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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如此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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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不恒定，它取决于我们选择仰望星空，还是…凝视深渊。” ——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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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驱逐所有晦涩，直白地展露暴力的极致，毫无完整可言，血肉和白骨铺满每一个角落。
卸下动力装甲的寨卡，靠在墙壁上呼出浓浓的水气，他取下面甲，转而佩戴特别制作的鸦嘴式呼吸面具。
Class站在原地，依旧装备动力装甲，面甲后金绿异色瞳孔正警惕地扫视四周：“也许不该脱离队伍，研究所变化太大，早就不是熟知的样子了。”
“不脱离队伍，我们就始终处于宝嘉的视线之下。”寨卡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从墙上或地板上，采取怪物尸体的组织样本。“宝嘉，她虽然没有说过，但她身上的气质，毫无疑问是新华亚官方的人，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会信任我和你，继续跟着，会什么都拿不到。”
“如果没记错，Class你是为瓿克公司效力，拿不到东西，不会那么简单地有下一次。”
没有反驳，Class的目光越过满是狼藉的办公区域，投向更深处的廊道。
“我还是觉得分开走的风险太大。”
“没有风险，就不是你和我被要求加入这种调查。”寨卡将才采集好的样本，依次装入便携式低温储存管，“风险越大，获得的回报就越大。”
环顾面积约三千平方米的办公区域，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立于血肉之上，它的体形远超常识，超过两米的身躯，被泛着金属和骨质混合光泽的丁几质外骨骼完全包裹。
无数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甲片层层叠叠，靛蓝的甲壳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苍白的虹彩。
布满复杂纹路的骨冠，如同昆虫口器般的裂口，充满爆发力的四肢，就算死亡也仍在散发一种纯粹的暴力美感，仿佛是一座刚从噩梦中剥离出来的雕塑。
“「蚀鬼」，真是可怕又奇妙的生物，据说这种在████里面算不得什么。”戴着鸦嘴面具的寨卡站起身，眼瞳中满是异样，“但再可怕的生物，也抵不过无止境的欲望。”
“这里我需要的样本都采集好，你确定要跟着我？我的目标和你的并不一致，跟着我不会是好的选择。”
Class沉默片刻，动力装甲的肩灯扫过一具被钉死在墙上的研究员尸体，忖度少许才开口：“我的目标是新锘-552元素，不需要很多，只要一小块能用于研究的样本即可。”
“我们的路线在抵达地下最核心的区域前，都是重合的。”
寨卡以前进的行为，做出他的回答，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办公区域，向着这一层的生活区域进发。
他们穿过连接两个区域的廊道，赫然发现廊道的墙壁被嵌入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些脸孔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茫然，有的甚至还保持着临死前的微笑，仿佛陷入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未做交流，寨卡和Class下意识地加快步伐，快速穿过廊道，抵达生活区域。
应急灯带大部分已经损毁，只有零星的几盏在闪烁，投下断断续续的光。
可见地板和墙壁全都是黑色的真菌物质，以珊瑚状的结构长满目光所及的所有，促使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又作呕的腐败气味。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寨卡的声音从鸦嘴面具后传来，他蹲下身，用携带的采集装置，剪断一小块黑色菌体。
然菌体一离开主干，便迅速枯萎，化作一撮黑色的粉末。
“排他性这么强烈？”
“…真的很难想象，阿尔伯特到底是怎么做的，才让这些████被束缚在费米研究所内。”
寨卡一边低声自语，一边用整段截取和嫁接的方式，获取生物组织样本。
Class没有理会，她驱动动力装甲继续前进，想要从生活区域找寻有用的信息，肩灯的光束扫过紧闭的宿舍门，金属门板上布满抓痕和凹痕，似以无声诉说过往。
“不对，有些不对。”
话音尚未落地，寨卡前方的菌毯急剧增长，于半空中构筑黑色箭头，直指生活区最深处的一扇双开合金门——娱乐区域入口。
箭头在形成后便迅速崩解，重新化为无序的菌毯，但明确的指向性，像一根无形的鱼线，勾住思绪中最为敏感的部分。
“它……它知道我们。”
“并不奇怪。”寨卡动作依旧沉稳，声音也依旧平静，他一扫调查行动开始前的颓然，变得古怪，变得…激昂。“从2086年7月到现在的2088年1月，已经有538天之久，堵不如疏，疏不如引，既然是引，那就代表这里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
“你要进去？”Class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的嘶哑。
“当然，难不成你觉得我们有退后的选项？”
寨卡无动于衷，专心自己的事情，装有样本的低温储存管被推进便携式分析槽内，微型离心机和光谱分析仪开始高速运转，发出阵阵嗡鸣。
他亦不断提取部分，将其都装入一支低温储存管，后注入到两米长的全地形负重机器内部装置中，待做完这些，才抬起头望向紧闭的合金大门。
“走吧。”
寨卡走到合金门前，看到覆盖表层的黑色菌毯，他象征性地挥挥手，门却被菌毯推开，露出一个黑色洞口。
“难办了，无论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这娱乐区域是必经之路。”
听闻话语，动力装甲发出轻微的液压声，Class向前几步，肩灯的光束刺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所有光芒似乎被无形的海绵吸收，只能照亮入口处的几米。
门后，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唯有死寂驻足。
“直接进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不进去，也是坐以待毙。”寨卡回退到多个全地形负重机器前，打开尺寸最小的一台，从中拿取装载橙红液体的注射枪，“封闭你动力装甲的呼吸系统。”
扣动扳机，橙红在合金门后迅速雾化，像一滴坠入深潭的墨水，无声地扩散。
混合强效神经抑制剂和高浓度信息素的气雾很快覆盖整个区域，甚有少部分向寨卡所在位置蔓延。
“时间不多，进去之后不要停留，直接前往电梯井的位置，下负一层。”
寨卡抬起手，调整鸦嘴面具的设置，使其隔绝气雾的侵扰，也从全地形负重机器取出之前的机动外骨骼，将其装备。
“三。”
“二。”
“走！”
机械的声音被驱使到最大，金属如卡车般碾过菌毯，穿行于这片巨大的穹顶区域，把各类娱乐设施抛置身后。
“快！再快一点！”寨卡的声音突兀且急促，“效果消失的太快，没时间犹豫！”
橙红气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未知的黑暗稀释，早已废弃的娱乐设施逐渐清晰。
没有停留，亦不敢驻足。
动力外骨骼和动力装甲皆发出过载的啸叫，肩灯的光束划出摇晃不定的光轨，照亮一闪而过的各类娱乐设施。
虚拟现实体验舱如被开膛破肚的巨茧，显露内里干涸成琥珀色的硬块，好几具尸体以极度扭曲的姿态，被强行固定座椅之上。
珊瑚状的黑色菌体野蛮地侵吞悬浮牌桌的表面，像一束束献给死亡的花朵，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破碎的全系游戏屏上，满是分不清的血肉组织，甚至能够感受到无法散去的腥臭味。
黑色液体从各处渗透而出，在地面汇聚成溪流，开始追逐奔跑的痕迹。
“它们醒了！”
“我他妈知道！！冲过去！！！”
寨卡的嘶吼回荡于通讯频道，机械被催动到超越理论上限，没有任何减速，继续施以远超狂暴的速度。
他甚以躲避黑色液体的空隙，从腰间拔出另外一把造型奇特的注射枪，病态的亮绿色液体被即刻向后射出。
翠绿撞击在紧追不舍的黑色液流上，后蹴然绽放，以极度的烈性威力，快速腐蚀大片菌毯，遏制液流的速度。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
黑色液流停滞少许后，便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向快速移动的两人袭来。
机动外骨骼和动力装甲的液压管因过热而泛起暗红，然死亡始终紧随其后。
呼出浑浊。
吸入新鲜，
胸腔不断跃动的心脏，逼迫寨卡环视四周，寻找截断追击的方法，光束在黑暗中疯狂摇曳，每一次扫过，都照亮一幅被过去凝固的惨剧。
目光定格在上方，透过鸦嘴面具的扫描功能，可以看到天花板吊顶之上的通风管道。
速即，多颗带有腐蚀标志的圆盘型炸弹被投掷。
登时，墨绿在穹顶之上轰然炸开，如倒悬的瀑布，倾泻而下。
高浓度的酸性气雾瞬间腐蚀大片吊顶，露出犬牙交错的金属通风管道。
气雾进而向内扩散，被腐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断裂的管道如下雨般砸落。
黑色液流撞在滚烫的金属上，爆发出大片蒸汽，被暂时阻隔去路。
向前！
向前！！
向前！！！
电梯井的轮廓在肩灯光束的尽头出现，寨卡却没有减速，他越过大开的电梯门，磁力吸附装置牢牢吸附垂直的井壁，向下滑行少许，便进入更下层的区域。
然，液流汇聚成浪潮，冲撞金属，腐蚀金属，乃至穿透金属，黑色触须从液流中伸出，化作饥饿的毒蛇，探向早就破损的电梯大厅。
奔跑依旧，应急灯带几乎全部熄灭的负一层，回荡着厚重不断的足音。
几盏微光，将通道的轮廓切割成难以辩驳的图形，扭曲身形，遮盖真实。
当寨卡走出通道，抵达更加广阔的区域，展露的是更加乌黑的菌毯。
深沉的寂静扼住喉咙，使得一前一后的两人，停下脚步，未敢言语。
“被将军了……”
这里曾是材料和生物领域的样本储存和处理中心，但时间累月后，合金堆砌的文明造物被天鹅绒般的菌毯覆盖。
空气中弥漫甜腻的腐败，就算能过滤，也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湿热的烂泥。
“我早说了，我们不该和宝嘉分开！”
Class发出斥责，她甚至掏出战术手枪，对准鸦嘴呼吸面具。
寨卡没有理会抵在面具的枪口，缓缓转过身，自顾自地从保存尚好的全地形负重机器中，取出多管液体：“你不会开枪。”
“你本就不是战斗型调查员，瓿克公司更不可能为了你，发动一场成本高昂的救援。”
“所以，我活着，你才有机会。”
重新组合的瑰红色液体，被寨卡倒入注射枪内。
动力装甲发出液压声，Class的枪口依旧指着寨卡。
“你要做什么？”
“……生态平衡，说它脆弱，有时候仅仅几只其他区域的生物，就能破坏掉。”
“可有时候，无论怎样的天灾，生态平衡始终如一。”
疑惑浮于心头，Class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再次提问。
“你在说什么？”
“████，也是生物。”
寨卡抬起手，注射枪猛地掉转方向，对准自己的脖颈，未有犹豫，扣动扳机，推动瑰红顺着针尖钻入颈动脉。
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鸦嘴面具下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寨卡确信瑰红正在将他的身体，悉数沾染其独有的色彩。
“呼……”
青黑血管如树根般暴起，蜿蜒爬行于手臂，急剧升高的体温，促使呼出的气体化作大片白雾，遮挡整个鸦嘴面具，再难看清五官变化。
“呼……”
粗重的喘息显然男人的果断，决绝地仿佛一切都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身体变化随时间推移，渐渐归于平静，寨卡将注射枪从脖子上拔出，随手扔在地上。
他偏转脑袋，被血丝浸染的眼睛，透过鸦嘴面具的镜片，看向犹豫不决的女人。
男人发出嗤笑，沙哑的声音似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位置，收到没有？”
“你想做什么？”Class看着刚刚接收的地图坐标，它显示于墙壁之后，这必然是寨卡秘密建造的房间，“而且，我该怎么过去？这前后都是怪物。”
面对质问，寨卡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待调整姿态后，一种低沉的嗡鸣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地层深处岩石开裂的声音。
寨卡向前迈出一步，这一步，让覆盖了墙壁、地板、天花板的黑色菌毯，如同被惊扰的兽群，猛地向后收缩，紧紧地贴在合金墙壁上，不敢造次。
“走。”
犹豫片刻，Class还是驱动动力装甲，紧跟寨卡，走过堆满各类材料和生物样本的保存区域。
好几分钟后，穿过廊道，抵达负一层的中心位置——处理废弃物的房间。
巨大的圆形空间被一圈环形走道所包围，下方是散发暗红色光芒的熔炉核心，内部的炉壁上凝固着早已碳化的残渣。
尽管停止运转许久，仍旧能够感受到高温炙烤空气的灼烧感。
寨卡走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墙壁前，金属墙面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他却伸出手按在墙壁。
没有虹膜扫描，没有基因读取，没有任何验证，一扇圆形的厚重闸门向外显现，闸门在一阵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中缓缓开启，露出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房间。
一个不存在地图的秘密实验室。
矩阵式灯带将每一寸地面照得纤尘不染，让冰冷又纯粹的白隔绝所有晦暗。
由强化玻璃和生物凝胶，所构成的圆柱形培养槽矗立于中央。
成百上千的生物数据线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亦有营养输送管如蛛网般，连接培养槽内模糊的身影。
Class小心翼翼地踏入实验室，肩灯扫过四周，一台台精密的生物打印机、基因测序仪和其他设备正处于待机状态，一面又一面的屏幕滚动着海量的数据流。
“这里……能源供给是独立的，甚至空气循环系统都与研究所的主系统完全隔离。”
“寨卡，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鸦嘴面具被摘下，寨卡的面容于灯光照射下，逐渐清晰。
异常潮红的脸颊，尚未完全平复的血管如藤蔓，从脖颈攀爬至太阳穴。
收缩成漆黑针点的瞳孔，看向满是数字的全息投影，上面滚动着海量的基因编码和复杂的反应方程式。
“居然被他彻底完善。”寨卡自顾自出声，“不愧是真正的天才…”
“你在说谁？”
“在你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有答案。”寨卡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被完善的基因序列，“令人胆寒啊，只要他有一点，一点的其他想法，我们就会迈入更加无序的世界。”
他的手指在半透明的控制台上舞动，随着指令，实验室中央的圆柱形培养槽周围，数台机械臂被同时激活。
激光探针射出纤细的幽蓝光线，精准地刺入培养槽的生物凝胶之中，开始对内部沉睡的躯体进行雕琢。
放有生物组织的低温储存管，被一管接一管插入侧面的生物信息读取槽。
微型离心机发出嗡鸣，光谱分析仪投射出七彩的光带，于全息屏幕上显现一条无比复杂的双螺旋结构图。
“真的找到了！”寨卡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划出一道复杂的轨迹，“……我还以为你要一直演到最后。”
身后的Class终于显露贪婪的獠牙，手枪再一次对准寨卡的后脑，这一次枪械保险早早打开，全然冰冷和淡漠：“把成果交出来。”
面对死亡威胁，寨卡没有举起双手，也没有停止在控制台的操作，只是用眼角余光瞥视高大的动力装甲。
“瓿克公司，真舍得啊，RATA13小队（Ratatöskr13）⁴。”
实验室内的光影一阵异常波动后，九人的机动装甲小队显现身影。
装甲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黑色，关节处则点缀着灰色的复合纤维层，液压管线和能源线路如暴起青筋，闪烁着流动的纯白能量，由此勾勒它的轮廓。
暗红色的面甲如深沉的血，去除光学传感器和呼吸栅格，只能从中感受到被彻底物化的凝视。
装甲的左肩甲上，有灰色所蚀刻的“拉塔托斯克”徽记，神话传说中啃食世界树根基的阴影之兽。
“交出来。”Class再次强调，声音里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执行的冷酷。
少倾，寨卡停下操作，缓缓转过身，正以对视将他包围的RATA13小队，扫过型号不一的各式枪械，最终停在Class的手枪上。
“你说的成果，是哪个？”
“两者都要。”听懂寨卡暗指的Class直言不讳，“552元素和这具生物体，瓿克公司都要。”
寨卡的嘴角勾勒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无视指向自己的枪口，目光转向洁白的天花板：“你相信科学能缝合这个被战争撕裂的世界吗？”
“你在说什么？”不明所以的Class做出手势，RATA13小队的两名成员向前，一左一右地架住寨卡，“你不给，我们也有办法拿到，但我不想这么麻烦，只要寨…夏尔马博士你配合我，瓿克公司会提供保护，也会提供相应的报酬。”
“我曾经，不，现在我也庆幸，庆幸活下来的是我，庆幸死的是别人，甚至庆幸我不是实验对象。”
寨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实验室里，带着别样的寒意。
“少废话。”Class急躁地伸直手臂，表达她的决然，“寨卡！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交出来，我保证你可以做一个富家翁，如果你想，瓿克公司也会继续支持你的下一个研究。”
爬上额头的皱纹渐渐舒缓，中年男人缓缓地抬起手，在半空中张开五指，后猛然紧握成拳。
实验室内却无声响，也无异动，就像中年男人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劣质玩笑。
Class快步走到寨卡近前，把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你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要做的，早都做完了。”寨卡走到椅子前，随意地坐下，仿佛四周并无严阵以待的特种小队。
察觉异样的Class作出手势，让RATA13小队扣动扳机，枪口迸发火光，直指寨卡的肩胛骨与膝盖。
弹壳尚未掉落，头顶的灯带在刺耳的电流嘶鸣中，尽数熄灭。
「“Mountain wind sings the old, old song, Shadow of Wawona, guards where sun belongs.”」⁵
咚！
实验室外传来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仿若巨兽行进，每一步，每一步都是震颤上下其所的嗡鸣。
迫近，接近，抵达。
「“A boy by the creek, with dew for his paint, On the veins of Pinyon, makes a promise like a saint.”」
咚！！
圆形的厚重闸门出现拳头大小的凹陷，一次，两次，三次，凹陷越发明显，裂纹使合金破碎，向四周蔓延。
“后退，上衫明日香博士。”
内部频道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RATA13小队的领头组织队伍，七人迅速构筑扇形防御阵地，纯白也随之在黑色甲胄上越发明亮。
「“He hears Mother Earth's heavy sigh, Sees people stumble under empty sky.”」
咚！！！
闸门在金属的悲鸣中，被彻底撕裂，胶质与碎骨组成灰色的污秽浪潮，奔涌而至。
高温光束如灼热的探针，在浪潮中犁开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猩钢磁针则发出尖锐的蜂鸣，精准地贯穿碎骨，试图瓦解行动能力。
然，一切都如向大海投掷石子。
四处飞散的灰色胶质，很快会在持续涌动的浪潮中再度凝聚。
「“Says he'll weave a thread of knowing, strong and deep, To mend the broken cradle where the spirits sleep.”」
寨卡将歌谣轻声吟唱，似悠扬，似久远，似有声胜无声，更似隐于诗词意象之下的口令，在盛大的战斗中完成他的暗渡陈仓。
彼时，身形修长而匀称的它抵达熔炉。
灰色的不固胶状肌肤，裸露在外的骨刺，覆盖其身的密集脓疱，红黄相间的粘稠，共同构筑永不起伏的噩梦。
滴答，滴答，滴答。
如颓然血雨，如昭然凶恶，如愕然诡悚。
停在门前的它，缓缓抬起右手，后猛地挥下，更加猛烈的浪潮，裹挟灰色流质所控制的怪物亡骸，发起炽热的冲锋。
“无限制开火！”
装载冰岩弹的两人，速即掏枪射击，极寒的物质在浪潮中爆开，瞬间凝结出犬牙交错的冰晶，停滞亡骸前进的脚步。
察觉火力效果甚微的队长，下达指示，三名队员抽出长剑或长刀的柄把，激活能源后释放其光束形态。
光束长剑撕开血与骨，灼热的能量焚烧灰色胶质，竭尽全力地维持防御阵地。
“上杉明日香博士，三分钟，最多三分钟。”
Class揭开面甲，露出包含冷漠的金绿异瞳。
她更进一步，把枪口转向圆柱形培养槽，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金属撞击高强度的强化玻璃，接连制造多处裂纹。
“夏尔马，交出来。”
“你有了解过生态系统吗？”
“在一定的自然空间内，生物与环境构成统一整体，在这个统一整体中，生物与环境之间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并在一定时期内处于相对稳定的动态平衡状态。”
嘭嘭嘭！
新弹匣的子弹被射出，培养槽的强化玻璃逐渐脆弱，Class为又一次打空子弹的战术手枪，换上新弹匣：“交出来。”
“我，我曾经有过疑问，人，人类，在生态系统中是什么？天敌？病毒？”
“也许什么都不是，也许是我们认知的生态系统过于狭隘，也许等到再多向前几步就能明白。”
因流血而异常苍白的中年男人，在头顶灯带的照射下，忽地迸发出一种凶狠。
“但都是也许，可事实没有也许，只有唯一，就像科学，只有唯一的答案。”
“所以看看周围，经历了那种毁天灭地的战争后，我们依然什么都没变。”
寨卡的声音，在枪林弹雨的背景中异常清晰，他看向培养槽内被无数管线连接的躯体。
“什么都没变，我曾经会为了名誉、荣耀、成就，用谎言来让自己毫无负担地跨越界线。”
“直到，没有底线的科学，被我培育出扭曲又邪恶的果实。”
“可就算这样，我也始终庆幸遭受苦难的…不是我。”
“人类，真像一个更加混沌的生态系统。”
他咧开嘴，想要露出什么，但终究只有鲜血从齿缝间溢出。
“至少，在我知道有阿尔伯特.C.劳这个人之前，我是这么认为。”
“现在嘛，我的想法就有所变化。”
“所以，要我交出来的东西…我根本没办法给你。”
Class捂住额头，忽地感到眩晕，她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新鲜空气，从繁杂的线团中，尝试找到线头，然谜语和谜底很快摆在她的面前，只消简单地转变思维。
“你，你把…你把那些东西都上传到EF组织技术成果分享论坛？！”
滴。
轻微的声音自控制台发出，未及继续追问，Class转身看向屏幕，才恍然发现，上面密集的数据被提示框所遮盖。
「“已完成”」
“时间…到了。”
寨卡收起所有分散的情绪或想法，他唾出血沫，挣扎地起身，以笔直的姿态面向怪物、士兵和科学家。
“上衫明日香，你是生态系统的一员吗？”
后。
震颤已至。
培养槽如沸腾的开水，被破碎，被拉扯，被冲击。
远超所有声音的巨响，裹挟它的挣脱冲出摇篮，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甲壳，瞬间跨越金属所制造的房间。
骨刃自双臂的关节处弹出，似电闪雷鸣，撞入由碎肉、断骨和胶质构成的灰色浪潮之中。
贯穿赫然。
它仿佛是一把燃烧的刀，轻而易举地从灰色浪潮中，撕开一条通道，也令所有被波及的亡骸在接触瞬间被气化蒸发。
目标很明确，是藏在浪潮之后的灰色怪物。
怪物发出恐惧的尖啸，无数脓疱瞬间爆裂，红黄粘液化作暴雨，射向敌人。
它背后的硬质皮层骤然分裂，密集的硬质和骨质相互交错，编织成坚不可摧的翼翅，将所有腐蚀尽数隔绝在外。
下一秒，早已酝酿的拳头，从翼翅的阴影中显露。
暴力昭昭。
一拳，彻底打散胶质浪潮，令实验室外的熔炉中，满是灰色流体。
然它的暴力并未终结怪物，四散的灰色流体在地面上蠕动，须臾过后，便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流向熔炉的下方，企图遁入研究所更深邃的黑暗之中。
它一跃而起，出现在熔炉的正上方，双臂的骨刃交叉于胸前，后如天神之矛，悍然贯穿钢铁的阻碍，直追不断向下的灰色流体。
负二层。
负三层。
负四层。
负五层。
负六层。
负七层！
一层又一层的合金闸门和承重结构，在它的野蛮冲撞下，如纸糊般被撕裂。
撼天震地的冲击不断制造齑粉，整个垂直结构，被迫变成它和怪物的角斗场。
于研究所的最深处，巨大的灰色胶质，再无色彩反射的乌黑甲壳，直白地闯入这里，也让成百上千的怪物显现于现实。
可怖，悚异和超常。
一如被遗忘的孤岛终于抵达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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