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正文

“喂，卡西尼号？这里是惠更斯基地，听到请回答。”

“卡西尼号收到。”通讯器里传来伊萨克的声音，旁边的一块屏幕显示着他的画面。

“保罗，你说你要休息一会儿。这才不到3个小时，你就睡醒啦？”

“根本睡不了，我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胡思乱想。我的脑袋现在疼的要死。”保罗打开存放药品的医疗箱，从里面拿出一小份止疼药和消炎药。随后，他拿起杯子在净水器里接了一杯冰水，

“我睡觉之前将第一批标本放置在了弹射舱中，AI计算的弹射数据我已经传送给你。你核算一下。没有问题的话，电磁弹射装置将会把样本舱弹射至预定轨道。轨道器要做好接收工作……“他一边说一边将药片念成粉末，然后用纸将粉末送入口中，就水服用。

“OK，等会儿我会找个空闲时间核对一下……我现在可忙得很呐！自从你把发现了八足虫的简讯发送出去后，全太阳系的邮件都发到我这里，我快回复不过来了啦！对了，研究院希望你能在首批样本中提供活体样品。毕竟土星圈内寄送紧急快递，成本不菲。“

“所谓成本问题只是借口，研究院的官僚们想邀功罢了。回复他们，惠更斯基地的条件有限，无法运送八足虫的活体。”

“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回消息了。话说昨天你折腾了一宿，有什么发现么？“

保罗打开八足虫的身体结构图和化学结构图，跟伊萨克解释道：“八足虫虽然也是生命体，但是构成其身体的物质却是一种我们之前从未发现过的化学分子。这种分子只有在土卫六地下海洋的高压，半仙水的环境中才能保持稳定。当这种分子暴露在其它环境中，就会发生崩解。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多次对喷发残留物进行采样都没能发现八足虫的原因。“

“这次采集采集的样本，全都发生了崩解吗？”

“对。所以昨天发现八足虫之后我没高兴多久。在显微镜下我看着这些小生命如气球炸裂般崩解，一眨眼的功夫，观察皿中的所有八足虫就消逝掉了。所以我跟你切断联后就在想办法怎么将它们救下来。后面我找到一些化学物理的手段，能稳定它们的结构。不过，这只是保留了它们的躯壳罢了。“

“保罗，你已经尽力了。单单是八足虫的影像资料，就已经足够了。听我的话，你应该休息一下。你情绪有些急躁了，这是你缺乏睡眠的体现。”伊萨克劝说道。

“不，我不能休息。我得找出解救八足虫的办法！”保罗拔高嗓门，越说越激动。以至于他自己也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了。

保罗回到躺椅上，揉揉太阳穴。对伊萨克说：“看来看来我是该休息了，不过我头疼得睡不着。能赔钱聊聊天吗？”

“没问题。”

“我应该有说过我的家境吧？我的家庭并不富裕，我能读书靠的是一位远房表叔的资助。而他对我的要求是必须成为一名天体生物学家。在欧洲读书，去月球深造，最后来到土星从事研究工作都是我表述安排的。虽然我很感激他，可是我的前半生都是在别人的规划与安排下度过的。以至于我来到土卫六之后，就不停地工作……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觉着自己在把控命运……“

“我觉得吧，是自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应该学学我，虽然很多人批评我神经大条，不过我心里不留事儿，痛快不是？”伊萨克放下手头头的工作，一本正经地说道：“研究院这边已经紧急组建了一只团队支援我们。我建议你啊，交接完之后就先离开土星，找个地方休息一阵。反正你作为土卫六本土生物的发现者，也是个大人物了，后半生不愁生计啦。“

“那你推荐一下去哪？”保罗被伊萨克的建议逗笑了。

“火星，我建议你去我的老家火星。养只精灵当宠物，一个人就不会感到寂寞了。”

“伊萨克，有件事我倒想问你呢？你作为一个火星居民，为什么会跑到土星圈搞基础科学？火星不是太阳系内最讲究和精灵共存的敌方吗？”

伊萨克听到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脸上浮现出愁容：“我就是少部分异类呗，虽然在火星上奉行精灵共存主义，大部分火星居民都相信人类能和精灵成为好朋友。问题是，现实世界又不是电子游戏，怎么可能活在乌托邦？我是很讨厌精灵，所以就跑到土星来了。”

“不只是意识形态上的冲突吧？毕竟地球圈也有很多人排斥精灵，他们也没像你一样跑到土星，这个完全隔绝精灵的地方啊？”

“好吧，直接原因是小时候遭到一只名为鬼瓦斯的精灵的骚扰。每当我独自一人或者上床睡觉前，它都会过来骚扰。一开始只是单纯的惊吓，后来演变成对我的直接攻击。好几次它想放火烧我，甚至有一天它点燃我的头发。我父母也找过精灵管理部门进行投诉，相关部门只是敷衍了事，认为这只是幽灵系精灵的恶作剧。其他小朋友知道后，认为是我是排斥精灵，然后被他们冷落和嘲笑。这导致我非常讨厌精灵，也讨厌火星上过分信赖精灵的环境。毕竟我们和精灵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甚至连构成的物质都完全不同…”

伊萨克说着说着，发现保罗已经睡着了。看来他真的很需要休息呢，伊萨克心想。然后悄悄地切断了两人的通信。

只要睡着了，那些怪诞的梦境就会在保罗脑海中出现。这一次，他梦到自己出现在空港的登机口，这是他在月球即将搭乘飞船前往土星时代情景，身旁都是是为自己送行的人。

“爸，妈，阿叔。你们就送到这吧…不用担心我，你们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保罗转过身，和前来送行的朋友至亲告别。他们的样貌都变得模糊，唯有站在中间的表叔格外醒目。

“阿叔，还有事吗？”

“没，没。阿叔为你能成为基础科学研究院工作感到骄傲。去到土星，也别松懈，不要辜负了自己的努力。”

表叔走上前来，为保罗整理衣角。他感觉到衣服的里层口袋被放入了什么东西。保罗没有声张，转身往登登机通道走去。

当他踏过通道的瞬间，周遭的环境又发生了变化。这次他来到了土卫六的表面，橙色的天空下漂浮许多如气球般大小的八足虫，它们漫无目的地跟随气流飘流，如飘散的蒲公英，四散而去。

其中一只八足虫对保罗恒感兴趣，张罗着它的鞭足，“游”到保罗身边。它先是环绕保罗一圈，伸出自己的一根鞭足尝试与他接触。

“你想认识我吗？”保罗想和这只好奇的小家伙接触，他伸出一根食指，打算跟小家伙“握手”。

保罗的指头刚触碰到那只八足虫，它“嘭”的一声爆炸瞬间灰飞烟灭。

保罗环顾四周，各处的八足虫也在崩解，就像点燃了一束鞭炮，崩解的声音，连绵不绝。

“不！不要！为什么要我看到这些！”保罗捂住耳朵，跪在地上，绝望地嘶吼着。

“你能拯救它们。拯救它们的办法，就在你的兜里。”

一个声音你，准确来说是一句讯息，出现在保罗脑海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了之前表叔偷塞给他的东西，一个小木盒。

打开木盒，里边放着一枚灰褐色的种子。保罗用手刨出一个小浅坑。他小心翼翼地将种子种下。当他将泥土重新盖住的刹那，周围的地表开始冒出嫩芽。

嫩芽迅速生长，长出了青草，花朵，树木。

天上的云，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从橙黄色的云雾变成了轻盈的白云。

远方电闪雷鸣，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没过一会儿，大雨渐散。阳光从云朵的缝隙中透过，照射到湖面上。原来，刚才大雨笼罩的地方，变成了一汪大泽。

保罗来到湖边，湖里的景象让他惊喜——八足虫又出现了，它们正在湖中，自由地游荡着……

“怎么梦里总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保罗睁开眼，从躺椅上坐起。可能是止疼药的缘故，这次睡醒后，他没有再出现头疼的症状。

梦里的情节非常地蹊跷，他琢磨着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角落里的铁箱，在里面四处翻找。这个箱子，放着他从月球带到土卫六物品，他想看看能否翻出梦里出现的小盒。在箱子底部的一件衣服的兜里果然翻出了一个小盒。

小盒用不知名的金属制成，盒子底部边缘位置还刻有一行小字。保罗拿起盒子，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仔细打量。

那行字上写着——希格斯细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