导致的地方与中央的分离就不可避免。一段时间以内，由于帝国频繁的迁都，与各处的通讯时间也时而缩短时而增长，任何地方的做大或疏离都很大程度上被抑制了。

同时由于帝国中心的频繁变化，也使得整个上传下达的体系时时受到考验，从而变得灵活多变。这给帝国的科技赶在国家崩溃之前加快通讯与交通速度提供了多余的时间。于是帝国因此不断扩张。

然而这也还是有限度。灵活多变的体制给帝国扩张争取的时间仍然不够让帝国发明出超光速交通手段。在千年后，尽管超光速通信借由EPR得以实现，但是超光速交通即使是帝国也负担不起，跨星系扩展的高昂成本反而进一步拉大了帝国扩张的速度和行政命令由于迟缓而导致的分裂的速度之间的差距。于是乎，雅布尔帝国终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各个星系和局部封疆大吏做大做强，把原来强有力的中央的力量分散了，不过此时他们还暂时没有纷纷独立的能力，不过只需要一个契机，帝国就会分崩离析。

要让一个帝国崛起，就必须要让一个帝国陨落。下一个帝国的曙光还没有到来，雅布尔帝国的黑夜却步步紧逼，仿佛落日的余晖。此时帝国反倒前所未有的繁荣昌盛，真可谓回光返照。

最先开始积攒起分裂势力的是半人马座的窝阔台，他出身于帝国最古老的初代维齐尔家族，也就是养马的民族，随着蒸汽机和内燃机乃至量子虚空动力引擎出现，马匹作为交通工具的地位已经寿终正寝。不过随着帝国的发展，马匹还是有着特殊的含义。伴随着生物技术的快速发展，窝阔台家族的马匹逐渐变成了适应太空环境的基因改造生化战士，并且为了标榜家族的传承，他们的飞船和大厦都刻意设计成马棚或者马匹的样子，家族的孩童从小也被要求熟练掌握骑马的技巧。不得不说，在现代科技做主的时代，保留农耕放牧时代的习俗和传统比起与时俱进需要更多的财力物力和魄力。

我在书写这些历史时，似乎特别钟意于描绘一些雄才大略的天才，然而，把混乱的各方势力集合起来的帝国需要靠强权，强权就需要强有力的代言人。而分裂与混乱要想占据主导，也同样需要强人。所以这个帝国从始至终就充斥着强人。

窝阔台就是这么一个强人。他其实一开始被认为是家族的吊车尾，因为他天生就跛足，在这么一个强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时代，身体缺陷和精神缺陷一样被歧视。然而在骑射中他却惊人地表现出天赋英才，百步穿杨，在马上又日行千里。不过相比于这种表面上的古老的传统，他在统筹生物技术公司的手腕也令人折服。在进行商业交易时，他总是能抽出人们前所未见的底牌，有时默默在自己房间通过网络联系数十个情报商，闭关几天，然后做出对公司存亡至关重要的决定。他的裁决很有璃业的遗风，看起来荒谬，但他执行得毫无犹疑，并且事实最终总是证明他是对的。他身边总是跟随者数十名随从，不是因为他养尊处优，主要还是因为他腿脚不便，常常要被担架抬上高头大马。

分裂势力的第二把交椅属于易卜拉欣·坎塔库津，他传承自以前大国时期的一个沙漠国家，倚仗的是取之不尽的石油资源，但是当石油枯竭，新能源崛起时，易卜拉欣长袖善舞，在帐下豢养了一批新的谋士，他们在各处斡旋，收买了大量新能源的专家。由于他们已经拥有可观的财富，想要把这些金钱转换为可以持续发展的动力其实难度不大。易卜拉欣头上缠着旧时代宗教要求的裹布，生活奢华而没有节制，奉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因此对人民生活漠不关心。然而因为他拥有可以收买人心的财富，怎么挥霍也不会让他走投无路，各路骄奢淫逸的贵族为了自己的纵欲唯他马首是詹，人民也无力反抗。有鉴于此，他在各方势力中财力最是雄厚，军事实力也最强劲，不过因为人心涣散，他从不干预争权夺利，而只是在事后支持胜者。这种作壁上观的人最后也出手内战，足见帝国之衰微。

除开上面两方实力雄厚的分裂势力，自然还有想要在乱世之中趁火打劫的夹缝中的存在。卡拉乔别斯基·米洛什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出身低微，靠着生猪贩售白手起家，在接触到帝国的生物科技后，重组了自己的产业，建立了一个全自动肉类生产机械的商业帝国。他靠着所谓狼性文化的噱头，把自己的企业变成了一个独裁封建的国家。忠诚的文化企业使得他的势力虽然渺小却坚不可摧。

帝国内的最后一股势力不是具体的家族或个人，而是一个名叫反侵略民族联合战线的组织，其成员主要由小行星带开采矿藏的星际矿工组成，由于帝国的扩张和征战，宇宙各地的廉价劳动力都被集中进行这类带来价值最高但同时又最苦最累，所要求的知识和体力水平又不高的工作。正如地球上的马克思主义兴起一样，雅布尔帝国内的无产阶级运动也伴随着民族主义和动荡，由于这一松散的战线成员来自五湖四海，成员又不仅限于在职矿工，还包括矿工出身的其他职业及其家属，因而可以说无孔不入。在反对战争的活动中，这一组织非常讽刺地采取了一系列暗杀和恐怖活动，帝国多次派军队镇压，但是军人自视甚高，工人采矿的活动他们不屑代替，因而这些工人在没有充足证据的情况下往往被重新雇佣。虽然这一战线总体组织松散，但是内部却有多个组织严密的小团体，因而其恐怖活动往往难以找到蛛丝马迹。但是这一系列活动煽动了仇恨，军队多次报复性地罗织罪名处决了数名工会高层。一度导致钻石开采停摆。最终为了息事宁人，帝国屈服了，皇帝承诺十小时工作制，一周五天，并且同意联合战线抽取每次开采的矿物百分之二十作为维持费用，但与此同时，工会也承诺将镇压任何针对帝国统治的反动起义。这一条约引起了战线内部的分裂，导致很长时间以来，联合战线一直没有同仇敌忾地维护工人利益，然而，由于矿工人多势众，其活动仍然动摇了帝国统治的根基。

如今的雅布尔帝国的皇帝是一位女性，名曰冥月。她的维齐尔是从事火箭撞针修饰行业的钟表匠，叫达摩，意为打磨。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女帝有意重新整合支离破碎的帝国，其实在众多现代制度和技术引入帝国的那刻起，帝国早已改朝换代数次，只有帝国的名称保留下来。惊人的，一个统一的总体这一愿景无比吸引民众，以至于后来众多的新潮也更先进的政治思想的引入也没有改变他们对生活在帝国中的向往。但是，这和民众对于腐朽的官僚的憎恶并不矛盾。

多年来，各行各业都曾经参与过政治，每一次都为自己划拨大量的财政预算，各个行业周期性地井喷式爆发，然而最腐败的部门却是八卦部，这一部门负责编写加入维齐尔选拔行列的新的职业的列表，由于科技发展，也由于各个财团的盘根错节的利益驱使，八卦图越来越精微，职业的划分没有必要地变得愈发繁琐，乃至于单个产品不同部位的生产也被按照流水线部位的不同划分为若干职业。由现任维齐尔的职业划分之细可见一斑，同时，不仅是对现有职业，该部门致力于生造新的职业，维齐尔的工作就是近两年才出现。

首先，装饰无处不在，所有没有必要装饰的地方都铺满了花纹和文字，各种雕刻机械和纹样设计工被冠以不同的名字，无固定职业的财阀贵公子出入这些场所，期待挑选的类别能够归类为下一任宰相的赛场。其次，不仅是装饰，分类也蔚然成风。人们把上百种香料制成的事物又雇人重新分离，诸如此类的无用功不仅体现了为了争权夺利的浪费，当然也体现了帝国过剩的生产力。但是因为这一生产力无处释放，反倒没有巩固统治基础，而是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最后一点，对于新的职业的追逐孕育出了对知识的无情追逐，成批的科学家和论文已经不能满足他们。

终于一项发明降生了。

这项惊天地泣鬼神的发明就是模式生成器，它们成批摆放在被称为知识农庄的地方，日复一日地生产者成堆的科学理论和技术发明，而另一些戴着智能放大器的机械劳工，也年复一年地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东西。如此，已经没有人能理解帝国的科学到底意味着什么，军队和财团以及政要没日没夜地利用着科学发明，而根本不关心其原理和体系，乃至于每一个士兵每场战役都配发十种以上的精准杀伤武器，面对敌军或者野兽时，敌方和本方都不知道尸体最后是变成一滩脓液、蒸发成气体，还是会转换为同僚的克隆体。

由于技术过分发展，军队的组织形式完全涣散，过于依赖先进武器的军队没有丝毫的统率力，久而久之，这些士兵大部分从事文职，现场作战的士兵只剩下操作武器的技术员，而这些人根本没有为国捐躯的觉悟。这些都是近五十年发生的。幸而由于帝国已经两百三十年没有内部构成威胁的敌人，不用担心近身肉搏，而只用担心外部的敌人，而对于远程的敌人，这些千奇百怪的武器甚至可以直接把外太空的敌人转换为资源当场利用，或者直接洗脑为奴仆。然而这些外星人恐怕没想过如此强大的帝国军事实力其实完全称不上强大吧。

如前所述，帝国本身的存续远不及雅布尔帝国的名声诱人，所以各方势力对于帝国的肢解需要可以多角度解释的对帝国正统的混淆作为契机，这样数个势力介入纷争才能够成行。而雅布尔1453年，这个契机终于来到了。

女帝冥月被刺杀了。

在荒芜悲伤的宇宙中，除了财阀、家族和权力以外，没有什么能长久。一切都被混乱的征战和征服不停地洗濯，要问为什么，就是靠着任何人都可以把最高统治者拉下台，这个帝国才在血与火的无尽动力中不停地获得新生，然而结果就是，似乎任何事都日新月异，但只有广大人民永远受苦受难这一点永不会变。

热血的青年收了帝国敌对势力的赃款，他愤慨，她激动，背后的肮脏交易仿佛不存在，都变成了金属武器的火焰扬起的灰尘。

驱使着女帝变革求新的力量也差不多吧，谁知道呢，当她踏出皇宫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的心脏被刺穿。结束是新的开始，宝贝。

一次刺杀震动一个世界，听起来很浪漫，可惜世界不是这么运作的。

很快，帝国分裂了。其实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历史上帝国曾经数次分裂，时间长达六七百年，超过帝国寿命的一半以上，不过每次重新统一的国家总是自称自己仍然是雅布尔帝国的正统。但这次，几个强大的势力迅速掌控了局面，并试图重获统一。本来这应该意味着统一很快就会到来，但其实因为这几个势力不相上下，就像三分天下一样，反而让分裂长期持续下去了。

易卜拉欣伙同卡拉乔别斯基想要哄抬帝国的物价囤积居奇，同时在政治方面也一并扼住帝国的命脉。他们向另一方有着强大军事实力的窝阔台宣战。窝阔台这次没有通过他惯用的正面进攻方法，而是挑动国内的联合战线，该组织也是刺杀女帝的始作俑者的出身之地。帝国各势力内部的缠斗，终于引发了大规模的互相仇恨和屠杀。害怕被屠杀者也先下手为强，酿成了一场场悲剧。

易卜拉欣率领军队和卡拉乔别斯基四处征战，有胜有负，他们对外倾全力反抗，对内残酷镇压。一来一回，两三年里，星系的争夺综合看来几乎没有让国境线有大的变动，可是这期间，他们的军队几乎损失殆尽，民望也跌到了谷底。最终，人民禁卫军宁可扶持易卜拉欣的疯子女婿开尔文，也不愿意让他再把持朝政。于是米洛什军反戈一击，将坎塔库津囚禁，自称新党，明明之前是让人民怨声载道的帮凶，摇身一变成了革新者，任命联合战线工会主席贝奈斯为帝国宰相，卡拉乔别斯基自己担任新的皇帝。

他们这三股势力的残余力量整合成了一个叫青年新党的组织，厉行节约，准备居全国之力消灭窝阔台。不成想，这次总攻来得太晚，国内的动荡也消耗了太多元气，窝阔台在科索沃星系一举击败帝国的残余势力，统一了雅布尔帝国。这段时间的动乱格局史称神的七年。

在此期间雅布尔帝国的主要民族昆缇族几乎消失了一半，原本帝国内部几乎没有任何民族问题，主要的矛盾来自阶级与财富，自此役之后，以往的少数民族数量相比昆缇族也可以说可以一战。于是乎阶级矛盾和民族问题盘根错节，使得帝国积重难返，难以集中力量获得新生，一直处在拉锯战之中。另一方面，虽然窝阔台是帝国境内首屈一指的军事力量，却没有能力整合各处的零星独立割据军阀。窝阔台强于任何势力，但这些地方力量既不团结一致也不互相厮杀，窝阔台无法渔翁得利也不能一网打尽。帝国就陷入了百年的内耗中。

这时，自称死掉的女皇的冒牌货也在地方获得了支持，她号称朱三太后，甚至获得了冥月鳏夫和前宰相的承认。这个冒牌货的演技和煽动力相当强，得到了地方上一些军阀的支持，神奇的是，她实在是没有强大到能和窝阔台分庭抗礼，因而窝阔台也无暇清扫朱三太后。

你也许注意到了，战斗中的双方都在利用联合战线。这个组织号称反对一切，这个主义那个主义的口号都用，可以说根本没有纲领。承平之时，它没有任何建树的本质迟早会暴露。然而在混乱的战争年代，这种组织反而蒸蒸日上，不过，又没有人真的把它当一回事，只不过偶尔利用一下，联合战线就像那些一个个粉墨登场又迅速消失的地方军阀一样，不上不下不生不死，却总是黏在人们视线的边缘。偏偏帝国从头到尾就没有几年和平，所以联合战线几乎跟帝国一样伴随着混沌不断自我革新、分裂又重组，等到有识之士出现，帝国和联合战线都能当作一展拳脚的工具。这就让统一和平更加遥遥无期，因为竟然有两种整合的路径，强人的力量不可避免地就要被分散。这时候唯一拥有一统天下能力的就是窝阔台，可是他也终究分身乏术。

值得注意的是，窝阔台家族虽然拥有无与伦比的军事实力，尽然有序的家族传承。但是帝国制度、世袭制度在星际文明阶段，乃至于现代科学高度发达的时代早已落后于时代了。而窝阔台家族几乎是原始部落一样的类似游牧民族的以战养战的体系更是不堪重负。

一开始，通过不断的扩张和吞并，还能把矛盾转嫁到新占领的土地中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号称近卫军的光荣之师逐渐腐败堕落变成了懦弱残暴的蛀虫。一方面达到了扩张的极限，没有办法转嫁矛盾，一方面赖以生存的军队战斗力每况愈下。在内耗中，窝阔台家族没有等到自己统一天下的那天，反倒是先迎来了毁灭。窝阔台内部分裂成了几个汗国，汗国之间又斗争再度分裂，最终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迅速各自衰落。整个帝国全境内再也没有有希望一统天下的势力，全部变成了几百到几千个地方势力，且能力均衡不大不小，然后就没有那股势力敢于轻举妄动，一旦开启战端，其结果都是腹背受敌，帝国的百年内耗因此遥遥无期似无尽头。

这时候，大家的实力都不相上下，看名头的时候就到了。先前的朱三太后不知为何占领了舆论的高地，开始集合周边的势力。不过好景不长，她的扩展很快带来了欲念的滋生。她的属下兼丈夫谋权篡位，又被她儿子击杀，叔父又举着大义的名分加入混战。六十年间，这个假冒的皇室家族同室操戈，稍微积攒起来的实力全部消耗殆尽，这个家族的最后两名成员在战斗中同归于尽之后，这一带再次进入权力真空时期，军阀割据，民不聊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把我们一直以来的叙事打碎了。各路诸侯有时变成民选政府的头头，有些发展到极致的地方票选制度又一下变成专制。这时候帝国已经不成其为帝国了，制度语言民族，一切都处于涨落起伏的混沌状态。然而这个乱世却没有带来更多有益的活动，人类的寿命与希望渐渐消灭殆尽。最终，所有的势力都互相消解，在漫长的耗散中通通化为乌有。但是，残骸留存下来，几乎铺开在所有的宇宙空间当中。

下一次轮回，一个含苞待放的生命所能拥有的最好初始配置就准备就绪了。地球呼之欲出，它身上的生命如此容易出现，靠的就是这个失落的帝国。它值得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