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聚合 高效追踪和阅读你感兴趣的博客、新闻、科技资讯
阅读原文 在惯性聚合中打开

推荐订阅源

奇客Solidot–传递最新科技情报
奇客Solidot–传递最新科技情报
cs.AI updates on arXiv.org
cs.AI updates on arXiv.org
T
Threatpost
P
Privacy International News Feed
T
Tenable Blog
Know Your Adversary
Know Your Adversary
C
Cisco Blogs
P
Proofpoint News Feed
Spread Privacy
Spread Privacy
G
GRAHAM CLULEY
爱范儿
爱范儿
U
Unit 42
K
Kaspersky official blog
C
Cybersecurity and Infrastructure Security Agency CISA
Jina AI
Jina AI
O
OpenAI News
L
LangChain Blog
PCI Perspectives
PCI Perspectives
P
Privacy & Cybersecurity Law Blog
Latest news
Latest news
Cisco Talos Blog
Cisco Talos Blog
F
Full Disclosure
L
Lohrmann on Cybersecurity
V
V2EX
L
LINUX DO - 热门话题
S
Security Affairs
量子位
Martin Fowler
Martin Fowler
云风的 BLOG
云风的 BLOG
Schneier on Security
Schneier on Security
月光博客
月光博客
MyScale Blog
MyScale Blog
C
CERT Recently Published Vulnerability Notes
AWS News Blog
AWS News Blog
博客园 - 叶小钗
Forbes - Security
Forbes - Security
W
WeLiveSecurity
T
Troy Hunt's Blog
J
Java Code Geeks
Hacker News - Newest:
Hacker News - Newest: "LLM"
Google DeepMind News
Google DeepMind News
Attack and Defense Labs
Attack and Defense Labs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Apple Machine Learning Research
雷峰网
雷峰网
Google Online Security Blog
Google Online Security Blog
CTFtime.org: upcoming CTF events
CTFtime.org: upcoming CTF events
TaoSecurity Blog
TaoSecurity Blog
H
Help Net Security
The Cloudflare Blog
让小产品的独立变现更简单 - ezindie.com
让小产品的独立变现更简单 - ezindie.com

机核

游戏性能旗舰最强之选,一加 Ace 6 至尊版国补到手价2999元起 6元钱自己更换电动车刹车线 《生化危机9:安魂曲》编剧Haris Orkin专访 摸金游戏?音乐游戏!暗区新赛季这把能弹的琴有何来历? 好评国产武侠SRPG《息风谷战略》免费DLC现已推出 | 机核 GCORES 碎片 《生化危机:安魂曲》将于5月实装首个免费更新内容 | 机核 GCORES 新锐东方游戏,谱写世界新章! 沉浸式恋爱视觉小说游戏《心象演算》免费试玩版现已正式上线 | 机核 GCORES 互动影游《代号三国:龙起》上线!穿越三国与曹操并肩、与佳人同行、与权谋博弈! 《老头收集梦想生活》,游戏酒桌会6,录音笔VOL.689 | 机核 GCORES 破界·共生——《白日梦:无限世界》五大核心游戏特点解析 价格已到史低,锐龙5 9600X/锐龙7 9700X正适合抄底 时间循环之旅即刻启程!《归环》一周目测试今日开启 热门在线韩游变魂游,洛奇衍生作能否打破“花瓶”魔咒? LG UltraGear evo 全新高端显示器系列:当“5K”遇见“AI”,不止强大,更懂热爱 反套路三国互动影游《代号三国:龙起》今日上线! 愿望单登记人数突破10万!备受瞩目的“女儿养成游戏” 《梦幻魔法公主》今日于Steam平台上线!限时八折优惠中 《黑神话:悟空》全球音乐会2026巡演将于4月29日12时开票 | 机核 GCORES “Snowguelike”生存肉鸽挖矿新作《蛙穿雪境》公布发售日期,5月7日正式上线 | 机核 GCORES 重塑移动办公、AI创作新境!全新华硕灵耀Air系列、ProArt 骁龙版震撼首发,创芯未来 均分88:《Saros》媒体评分汇总 | 机核 GCORES 上海烛龙公布合作遗迹探险游戏《吉时已到》首支预告片 | 机核 GCORES 首个独立游戏《萝薇日记》已上线Steam! 烛龙新IP《吉时已到》首曝,打造国内首款中式合作遗迹探险游戏 喜加一:《暗黑破坏神Ⅳ》国服现已开启限时免费领取本体活动 | 机核 GCORES 新版《生化危机》电影定于9月18日上映,官方网站现已上线 | 机核 GCORES 《冲就完事模拟器2》“星球大战”联动DLC正式宣布 | 机核 GCORES SteamController将于5月4日发售,售价99美元 | 机核 GCORES 事已至此,内存这么用也算省钱了,“2+1”非对称双通道应用实测 505游戏母公司现已收购《明末:渊虚之羽》IP | 机核 GCORES 基石 手动杂谈12|格斗游戏也能讲好故事 | 机核 GCORES I Love You Mr Snowball 我的向日葵小姐 会比GTA6先发售吗?最硬核的生存游戏《DAYZ》要推新DLC了 周记02:在2026遇到新怪谈 什么硬件,能让游戏Loading界面快速消失? | 机核 GCORES GadioSpec《百年风云世界杯》免费试听集 | 机核 GCORES 百年风云世界杯Vol.1丨足球崛起 | 机核 GCORES 100年前,一群人提前替我们经历了AI恐惧 | 机核 GCORES 《呼啸山庄》2026 ——一辆当代艺术的大卡车冲撞了我的大脑 手游《天穗之咲稻姬:日之香巡灵传》宣布将于7月27日停服 | 机核 GCORES 集结梦之队,征战世界杯,《最佳球会ONLINE》上线Steam 山水绝景随心拼 休闲建造游戏《千里山河录》Steam商店页公开 巫师帽、法袍、魔杖,为什么它们是影视、游戏里的法师必备三件套? 《无鞘信使》-第一章 复古风自动战斗肉鸽《终结之终结》Steam商店页面现已上线 电脑里有一款不破不立的MMO,录音笔VOL.688 | 机核 GCORES 《生化危机》30周年纪念周边发售,这次是真的“保护伞” 可靠耐用+AI全能,惠普战66 2025锐龙版深度体验 《时之书:无尽终章》关卡“大航海时代”全球首次公开 经典名作《乌龙派出所》改编经营模拟游戏《乌龙派出所~阿两的商店街物语~》正式宣布支持简体中文 明日开冲,解锁反套路三国互动影游《代号三国:龙起》即将上线 独立游戏《这是我的宝藏!》已发售~ 降低难度不是唯一解,无压力死亡也是好体验 Netflix官宣新片《普通人》:讲述韩国现代史上的权力风暴 《生化危机:安魂曲》全球销量现已突破700万份 《绝地鸭卫》PC版5月15日正式发售 亡妻回忆录?女性向情感叙事游戏《S-mail》现已正式发售 全新酷黑风格,酷睿Ultra 200S PLUS的高性价比搭档!七彩虹BATTLE-AX B860M-PLUS S WIFI7 V20 超级黑刃主板测评 胖狗 索尼发布了港台地区PS5产品价格调整公告,将于5月1日起实施 二次元怪猎+性感美女!《碧蓝幻想:无尽黄昏》开启Beta公测 这款怪谈类型中式恐怖游戏居然更新了?! 《百日战纪 -最终防卫学园-》改编漫画将于今年冬季开启连载 《如被附身,请致电我们》:匈牙利黑色幽默恐怖小说 《竹屿山房杂部卷五》(译文) 大树 超越引擎 摄影分享丨四月 碎片杂记vol.72 当老式FPS与老式动画技术碰撞出新时代的火花—《神探杰克鼠》 想做独游,如何避免首个项目就褒姒? 在线多人动作游戏《OCTOPinbs》将于5月12日上线Steam! 《酒鬼女神的酒诡》确定将于2026年登陆Steam 《CRYMELIGHT》将于11月5日(周四)正式发售!4月25日开始预购! 钢铁国度MKI部落Evolution,蛮兵部分 【钢铁国度】部落-Primal MK I,蛮兵部分 这是一个高中生用ai跑出来的作品,我自称他为物理神话 钢铁国度MKI部落Metamorphosis,蛮兵部分上 钢铁国度MKI部落Metamorphosis,蛮兵部分下 INDIE Live Expo于4月25日举办:首发9款新作,超200款独立游戏亮相 暗黑卡牌策略新作《魔忌:穷鼠啮狸》发布全新中文试玩版和发售预告片,4月30日正式上线在即 战锤40K长篇小说:变节者・苦难主宰(三)(全书完) 战锤40K长篇小说:变节者・苦难主宰(二) 战锤40K长篇小说:变节者・苦难主宰(一) 英语语言学习丨短语专题1:短语的特点 唯一的EVE战争 【少前同人】【M200】战术人形会梦见音乐会吗 【昏迷3】即将发售,前作主角悉数到场!“恶灵”宋老师化身可操控角色 业内人士:游戏公司“十有八九”使用生成式AI,包括卡普空 欢庆一周年:《光与影:33号远征队》全新纪念艺术图、超值折扣与免费更新同步上线 才刚刚开始呢 【抽奖】《星际卡车司机》推出免费大型更新,四折平史低折扣进行中 四人合作FPS游戏《佣兵猎手》抢先体验重大更新 1 现已上线 Raw Fury新作《深馅地牢 Deep Dish Dungeon》将于今秋加入 XGP 塔防幸存者游戏《魔怪来袭》推出首个 DLC 《饿狼传说:群狼之城》1周年纪念!新DLC“沃尔夫冈·克劳萨”今日参战 猫狗相伴 欢乐闯关 双人合作平台跳跃游戏《猫狗同行》上线Steam商店页 《同行:月球逃脱》(Together: Moon Escape)上线将于明日上线Steam
轻奇幻丨魔法大系·序
焰羽羽羽 · 2022-09-27 · via 机核

魔法师的生活均以宗塔为中心,“宗塔”,意为“宗族之塔”、“宗派之塔”。如今在世界上宗塔林立,但任其派别种类有多繁杂,思想主张有多深奥,其源流总跳脱不出“源九宗”,即最初的九座宗塔。

“源九宗”其首座得名“以太”,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最为年长的利希洛特,传说她在如一的教诲中辨明了风、情感与空气,从而与自然真正相融。

其次座得名“并济”,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最为年幼的罗狄彻,传说她在如一的教诲中将所有的灵性划分为两种本质——玻璃与绸缎。“并济”是“源九宗”里唯一留存至今的宗塔。

其三座得名“勾勒”,筑塔者为钦科,罐中之女里顺位第八。传说他是罗狄彻的双胞胎姐姐,在如一的教诲与罗狄彻对灵性的理解基础上,将原本作为艺术的符文转化为工具,创造了魔法的启动方式。神圣战争期间,其存在本身被认为破坏了罗狄彻的“独一性”,源宗塔“勾勒”和与之相关的所有魔法宗塔都在战争过程中遭到世界的攻伐,最终彻底覆灭。符文的原始勾勒技艺被凯柏伦家族取走,缔造了后来的“魔法的黄金时代”。

其四座得名“蜕变”,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顺位第七的图拉,传说她选择遗忘了如一的教诲,只身前往荒北恶土,种植下了世间第一朵鲜花,并在鲜花的腐溃中瞥见了死亡。图拉是最后一位离开凡世的罐中之女,在她的尸体被埋葬的地方形成了暗湖。迪特莫休民族的始祖是其本家宗派的末裔图格弥里斯,他因缺乏对灵性的感知天赋而步入世俗。

据说图格弥里斯同母异父的弟弟萨鲁克便是萨鲁提亚民族的始祖,但这并不被萨鲁提亚人所普遍接受。

其五座得名“天门”,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顺位第三的乌托比亚,在传说中她是如一最为喜爱的学生,被授予“盲信之徒”的荣誉称号。乌托比亚从“玻璃”之中创制了空间的冶铸法,并拥有徒手创造至福天国的野心。神圣战争期间,她本人以及其门下所有宗派,皆在“十二次闪烁”过后从世间消失无踪。圣本笃一世坚称自己找到了“天门”宗塔的遗址,率领信众在那里建起了圣城——圣尤拉,而乌托比亚也从此被尊称为圣主。

有传闻,说“天门”宗派有一支流传了下来,即是辅佐“无名之人”巴塞克烈的“织光者”克劳德莫特。持此观点者,大多认为英格姆的光穹便是以空间冶铸法创造。

其六座得名“狂乱”,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顺位第二的塔沙陀,在如一的所有学生中,她最为擅长辩驳与论述,常忤逆如一,但如一从未因此厌恶她,反而加赠予她“遗迹庇护者”之衔,遣送其至黄金宫看护火种。塔沙陀从“绸缎”之中创制了元素驾驭之法,于曼萨建立宗塔,由于“操弄元素”这一概念最容易被世人所理解,也最容易被世俗者学习与运用,所以自其分支而出的宗派在世界上的传播也最为广泛(但实际上,塔沙陀在世时从未建立起任何一个成体系的宗派,隐蔽者普遍对魔法兴趣缺缺,元素之法的兴盛要到卓克曼人流亡曼萨之后)。

出于其宗塔最终在曼萨建成这一点来看,塔沙陀显然没有履行好看护火种的义务,她大概也从始至终都没敬重与遵从过如一,或者说,她从未敬重与遵从过任何人。

塔沙陀为曼萨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能够拥有这种带来变化的巨大能力,主要也得益于她曾长年与火种朝夕相处,在那些岁月里,她获取了海量的禁忌知识、探寻了许多可怕的真相,这些东西令她更为接近凡世,成为一名可悲的不可知论者,同时也让她活得更加痛苦。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她会为自己的最初造物取一个这样叛逆的名字——敌基督,那是来自先祖时代,象征世间所有邪恶、逆反与毁灭的词汇。

敌基督是最初的隐蔽者,他在神圣战争期间与圣本笃一世针锋相对。

其七座得名“流沙”,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顺位第四的瓦基莉亚,传说中她被认为是沉默寡言的,既不常与如一交谈,也鲜少与除长姐利希洛特以外的姐妹接触。瓦基莉亚从灵性的流动之中剥离出了时间的本质,即能够折射万物的银白色的沙,她将此物分为三份,一份作为未来托付于利希洛特,一份作为过去献予如一,一份作为现在留给自己。她将所有的现在存储于一座无比巨大的沙漏之中,并每日调转,既是作为兴趣,也是为让时间有序轮回。此般调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七位法师为了篡取所有的现在而将她谋杀。

瓦基莉亚是世界上第一个被谋杀的人,她的死亡不仅让法师们从此篡得不朽,还迫使利希洛特不得不放出未来,使时间向前推进。世俗者从凝滞的太初之间学会了自我思考,并逐渐对世界产生了不同的见解,随后便是第一次辩论、第一次争吵、第一次曲解与构陷,以及第一次伐异党同。第一次,人们开始歌颂起各自心中的神圣,并随之引发了这世界上的第一场战争——神圣战争。

至于那七位犯下最初谋杀罪行的法师,则并未在历史上留下更多痕迹。有传言说,他们在战争爆发后的某个时间点去往雷山,一去不返。

其八座得名“构筑”,筑塔者为罐中之女里顺位第六的呼卡玛克,传说中她拥有与如一截然不同的天赋与智慧,即对现实物质的理解与创造能力。她为如一称为“实践者”,也被许多法师视为世界上最初的工匠。呼卡玛克在“玻璃”与“绸缎”之间发觉了万物的联系性,并以此为基础创造出了更为复杂的现实物质——机械。她的宗塔被认为是一座有规律旋转、运动、交互,且时时汲取并向外产出能量的巨大机械构造,在这一构造中,所有的机械之间都是相互联系的。

呼卡玛克本人也与姐妹们联系最多,钦科的符文勾勒技艺在她的协助下才得以旋转,乌托比亚的空间冶铸法由她负责编排骨架,图拉则是在她的鼓励下远走荒北。

“构筑”大系的法师十分独特,寻常法师通过勾勒符文来运转灵性,但他们更接近于将事先创造与设计完成的装置存储于灵性空间之中,必要时再通过勾勒符文进行释放,其原理近似于时下最为流行的术士符文武装。相比于其他大系对宗徒灵性感知天赋的硬性要求,构筑者们更在乎创造力与随机应变的思考方式。他们将自己这种独特的宗徒接纳标准称作理性准则,并因此与重视情感变动的“以太”大系势如水火。

构筑者们不仅唾弃情感,还鄙夷世间的一切情欲,他们认为自己的实践与创造是高尚的,是超越如一、超越现实基础的远大之物。他们不停地扩建与改造宗塔,将其之高度堆垒得越来越高,内部结构修筑得越来越精妙,渐渐的将要铺满世界、直抵天穹。呼卡玛克在这个过程中始终位居在宗塔的最顶层,在数千余年里,她是距离天空最近的人。

当她直接见到位处天穹之外的真实时,她疯了。

没有情感支撑的构筑者的冷血创造。当足以让他们万众一心的目标瞬间坍塌、或者说从一开始便是从未存在过的时候,这座高塔居然崩溃得如此之快。

高塔在这世上倾倒之后,便形成了散布在荒山原野之间的巨大遗迹。许多人开始在其中定居,由此形成了早期的诸多文明中心。

梅达基奥·凯柏伦占据了其中一极,她是那个时代入世主义者的政治领袖。入世主义在神圣战争爆发以后自法师间兴起,该思潮将战争爆发的原因归结于宗塔的不作为,认为具备超凡力量的法师有责任、也有资格对整个世界的政治势态进行协调与塑造,他们主张通过引导与教育,并在必要时采取一定程度上的控制手段来维系和平,且对一切缺乏实用性的哲学思辨嗤之以鼻。

宗塔自然厌恶他们,将他们戏称作“离群的高傲者”,但世俗对他们也谈不上喜爱,统治者怨恨他们,而民众的心中对他们只有恐惧。

梅达基奥本人或许是真诚的,她积极将宗塔改造为教育和文化的传播中心,在世界各地传播求同存异的理念,并在必要时通过力量打击极端主义者。尽管在言行举止中仍旧充斥着法师独有的清高,但她确实做到了与绝大多数世俗者相互尊敬、相互理解。但对于更多入世者来说,世俗摧毁了他们过去被宗塔束之高阁的脆弱高尚,他们开始与世俗的统治者们相互勾结,被他们更具感染力的政治主张、与更具诱惑力的关于名望、财富和土地的承诺所影响,决定要以另外一种方式来达成世界的和平,即彻底剿除异己。

在法师来到这片世界的四百年后,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反而越加的糟糕起来。而梅达基奥,在意识到法师们素来秉持的所谓信念与思想,在世俗的洪水滔天面前如此脆弱后,她选择舍弃了时间与世俗者成婚,归隐山林。她的后代是凯柏伦家族。

克里蒙德决定停笔歇息,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原因有很多。首先是冬日的严寒正在让他的双手渐渐迟缓,握笔越来越不痛快。其次,是近日来持续不断的写作已经令他的手腕微微酸痛,在这片鸟不拉屎的地方,患上关节病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手撑下巴,转头看向窗外。今日宁静无雪,但雪线依旧很深,高过了窗户的一半。门被压得严严实实,每次出门前,都必须使用火元素应急符文破开雪堆。

克里蒙德对应急符文技术爱不释手。这种技术源流于礼拜之国的法师街,在外形上表现为各种颜色的金属小球,使用者只需转动小球上的组件,便可轻易唤醒被存储其中的法术符文。换句话说,即便是像他这样的世俗之人,也可与那些无所不能的法师们一样,随手搓出一团,足以烧融整座冰谷的滔天大火。

这只是白日做梦,他忍不住嘲讽自己。世人皆知,这种民用应急符文的效能仅限于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远不能用于战斗和破坏,更别提烧融这片荒冷的大地了。

雪线之上,窗口能留予冰谷的视野很窄,却依然能看出其巍峨陡峭。寒冰铸造的山体好似无数把纠结一体的利剑,从雪地指向天空竭力迸发,至顶部时,则忽然转折为一滩离奇的平整。当地的萨基斯将这种独特的地貌称作天顶,并挖凿有能登上天顶的漫长梯道。克里蒙德爬过一次,他还记得当自己气喘吁吁的抵达了终点,忽然抬头将整座冰谷尽收眼底时,那种瞬间充满于心,既害怕又安逸的独特情绪。

也许冰谷顶端才是真正的大地,只是如今支离破碎。我们是生活在缝隙之中的虫子,可怜可悲的虫子。

突然有几声闷响传来,他循着声音抬头,发现是少女黎德洛正在用鞋头敲打窗户。她身穿皮甲,外裹毛茸茸的熊毛大衣,脚上束着雪白的狼毛长靴,几乎和雪线融为一体。见克里蒙德回了头,她便蹲下身子,低下脑袋,用她那双清澈无暇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克里蒙德。她的睫毛很长,上头积了点雪。面颊被寒冷渲得红扑扑的,鼻头尤甚,但不是那种糟糕的红。她的面颊上有雀斑,鼻头上也有,这雀斑从来都不会是她面容上的瑕疵,只会增添她的可爱。

她张大了嘴巴,一口气说了许多话。

克里蒙德一句都听不清楚,因为窗户还是关着的。但他还是大致猜出了黎德洛的意思,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抓起桌角边上的一颗橘红色金属小球,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后,他便径直走向了房门,一边走着,一边转动小球表层,几乎与球体本身融为一体的半圆形组件。

小球轻微发烫,他将其抬起对准房门,但意识瞄准了房门之外的雪。

火焰燃烧的嘶嘶声仿佛一声惊雷,轰隆一声,朝着门前的积雪倾泻出去,融开了一道扇形深谷。他听到黎德洛跳进深谷,缓缓走近,并敲响门扉。

克里蒙德打开了门。

刚一开门,黎德洛便甩手将一张银盘砸向了他的胸前,“连续一周时间的所有环境测绘,已经全部都存进里边了。”

他慌忙抓住从胸膛滑落的银盘,显得有些狼狈,“已经……已经有一周了?”

黎德洛没有理睬他,而是大步走进屋内,一甩蓬松的大衣,在壁炉前的躺椅上用力坐下。

“我会考虑向查海尔汗报告你的渎职。”

“查海尔汗?他们才不会在乎寒荒地。”克里蒙德关上了门。

不如说,根本就没人在乎寒荒地的环境测绘数据。这里除了雪和狼群,就只有漫无边际的高大冰山。

他叹着气,慢悠悠地走向墙角,捡起了三根木材,又拖着步子走到壁炉前,像是刺剑那般,将木材粗野地塞进火堆。房间似乎因此变得更加温热,又似乎毫无变化。

“克里蒙德,你到底在埋头做些什么?”黎德洛皱了皱眉,在表情中展现出了些许疑惑。这对于她来说属实罕见。

生活在寒荒地的这些萨基斯,远离文明社会,常年沐浴在冰雪之中,表情变化对他们来说既耗费心力,又毫无作用。

寒荒地位于萨鲁提亚帝国的极北,北萨鲁地区的最北端,距离世人为之恐惧、憎恶的荒北,仅有几步之遥。传说这里是萨鲁提亚人的起源之地,也是黎安霍特、拜昂克列特等著名历史人物的故乡,但这些人物真正震撼世界时候,都早与这片恶土毫无干系了。

多年以来,寒荒地依旧是寒荒地。英雄在锤炼之中崭露头角,踩着尸山血海逃了出去,便再也不想回来。

所有人都是如此。随着时代发展与技术进步,越来越多的萨基斯往南迁徙,虽仍有部分萨基斯,因为诸多缘由而留守家园。这诸多缘由里最重要的部分就是帝国律令,如上所述,这片土地固然幽阔荒冷,到底也是萨鲁提亚人的起源地,而且,多少也算是帝国北疆的组成部分之一。

这里需要有政府驻地,以及帝国的子民,帝国的萨基斯。当然,还有帝国的环境测绘站。

灰白色的小屋深埋在雪线之下,屋顶的符文石嗡嗡作响,监测着这片区域的一切风云变幻。克里蒙德没有查看符文石内容的权限,他要做的只是通过人工测绘,来补足符文石所无法监测到的内容,比如说狼群的繁殖、雪线的高矮,以及本地萨基斯的迁徙动向。

第三点是重中之重,通常各地区的测绘者都会与当地最大的萨基斯合作记录。黎德洛所在的萨基斯名为“白狼”,正是群狼冰谷地区最大的萨基斯。

“写了许多没用的文字。”他看着黎德洛那双疑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那张银盘,惭愧地笑了笑,“你说的没错,黎德洛,我确实渎职了。我很抱歉。”

黎德洛仰头枕上躺椅,表情恢复以往,“不,没事。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查海尔汗不会在乎这里的。”

克里蒙德心中的惭愧却因此变得更加深重了。一个成年人再怎么过得颓丧,也实在不该将这种负面情绪传染给孩子。

“别这么说,黎德洛,你和你爷爷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意义的,是我太懒、懒得无可救药。”他长叹一口气,走回到桌前坐下,将一半身子倚靠上桌面。歪头,单手扶住了太阳穴。忽然间,他感到全身疲惫。

“所以你到底写了些什么?”黎德洛扳直了身子,正面向他,“那些东西对你真的如此重要?”

“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不过是一些有关魔法的琐碎闲笔罢了。”他转头看向桌面上散乱一团的稿纸,两眼发楞,“我已经沉浸在这种梦境之中太久了,也许是时候该清醒过来了。”

“你想成为法师?”

“我不知道。”克里蒙德将那些稿纸归置一处,然后将翻开的书本一一合并,“也许我只是想寻求一些刺激,一些生活的波澜。这种波澜可能会让我成为一名法师,但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他苦笑道,“也许我单纯只是在这里被困得太久了,所以有些发疯。”

他回想起自己最初来到寒荒地时,那种每天都能遇见新鲜事物的兴奋感。那种感觉无比美妙,只可惜转瞬即逝、难以回味。

人的一生又能够品尝几次呢?

克里蒙德意识到,他应该像贤者们说的那样学会珍视当下,而不是老想着去追逐虚无缥缈的波澜。

“我向光穹发誓,黎德洛。”他将最后的书本合并,“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

黎德洛耸了耸肩,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么,如果有机会,你会离开吗?”

“机会?哪来的机会?”克里蒙德转头看向黎德洛。

屋外白雪皑皑,白须的老人身披乌黑大氅,拄着木杖大步往前。冰山的暗蓝色晶莹剔透、宽广幽森,至四面八方的深远之处合二为一,夹合为悠长的谷地。雪线在谷地渐渐堆高,风来大雪。

雪声炸裂。老人却露出了笑容,步伐越加有力。他此时要去往海提达尔三号,那是群狼冰谷地区如今唯一一座还在运转的测绘站。

海提达尔,梅达基奥最为优秀的养子,继承了她的宗塔“知行”,以及与之相配的一切政治遗产。在那个思想激烈变革的年代,海提达尔远不像他的养母那般激进,他安然的享受着谋杀者为自己夺来的永生,自由自在地游历于世间,对除美人、美食和美酒以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他鄙夷宗教、戏谑哲学、痛恨政治,视思想斗争为“孩童的游戏”,他看不起世俗的勾心斗角、利益往来,也嘲笑法师世界的虚无缥缈、冷漠高傲。他只在乎他自己的感受,他只为他自己而活。

直到在神圣战争如火如荼的末期,他与黎安霍特在一片芦苇地相遇。

自此十年后,他打开了尘封的心,往世俗大步踏去,为黎安霍特解了恶水城之围。

自此百年后,他在荒北盗取了火种,终结了持续无数个千年的神圣战争。他被世人称为“盗火者”,他真正的人生,始于踏进世俗的那一步。

屋内,克里蒙德刚刚将用于滚热空气的应急符文旋开,挂在了油灯灯罩外圈的专用挂钩上,“雪大了,看起来一时半会还停不了,实在不行,到时候你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黎德洛点了点头,清澈的双眸深处有几瞬灵动。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克里蒙德来到壁炉前坐下,裹紧了方才慌忙从木箱内取出的狼毛大衣。这是他第一次拜访白狼萨基斯的时候,由黎德洛的爷爷亲手所赠。

“我说,有人从帝都过来,”黎德洛淡淡的回答。仰头,再次枕上了躺椅。“他指名要见你。”

雪声炸裂,继而又短暂沉寂。就在此时,敲门声咚咚作响。

“我是帝都的普格希金斯,请开门。”屋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稳,在呼啸的雪风环绕下依旧极具穿透力,“快让我进去吧,克里蒙德.萨佛克里逊,我快要被这雪风冻坏啦!”

从一个陌生的声音中听到自己的全名,这让克里蒙德迟愣了片刻。他先是狐疑的看了黎德洛一眼,直到黎德洛沉沉点了点头后,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前去开门。一位留着长发长须的威武老者于他眼前鼎立。老者咧嘴嬉笑,露出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过于完整的大白牙,提起的褶子将面颊向上拱起,使双眼贴成了小缝,挤出饱含笑意的鱼尾纹。

在他身后,大雪仍在纷飞,不少雪末渗进了他的大氅里。那大氅黑似乌鸦一般。在他的长发长须中也夹了不少雪,但由于须发早已花白,所以并不显眼。

雪风赫然凶猛,咆哮着从他身后逃逸出来,闯进了室内。

这让克里蒙德回过神来,他慌忙将老者请进屋内,然后迅速关紧了门。风雪被阻隔在外,其迅猛的呼响也顿时沉闷下来,如同突然之间被罩进了麻袋。

老者靠近了壁炉,将积雪的大氅褪下,披在身前,像是盖被子那般。他盘腿坐下,将一直抓在手里的木杖横放起来,乘在两腿之上。完成了这些动作后,他仰头叹息,这口叹息很长,长到能将一路走来的疲惫与艰苦全都囊括其中。然后,他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躺椅上的黎德洛,对她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

“你来的时候遇上风雪了吗?小黎德洛。”

黎德洛摇了摇头,细声回答道,“没有,不过我刚到不久,风就开始变大了。”

“你不该抛下拜蒙特的,他很担心你。”

“爷爷的腿有伤,我不想让他逞强跟着我。”

“你是个好孩子。”

在他们闲聊的空当中,克里蒙德走了过去,坐在老者身旁。

他撇头,用眼角的余光向老者窥视。老者自称为帝都的普格希金斯,看起来又与黎德洛十分相熟。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黎德洛口中那位指名要见自己的人。

“克里蒙德·萨佛克里逊。”

就当他尚在思索的时候,普格希金斯突然停止了与黎德洛之间的嘘寒问暖,抿嘴正色,一字一顿的念出了他的全名。

“我在。”他下意识地如此回应。耳边,火堆里的薪柴噼啪作响,似乎在与他的心跳声一同加速。

“拜蒙特常向我提起你,说你既渴求冒险,又在文字记述方面极具本领。”普格希金斯转头看来,火光将他的面庞照得红润,于他的双眼中心留下一道闪烁的橘光。

“我读了你在葛加德求学时的著作,那本关于呼卡玛克的。”

“这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克里蒙德皱紧了眉头,“而且,那也谈不上著作,只是为了完成学校的任务罢了。”他在葛加德的博路希克斯求学,出于兴趣不顾家人反对,选择了当今最没意义、也是最没前途的魔法研究专业。他本来是要去那里学习商贸或者金融,后者是帝国与精灵同盟合作设立的特别专业,如果他当初听从了父亲的建议,今日也许就不会在这荒寒之地受苦了。

但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克里蒙德正是在去往大学的路上遭遇了那件事,才会对魔法产生如此狂热的兴趣。

那是距今五年之前。

葛加德位处帝国疆域的西南方向,是一片崎岖多山的高原地区。克里蒙德第一次去到那里的时候,正巧赶上了春意最为盎然的时节。当旅团历经长途跋涉,又十分艰苦地跨过了漫长、而又狭窄陡峭的山道后,眼前豁然开朗时,所有人都能看到百花铺满山海,颜色各异、绚烂非凡。一路行来的饥渴与疲倦,至少在感觉上短暂地一扫而空。

但这种沁人心脾的释然很快被一声怒吼打断,从百色交加的花群深处,竟然钻出一只,与四周美景毫不匹配的狰狞巨兽来。巨兽仰天长啸,撕开了血盆大口,甩动着他那生满棱刺的巨大尾巴,每前进一步,就使得地动山摇。

旅团中有人骑马向前逃窜,但绝大多数人,只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震慑在了原地,再加上他们本就身骨劳累,此时居然几乎动弹不得。

巨兽渐渐靠近了他们,呼出的热气恶臭无比,让克里蒙德想起了瘟疫时期的城市公墓。他想起了自己因黑蛇疫死去的母亲和妹妹,她们躺在公墓里苍白肿胀、腐烂发臭,甚至没有人有勇气去为她们安葬。还有许多人也是如此,他们在公墓之中堆成一座座山,往外露出无数张时而面无表情、时而面目狰狞的脸。

克里蒙德凝视着巨兽深不见底的大口,突然间泪流满面。他至今也说不清楚,当时的哭泣是为了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还是为了早已死去多年的母亲和妹妹。

无论怎样,死亡最后都没有找上他。一位法师替他,以及旅团中的所有人挡住了这次死亡。那位法师便是达纳。

他从天空落下,脚踩由绸缎聚成的岩块。只抬手一挥,便掀起了无数条,像是巨蛇般舞动的荆棘藤条,巨兽被这些藤条束缚了动作,并被拖拽至极其遥远的方向。当它在远处脱离了束缚时,已经无心在与法师对抗,咆哮着落荒而逃。

为他们带来死亡威胁的庞然巨兽,在法师手中,却像是一只孱弱无力的野鸡。

山风吹过宽阔的谷底,吹得花海颤动。达纳转过头来,发梢在风中飞舞。他向众人行礼,并露出一个浅淡而慈悲的微笑,“前路已经扫平,诸位可以安然前进。”

旅团的众人向他欢呼、对他跪地唱颂,克里蒙德虽然也在跪着,但他只是因为双腿瘫软。达纳环顾了四周,一言不发,其双眼恰巧与克里蒙德对视了数秒。

他的眼睛里只有悲伤。

克里蒙德面朝炉火,一时只想连声叹息,“老人家,你说世俗者怎么可能成为法师呢?”

“凡人有凡人的活法。”普格希金斯耸起嘴角,发出一声爽朗的哼笑,“我们就算成为不了法师,也能做很多法师做不到的事情。”

克里蒙德双臂抱膝,摇头苦笑。

“比如说呢?老人家。”

“比如说,记述历史。”普格希金斯挤眉弄眼,在脸颊上掀起波澜,“书写是凡人独有的天赋,因为她在苦难中得到磨练。而只有展望未来者才会拥有历史,法师们只有永恒的现在,他们看不到未来。”

“说的好听。”克里蒙德语气冰冷,双眸沉进了炉火,“在这里,我可看不见我的未来。”

“未来就在眼前,克里蒙德。”普格希金斯豪迈大笑,笑得天地震动。

窗外的雪风忽然间咆哮得得撕心裂肺。火炉里的薪柴崩碎开来,使火焰暴烈。滚热空气的应急符文嗡嗡作响,与黎德洛用身子摆动躺椅时发出的吱吱呀呀声一同协奏,但它的声音当然远比不过后者,因为后者距离克里蒙德更近。

“只要你随我上路。”

“老人家……”他紧紧盯着普格希金斯,露出狐疑的表情,“你到底是谁?”

“我不介意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年轻的克里蒙德啊。”普格希金斯手捋胡须,“我是普格希金斯,帝都的普格希金斯,帝国遗迹探索公会的首席探索者,来自西方的陌客,游走在天地之间的行者,呼卡玛克的痴愚信徒。”之后他停顿了很长时间,直到狂暴的雪风彻底停息,“而如今在此时此地,我是你的引路人。”

夜深人静,灯火摇摇晃晃,在空气中牵出长丝。其所带来的明亮共有四盏,分别伫立于房间的四角,但与符文灯相比还是太暗。妲汀.凯柏伦不喜欢符文灯的光亮,她认为白色的光太过刺眼。

她此时站在房间的中央,面朝一座四方刚正的熔炉,双手正娴熟轻巧地操作着熔炉表面的环形元件。期间她的眉毛始终拧紧,表情上的怒火毫不掩饰,甚至于每摆动一次手臂时,都像是在用力地挥打鞭子。

妲汀的身侧是约伯格里斯,总是一副笑吟吟模样的清秀男人。他的笑容很浅,却时常僵硬地挂在脸上,像是用铁镐敲击出来的冰雕,冷得瘆人。

另一身侧是卡葛莎,她面容俊朗、发色金黄,配合那双略带一丝威严气质的双眼,看起来就像一只母狮。她这时手抵下巴,时不时往熔炉内的猩红火光看去,面色上有所疑虑,但嘴唇始终抿紧,只用眼角的迷瞪来表达这种情绪。

更有甚者被吓得不敢近前。希达.凯柏伦站在房间的角落,双手交叉抚紧胸口,却根本抑制不住心脏狂跳。她远望着熔炉之中的禁忌,恐惧由心而生,变作了怪物,开始咀嚼和吞噬她的理智。她的双腿颤抖,几步倒退,后背撞上了盛放油灯的木杖台座,洒下几滴油点。油点滚烫,她吃了痛,却不敢发声。

她阻止不了无论是在家族顺位,还是在对魔法技艺的掌控方面都远远高过自己的妲汀。现在只能在心中祈求,祈求大姐梅达基奥二世能及时发现这场变故。

“梅达基奥。”就在这时,妲汀突然间咬紧牙关,恶狠狠地念道。这并非是梅达基奥二世出现在了房间,她只是纯粹的压抑不住心中怒火罢了。

“你和你兄弟都是妓女所生的贱种……该死的世俗者血脉……”她用恶毒的语气持续叨念着,眉峰陡然锐利,拧成了死结,或是捆紧她脖子的绞索。

阳台外吹来狂躁不安的大风,将四座油灯接连熄灭,房间突然变得漆黑无比,伸手不见五指。唯二的光亮,只剩下熔炉中的猩红,以及从窗外照射进来的皎白月光。梅达基奥二世的代行者米米站在阳台上,面色严峻。

“我真没想到啊,妲汀,你居然真的触犯了禁忌。”她的声音沉着冷静,竟然还有几分慵懒。一边说着,一边向房间内慢慢走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米米撇嘴坏笑,“怎么?就这么害怕梅达基奥?”

“混账东西!”米米话音刚落,妲汀便已经挥展双臂,向其所在的方位打出一阵强烈的风压。风压的中心有一道漩涡,化成了一柄尖矛。

而米米只是轻轻纵身一跃,便赤脚踩上了尖矛,径直朝妲汀跑去。抵达至尖矛的尾端时,她依旧踩在半空。

卡葛莎并未出手,而约伯格里斯只是一直在笑。希达仍在角落发抖,但神色好了许多。

米米轻松制伏了口中仍在狂骂不止的妲汀,将她扔进了用于安放囚徒的魔法空间。这是在她来此之前,特地向天门大系的友人求来的符文,主要是图个清静,省得她一路上都得听着妲汀.凯柏伦的污言秽语。

“那么,我就先行离去了,请诸位收拾残局。”她将符文收束,大摇大摆地走到阳台,跳上了石造的栏杆。此时又回过头来,对众人坏笑道,“请一定要销毁禁忌哦,不要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说罢,她轻盈地跃进了风中,消失在了月光的照耀下。

寒风如同巨斧,劈平了皑白的大地,龙的骨骸静卧在地平线上,结霜积雪。龙本身就已足够庞然,但与背景的凯缇琳娜雪山相比,就不过是一堆千疮百孔的碎石而已。

向来柔和绵连的山脊仅在那里汇聚起来,翻起高高的卷翘山刃,一层顶着一层,直到升高在天空尽头,沾染上飘渺浅淡的蓝色薄雾。凯缇琳娜是风雪女神,神话中她以寒风锻造萨鲁提亚人的灵魂,并以冻雪埋葬萨鲁提亚人的亡故的肉身。

克里蒙德脚下这片幽广的雪原位处寒荒地的中心,和雪山一样与女神同名,世称凯缇琳娜雪原。

他面迎寒风,艰难迈步。前方是步伐矫健的普格希金斯,后方则是行动自如的黎德洛。他们共同组成了皑白大地上三枚极小的黑点,在天边寒风时不时的冷冽吹刮下,向着那座庞然龙骨的所在之处缓慢前行。

克里蒙德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选择与老者一同上路,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此时的心跳正在渐渐加速。是自己对魔法的狂热正在作怪,还是对前方有可能会出现在生活里的波澜,而感到满心期待?

普格希金斯步伐矫健,远远赶在前头。他看着这位老者的背影,看着这位来自帝都的大人物。普格希金斯用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言语,打动了他内心之中的某处薄弱,就像一切英雄故事里那些留着长长花白胡须的老引路人一样,也许还要比他们更加狂野、更加任性。反正,自打从测绘站出来之后,他是一句话都不说,只在闷头往前。

克里蒙德搞不懂这个人心中所想,也搞不懂自己。他抬头望天,肆虐的风雪停息之后,天空清净而空旷,像一片被白云镶边的水蓝色大湖,静谧得仿佛不属于这纷繁的世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内心宁静的人,却也乐于见到这样的景致。

离近了龙骨,发现在环绕其四面八方的雪地里,还站着许多名身披五彩大衣、背驮漆金龙骨碎片的老人。他们无言肃立,脸庞上的皱纹深似沟壑,积满霜雪。他们是本地萨基斯的镇龙者,所谓镇龙,就是通过一些特殊的仪式,让人类能以自身的肉体和魂魄作为人柱,去镇压死去龙主的亡魂,让其无法于骸骨之上再生躯体。

“传说中,具备灵性天赋的强大龙主永远不会被真正杀死。”普格希金斯在前方停下了脚步,嘴里喃喃说道,“他们会一点一点地再生,从一块蠕动的血肉开始。”

“可信度不高。”克里蒙德走了过去,与老者并肩,“还从没有那只龙主这般归来过。”

“也许,他们只是再生时间比较长。”普格希金斯用手里的木杖拄了拄脚下的雪,咧嘴大笑道,“也许,是这镇龙的仪式有了作用。”

“哪有什么镇龙仪式,那只是赴死者为了让自己的死亡更有意义,而虚构出来的可笑谎言罢了。”

这些人既是本地萨基斯的镇龙者,也是在严冬时期的深夜选择外出赴死,为各自所在的萨基斯节约囤粮的牺牲之人。

“他们死了?”黎德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少女稚嫩的声音在大地中回响,格外空灵。

“不,黎德洛,这你最好不要看!”克里蒙德慌忙叫道,想要将大步走来的黎德洛挡在身后。但黎德洛轻巧地越过了他,走向前方。

她环顾了一下那些肢体僵硬的镇龙者,先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头看向克里蒙德,对其皱了皱眉,“我生长在冬雪之中,克里蒙德,别把我当傻瓜。”

“我知道……我只是下意识的……”

“嗯。”黎德洛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以往。她回身跑过这片摆弄仪式的雪地,向着龙骨的位置继续前进。

刚才始终在旁观两人的普格希金斯,此时一边摇头一边哼笑,大步跟上了黎德洛。走前,他还对克里蒙德大声呼喊,“迈开步子,克里蒙德,迈开步子,前方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啦。”

克里蒙德也摇了摇头,只不过是出于无奈,他往前迈步,并同时对普格希金斯大声问道,“所以,普格希金斯先生,龙骨那里到底有什么?”

“用你的眼睛,好好记住。”普格希金斯笑着回应。

他便也没再自讨没趣地追问下去,轻呼一口气,微微瞪大了双眼,全力将步伐加快。

双腿不知在泥泞的雪中游贯多久,克里蒙德已然气喘吁吁,再抬头时,面前的巨大骨刃劈开视野,或横越、或竖直。它们规整地组合在一起,形成格栅,半掩进深深的雪线。弯曲的拱形是身躯和脊背,刺出的流线是翅膀,龙首张开大嘴,半透明尖牙利齿扭曲破裂,空荡荡的眼眶浑圆无比,刚好能让普格希金斯站入其中。

“看看这龙,克里蒙德。”他抿直了大嘴,露出爽朗而自豪的微笑。

“看过了,这和平常相比,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在龙骨的中心……”普格希金斯从眼眶中跳下,刚好落在了克里蒙德身旁,“有一个我想要的东西。这同时呢,也会是我们伟大旅途的开始。”

“也许你是时候该把具体的事情详细说说了。”克里蒙德咋了咋嘴,“你到底想做什么?”

“跟着我,一边走一边说。”

他们一齐迈过了格栅,走进由龙骨包裹的空荡内部,大概在巨龙的胸腔位置,肩并肩往前慢步。

“世上所有的遗迹被分为两期,一期为‘地下世界’,二期为‘呼卡玛克的残塔’。在我职业生涯的巅峰期里,曾有整整三年时间,都沉浸在对一座二期遗迹的探索之中。那是我最为知名的一次失败,也象征着我巅峰期的终结。同僚嘲笑我的陨落,而世人惋惜我做出了错误的抉择,但我想说,克里蒙德,他们全是白痴。”

普格希金斯使劲眨了眨双眼,毫不掩饰瞳孔深处的疯狂,他扬起嘴角,从口鼻间呼出蒙白的热气,然后哈哈大笑。

“我在那里找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克里蒙德,这是我毕生从遗迹中探索得来的宝物里,最为珍贵的一个。”

“真相?”克里蒙德突然感到脊背发凉,这其中既有因为普格希金斯这段发言的部分,也有因为他现在眼前所见的部分。

雪风透过骨骸的格栅漫进了胸腔大地,法师站在龙的心脏,一颗生满圆柱和圆弧的巨大形体上,正以极其淡漠和悲凉的目光,审视着渐渐靠近的两人。

“情报居然是真的,克里蒙德。”他的声音在风雪之中依旧洪亮,连容貌也依旧如初,没有历经半点时间的摧残,“你真的在与普格希金斯一同行动。”

克里蒙德认识这名法师,他的名字叫达纳。

“达纳……”

“看在往昔情谊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克里蒙德,反悔的机会。”说着,达纳抬起右手,往半空一指。无色的漩涡开始在夹含着雪沙的冰冷空气中旋转,那是符文勾勒时的灵性波动。

克里蒙德下意识地向四方张望,想要在朦胧的雪天中找到黎德洛的身影,那女孩是跟着他来的,他必须不计一切代价保护好她。

他没能找到黎德洛,这不仅是因为飞雪的阻挡,还是因为有一道高大的雪墙在自己面前突然升起。这雪墙洁白得一尘不染,顷刻间变得尤其坚硬,又破裂出许多环环相扣的裂纹,崩解、消散,生出无数条纤细的枝,每一枝都尖锐得像是玻璃。所有的尖锐都紧贴着克里蒙德的身躯,随时能将他刺成渗血的筛子。

他不敢乱动,连呼吸也逐渐放缓。

“离开吧,克里蒙德。无论是冒险还是波澜,它们从根本上来说,都是相当致命的。”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作为朋友提出建议。”达纳皱了皱眉,神色忧伤,“你沉浸在魔法的世界里太久了,这不是世俗者应该过多接触的东西。”

“沉浸太久……”他呢喃说着,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酒气的肮脏房间里。

父亲倚靠着墙,手拿空空的酒瓶,他身旁还有许多其他酒瓶,大小不一,颜色不一,但都是空空的。

那时距离黑蛇疫疫情的结束,已经过去了小半年。父亲仍旧沉浸在绝望和悲伤之中,面对任何事物都是阴沉无言,即便是在和克里蒙德说话时,也只会随意吐出几句死气沉沉的敷衍之语。

“魔法!用魔法可以救妈妈和艾雅。”他当时踩过从窗格照进走廊的残光,踉跄着跑进屋内,一边跑,一边如此呼喊,而距离父亲越近,他的声音又越来越小,“爸爸……他们说魔法可以让生命复苏,只要我以后成为魔法师,就可带妈妈和艾雅回家了。”

父亲抬头看向了他,嘴唇颤抖,鼻梁紧皱,眉毛翘高着,仿佛抽搐的波浪。许久以来,他终于再一次见到父亲生满阴霾的脸上出现了波澜。

“爸爸……”

父亲最后嚎啕大哭。

第二天清晨,克里蒙德再次来到父亲的房间。

所有的酒瓶和垃圾都从房间内消失不见,父亲站在阳光明亮的窗前,听到了他的叫喊,便回头看他,对他露出温柔的微笑。

回到现实,达纳正对他做出最后通牒,“克里蒙德,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魔法、魔法……”克里蒙德却没有回应达纳的质询,而是摇头苦笑,“可真是令人发笑啊,达纳,无论是你,还是魔法本身。”

“什么?克里蒙德,你什么意……”达纳没有理解克里蒙德这段莫名其妙的嘲讽,一时愣神,而克里蒙德已经抓住了他愣神的空隙。

强忍着玻璃枝条在手臂上划出伤口,他从背囊里拿出了一颗明绿色的金属小球,转动组件并抛掷出去,小球勾勒符文,释出了一阵大风。这风足以将失神的达纳从龙心上吹倒,同时给在伺机行动的黎德洛创造机会,她在克里蒙德开始被玻璃枝条环绕的时候,就已经躲藏在了达纳的身后。

此时她一跃而上,将坐倒的达纳彻底按牢在地,并用她手中那把短小锋锐的骨刃,轻轻抵住了达纳的咽喉。

“现在你无法再勾勒任何东西了。”黎德洛一边说着,以一边将法师的双臂压得更紧。

束缚克里蒙德的玻璃枝条轰然倒塌,化作被风雪吹飞的碎屑,但他手臂上已经留下的伤口无法愈合,正不断向外流血。在风雪渐渐增强的此时,这种局面无疑令他绝望。他一步一步朝着达纳和黎德洛走去,心里还想着该说些怎样的漂亮话,疼痛却已经让他的大脑意识模糊,他的手臂正在迅速失去知觉,而严寒正从伤口席卷进他的骨肉,似乎想要从内部将他吞噬殆尽。

“该死的……”最后他只能憋出了这样一句狼狈的抱怨。

在即将抵近达纳和黎德洛的时候,他顺便也真正看清了那颗龙心的构造,他此前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过。那几轮圆弧缓慢转动,速率不一,那几道圆,浑圆得不似天然造物,它们的每一部分都像是拼图,相互勾合与榫卯,相互交缠与联结,它们的每一部分,都在旋转和运动。

他想起了呼卡玛克,想起了呼卡玛克的残塔。

达纳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抬起头,对他哀哀说道,“克里蒙德,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那你知道吗?”他蹲下身来,尽力不让疼痛扭曲了自己此时的表情,故作冷漠的哼了一声,“你本可以杀了我……你犹豫了。”

“我是可以,但这意味着,我的命也会被这位英勇的小姑娘果断取走。克里蒙德,我是对宗塔的指令抱有执行的义务,但我并不想搭上性命。再说了,即便我们两个人同时死在这里,也不能阻拦一些事情的发生了,普格希金斯,那位老人家,他行动得比我想象中更快,居然已经初步掌握了禁忌的使用方法。”

“他?”正当克里蒙德还在满心疑惑的时候,有一道烟雾突破了深厚的雪帘,向他穿梭而来。那道雾缠上了他的手臂,犹如一条灵活的蛇,并迅速而奇特的,为他缓解了那将要使他昏厥的疼痛。

普格希金斯从大雪后方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手里抓着一枚,与龙的心脏在构造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形态袖珍的暗红色金属小球,那金属小球甚至也和心脏一样在始终运作着,还运作得比心脏更快、更加灵活。

“普格希金斯!你刚才去了哪里?”见到了这个方才瞬间消失无踪的人,克里蒙德的心中燃起一道怒火。

“当然是趁着他把注意力放到你这边的时候,去做我该做的事咯。”普格希金斯倒是毫不害臊,“从结果来看,你超额完成了任务,克里蒙德。当然,还有黎德洛必不可少的关键一击。”他宠爱地摸摸黎德洛的头,却被后者恼怒地甩开。

达纳转头看向了普格希金斯,将困扰他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老人家,当时我确确实实,同时瞄准了你们两个人,对吗?”

“这就不是敌人应该知道的事情了,达纳大师。”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达纳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随后将面庞掩进雪地,直到压在他背后的重量彻底消失。如果他想,他本可以迅速用玻璃刺穿那名少女的胸膛,但是他迟疑和心软了。这会是那狡猾的呼卡玛克信徒所提前设下的局吗?他是否早已预料到,自己无法对未成年人凌厉出手呢?

思考这些问题已经毫无必要,如今普格希金斯已经在他面前将龙心开启,取走了藏在其中的历史碎片,这是他的失误。

他坐起身来,在猛烈的风雪中静默,感受不到丝毫的冷。眼前,普格希金斯留下了一片红色的晶体,那是历史碎片的一部分。

达纳伸手去触碰了那片晶体,随即在脑海之中看到了一段影像。

天雷滚滚着劈向大地,打断了一棵巨大的老树,引燃熊熊大火。不远处的山洞里,在幽邃之中闪烁着几双明亮的眼睛,他们好奇的看着那场大火,并迈动着毛茸茸的四肢,爬出了阴暗潮湿的山洞。天雷滚滚而暴雨倾盆,那大火却仍在燃烧,爬向大火的影子也越来越多,他们抬脚跺地,他们齐声高喊,他们的双眼始终闪烁,最终,为了感受那场大火,为了盗取那阵光热,他们之中的一个,第一次抬起了前肢。

影像到这里便结束了。许久之后,达纳仍旧坐在风雪里遥望天空。

草地湿润,猛烈的风呼嚎着,将巨大树木上的每一片叶子都吹得颤动,连接他们的枝条也因而开始摇摆,在天空中旋转、绽放,竭尽它们所能的,去展现风的形状。

承载枝条的树干无比庞然,并相互缠绕,在天地间形成一朵巍峨的花苞。

越接近花苞时,脚下湿润的草地便开始渐渐变得稀疏,黑色的土壤与水波显露出来,到最后已经彻底取代了绿色,临近树根的每一片土地,都是浑浊如夜的黑。

护卫朝她射出散发光芒的箭,警告她不许近前。那支箭刺进了她双脚之间的黑色土地里,荡起一阵诡异的涟漪。这类土壤,或者说这种物质,被世人称作暗湖。

“我是代行者米米,是代表着梅达基奥二世,来和你商讨事务。”米米拔出了那支箭,抓在手里观察许久,直到其完全消散在空气之中。

“法师?”那射箭的护卫皱了皱眉,满脸的不屑。但他还是让出了道路,让米米走过了林海的边界线。

这里是位于迪特莫休的西北,猎神的神选之地,或称达格西姆林海,或称达格西姆巨树。达格西姆是世间第一位猎神,她是天人的子嗣,再确认无法回归天空之后,她成为了迪特莫休人的神,司掌狩猎、自然与谋杀。

米米紧跟着那名护卫,走上了一座由弯曲树干搭成的桥。桥下是空间广阔的街市,每座房子都由树木编织而成,并且枝叶繁茂,据说无论春夏秋冬,它们都是美轮美奂的绿色,从不枯朽,从不掉落。

桥梁伸进了前方的大洞,然后转变为弯曲直上的楼梯,四周阴暗,唯有头顶闪烁着刺眼的光亮。她跟随护卫爬到光亮的尽头,踩上了一条幽静宽敞的廊道。整条廊道是由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干挖空而成,两侧开有窗洞,并钻进许多藤蔓和枝条,脚下甚至有柔软的草地,和生长在绿草之间的娇嫩黄花。

她听到了鸟儿的叫声,不由得心情雀跃。

欢悦着跨过廊道尽头的门槛,来到位于林海顶端的猎神正宫,这是一座由团团树穹包裹而成的巨大平台,其正中心的位置伫立着那高如房屋一般的树木王座。猎神赫利俄端坐在王座上,看起来有些紧张兮兮。

迪特莫休是人神共存之地,而神并非永生,当他们渐渐老去,并即将面临死亡的时候,他们便会像世俗的统治者那样去思考,开始为自己甄选与培养合适的继承者。

四年前出了些状况,上任猎神虽然选择了赫利俄,却尚未有足够的时间对其做出培养,便在一次外出狩猎中坠马身亡了。好在赫利俄成长很快,她现在已经是一位合格的神明了,只不过心理素质还有待加强。

米米嬉笑着耸耸肩膀,心中如此想到。

赫利俄此时抓紧王座两侧精心雕琢的狼头把手,将身子往前挪动,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好让自己的话语更具威严,“代行者,你这次前来,是为了什么?”

“尊敬的猎神大人。”她躬身对猎神表达敬意,“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还请您让他们放下手中的弓箭。”

她往王座下方,那位手拉弓弦的飒爽女性望去,又向后瞥了一眼,那名早经将箭尖对准了她后颈位置的护卫。两人的眼中都暗放寒光,锐利得就像断裂的冰山。

赫利俄皱了皱眉,伸手示意两人放下弓箭,“萨拉、索诺克,我都说了不会有事的,我们与凯柏伦家族素来都是盟友关系。”

名为萨拉的女性松开了弓弦,但眼神依旧冷锐,“盟友关系不是永恒的,赫利俄。梅达基奥最近可是跑去担任了亚拉克王国的首席大法师,亚拉克王国附庸于萨鲁提亚帝国,帝国可从来没给过迪特莫休人好脸色。”

“萨拉说的没错。”索诺克并未听令,反而继续将箭尖抵近了她的皮肤,“法师不可信任,赫利俄,铭记达格西姆的陨落。”

“她的死可和凯柏伦没有关系,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和你们争辩这个的。”米米活动了一下脖颈,打了个哈欠,任由金属的箭尖刺进自己的皮肉。这吓到了索诺克,让他在惊呼之际连连往后退步。

“你疯了吗!”

“实际上,我不太介意。”米米向他吐了吐舌头,用手指将伤口抹去,留下一片完好如初的白皙,“我们来谈谈正事吧,这是神明与法师应该去顾虑的事,而非纠结于世俗政治为我们带来的纷扰。”

“我同意。”赫利俄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代行者,你究竟为何而来?”

“是为了禁忌,尊敬的猎神大人,禁忌在世间重现了。”

此番话语令赫利俄顿时脸颊煞白。

“说清楚了,是哪一件?”她从王位上猛然起身,双拳紧扼。其心中顿然生起的惶恐影响了整片林海,翻动起四周树穹,传出一阵十分漫长的沙沙作响。

禁忌有三,其一为百相之线,连接与模仿万物的线。其二为窥时之眼,窥视与理解时间的眼。其三为破障之臂,破坏与毁灭屏障的臂。这是当初先祖征服世界时的核心,如今为了赎罪,天人及其部众将它们称作禁忌,并严格监视着它们再次诞生的可能性。一旦在世界上出现了能够生产禁忌的思想萌芽,迪特莫休的诸神便会倾巢而出,在世间捕杀他们的敌人,这是神的使命。

“是不可言明的罪恶之源,禁忌中的禁忌。”米米再次躬身,其动作施行之迅速,拖得发尾飞舞,“是第四件,猎神大人。遮罩之雾,抵御和规避天罚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