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依赶走围在伤者附近的男人，恐惧地看着插在伤者胸口的匕首。匕首深深嵌入身体，很有可能伤及脏器。德依灵敏的耳朵听不出伤者心跳中的伤痛，它有着异样的平稳，仿佛此人只是陷入了另一种沉睡。她碰了一下刀柄，力度远不至于使它晃动，经过触碰，匕首颤动起来，竟又陷下去一点。她恍然心神不定，愧疚的泪水涌出眼眶，仿佛是她让伤者的痛苦加深。她的耳朵却告诉她，这个人的心跳依旧平稳，听上去根本没有受过伤。她让几位男士避开，准备剥开伤者衣服查看伤口。

　　凛虹见到伤者皮肤上覆盖的白色鳞片就明白了一切，他若无其事地说：

　　“对龙人来说，这不过皮外伤，她的身体甚至会同化这些金属。”

　　可惜他声量太低，言语被风削去大半，遗落在另外三人的关注外。他将心思集中到自己伤脚上，感受它肿胀的痛苦。

　　德依什么都没发现，脸上却不是气馁，而是完成一件琐事的满足，因为她确信现阶段最好不要动她。她将伤者的衣服合上，让男人们回过头，用冰一般的声音说：

　　“她现在不会有危险。”

　　“那就好……”栩首先转过身，再次看向伤者美丽的面容，嘀咕道：“哦，我总感觉见过她，你们还记得常在古桥相会的恋人吗？她肯定是其中一位。”

　　梦会对栩这种充满幻梦的回忆满是不屑，用鄙夷口气说：“这怎么可能。”

　　凛虹自认为见过这个人，她应该是下午三点钟常在河边与女伴们散步的遥远倩影，那时的风常常有她的香味，人们说她是一生活在幸福爱情中的女子。能在这与她相遇实在是种幸运，凛虹觉得二人应该在无数次擦肩而过中已经相识，却不怎么熟悉，甚至不知道各自的姓名。他们相互记忆的过往让凛虹心中的悲伤淡化，甚至萌生出微微酸痛的喜悦。

　　“我想想，她的名字是白汐。”栩武断地说。

　　被称为白汐的伤者身体颤动一下，接着睁开眼睛，察觉到胸口的匕首，她咬牙切齿地发出一声抱怨，坐起身，猛地拔去匕首，再次晕倒。鲜血从她胸口渗出，染红白色衬衣。一股香味溢满几人周遭的空气，让几人瞬然忘却所思所想，沉醉于曼妙的香味中，这里浮现起醉人的梦。很久之后他们才因灼热的日光清醒过来。

　　德依如梦方醒，她灵敏的知觉在刚才没入了一片虚无，“我怎么了？”她问向干燥的空气，好一会后才将问话转向凛虹，后者正在惋惜空气中褪去的幻象。

　　“我怎么了？”她又一次发问。

　　“熟悉的香味。”凛虹确定这就是那个人，悲伤地笑了。

　　“我问的是我怎么了？”

　　凛虹的答案充满悲伤的香味，他知道为什么，那一个无趣的真相，“龙人的血能致幻。”诱惑的气味彻底消散，变成阻塞空气的恼人之物。他现在不可能承认自己暗恋过这个女子，想一想也不行。此刻他只能耽于自己的清丽容颜，幻想自己比这个女子还要美丽。

　　“原来是这样。”她带着不满神情看向白汐，被她美貌震慑，心里产生纠结的自卑，嘴里支支吾吾地说：“但她确实漂亮……”

　　不远处，栩从香味中脱身，他想起一件还没做的要紧事，一脸谄媚地问向德依，“跟随勇敢者走出来的勇敢之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你们叫我予薇就行。”德依目光躲闪，没法将目光从白汐的脸上移开。她比男人们都要关注这个美丽的女子。

　　“好了，”栩装模作样地走到几人中间，说出他认为必须要说的话，“我们现在应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了。”

　　“的确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梦会很久之后才从迷梦中醒来，他不明所以、满头雾水地接应道，他询问似的看向周遭，脸上挂着无知的蠢笨。他倏忽间有了主意，蠢笨更添一层，言语间带着轻巧的蛮横，“我想，我们需要找人问路，这是唯一要紧的事。”

　　栩看向身后的荒野，丝毫不见人烟，只有几头野马在坚硬的岩地上飞驰。他很明白这里根本找不到人，但直言等同于否定，这意味着不雅的粗鲁。此刻就需要拟仿戏剧，顺着梦会无意识的言谈，说出意义重复的话语：

　　“你是对的，那我们该向那个方向寻找村庄？”

　　众人沉默下去，装作深思熟虑的模样，脑袋低垂，心里尽量回避这个问题。只有梦会自言自语式的说了一句：“往哪个方向前进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仿佛这样就能将回答的责任甩出去。栩的思绪没停留在这个艰涩的阻碍上，他已经去拥抱另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个问题有没有答案，他只想要完成问话，仿佛这样一切就能顺利进行下去。

　　凛虹穿越脚踝的痛苦，从上衣扯下几根碎步条将脚踝绑起来，让痛苦闭塞于织物的掩盖，用一场无用的诓骗来欺诈真实，以为就此能遗忘痛苦。他听到栩的问句，思考止于路上可能出现的困难，鲁莽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走到平地边缘，目光投向远处，见到那残破的高塔，恍然下定决心要到那边去。

　　他说：“我们走吧。”之后就沿着一条曲折小道走下石崖，路上挥了挥右手，示意众人跟上自己。

　　小道一直存在，真实地暴露在烈日下，连最后出来的予薇都一清二楚。但没人想直面未知中暗含的危险，不愿承担前进的责任。当凛虹踏出第一步后，其他人释然一笑，结束无意义的沉默，开始思考琐碎之务。

　　予薇脸上捏出一派忧心，意在扫去烦忧，她指着白汐问：“那她怎么办？”

　　“我来背她。”栩不假思索地回答，心中满是助人为乐的欣悦，却顾及男女的肌肤之亲，行动起来有点踌躇，便用“这是种幸运”说服自己。

　　他背起白汐走了一程又产生悔意。龙人坚硬的鳞片挤压着他的皮肤，划出数道红印，让他感到很忍受。真不知道凛虹是怎样将这家伙抱出来的。他一边想，一边问梦会：

　　“要不你也背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