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件事情的起因在于：去年末讲steam冬促的机浪节目开头，42提了一嘴《Valheim/英灵神殿》，以及一些次要的巧合导致我最近一直在玩这破游戏。感想不少一次讲不完，在这篇文章里你可以看到一些从北欧神话地名展开的小思考小探索，和各种瓦尔哈拉的梗图。

从PS1时代的《女神侧身像》开始，当我被科普了北欧神话体系之后就对他们这种跟合并同类项似的命名方式很有兴趣。为什么人类和亚萨神族所在的地方（Midgard/Asgard）用"加德"结尾？为什么冥界和火界（Helheim/Muspelheim）用"海姆"结尾？ 如果说这两个势力看起来比较倾向于反派（其实并不是）的话，那精灵和华纳神族的地方也是"海姆"结尾啊。

后来漫威风潮兴起，奎爷游历北欧，大众再一次被科普北欧神话的时候我都好奇但又懒得去查这个问题。在玩了Valheim/英灵神殿之后，好奇心终于战胜了懒癌。

从我们最熟悉的词汇开始，Va11-Hall-A，啊不是，Valhalla。瓦尔哈拉在中文里一般翻译成英灵殿，这个单词用古诺斯语来拼写的话是valr（战死者） + hǫll（大厅）。

我们带着这种"身份"+"场所"的规律来看九界的名称：

中文含义➡️中文译名➡️现代英语写法➡️古诺斯语拼写

亚萨神族的领域➡️阿斯加德➡️Asgard➡️Æsir + garðr

华纳神族的领域➡️华纳海姆➡️Vanaheim➡️Vanir+heimr

人类家园➡️米德加德➡️Midgard➡️miðr + garðr

巨人领域➡️尤顿海姆➡️Jotunheim➡️Jǫtunn+heimr

精灵家园➡️亚夫海姆➡️Alfheim➡️Alfr+heimr

矮人领域➡️尼达维尔➡️Nidavellir➡️这个比较特殊，后面单说

雾之领域➡️尼福海姆➡️Niflheim➡️nifl+heimr

火之领域➡️穆斯贝尔海姆➡️Muspelheim➡️Múspell+heimr

冥界领域➡️赫尔海姆➡️Helheim➡️Hel+heimr

我们可以发现世界树上的九界里有2个加德6个海姆，9个后缀几乎都由这两个单词组成，而前缀又都是比较好理解的身份或族群的名称，那么我们先搞清楚这俩单词到底什么意思。

根据维基百科的定义，gard在古诺斯语里写作garðr，原本的意思是“围起来的空间”，也可以引申为“围墙/保护/人工干预”等等含义。（当然了如果以亚萨神族的视角那就是神工干预） 无论是 阿斯加德 / Asgard 还是米德加德 / Midgard，都不是自然存在的，而是神们圈地划出来的空间。阿斯加德 / Asgard 是亚萨神族用秩序对抗混沌和诸神黄昏的据点，他们会建立高墙，城市，和大厅，构建明确的上下层级和职能划分来管理领土。 而米德加德 / Midgard的建立要追溯到更早的时期。当时奥丁和他的兄弟们联手杀死始祖巨人尤弥尔，然后用身体的各个部份创造了世界，在这其中用尤弥尔的眉毛当作围栏，框了一圈把人类安全的保护在中间，防止外界入侵。所以“阿斯加德和其他地方之间被围起来的区域” 就是米德加德的名称和实际的起源。 从此以后，人类往上到不了阿斯加德（天庭），往下得避开冥界和火焰（地府），这种gard既是保护也是限制。

与之相对的，heim 在古诺斯语里写作 heimr，它的定义更偏向于“自然/丰饶/领域/家园/未经干涉”，它并不强调保护和秩序，而指向一种“”与自身属性高度一致、无需人为干预即可成立的空间。 精灵/巨人/雾/火，这些世界都以 heim 结尾，并不是说它们次于加德，而是因为它们不需要被保护和管理，它们本身就能和自然法则共生。

从这个角度看，九界中只有 Asgard 与 Midgard 用了 garðr，并不是要划分出什么层级或者强弱，而是一种状态描述，或者价值取向。北欧神话在命名层面，就已经将亚萨神族与人类放置在同一阵营中，而其余世界被视作自然本身的延展。 当然，我们从稍微meta一点的角度来看的话，神话是人写的，当然会设计一个存在于背景里的靠山和外界区分开来。

那么，华纳神族为什么也要用heim呢？ Vanirheimr，这个单词从构成上就表达了华纳神族在世界观或者基本设定上和亚萨神族的差别。 他们更接近自然本身：掌管丰饶、土地、海洋、季节与生命循环。与其说华纳神族生活在某个被定义的空间内，不如说他们本身就是自然法则的体现。就像圣骑士才会呆在城堡里，德鲁伊更喜欢林中小屋。

在神话里，亚萨和华纳两族因为观念不同打了很久，最后意识到无法完全消灭对方，然后通过交换重要人物互为人质的方式签了停战协议，这其中也包括了芙蕾雅嫁给奥丁这样的联姻。此后芙蕾雅还教会了亚萨神族如何使用魔法。

这四位芙蕾雅分别来自《女神侧身像》，《战神》（北欧篇第一作，第二作里芙蕾雅沉迷复仇完全成了另一种模样），MCU电影宇宙，以及《智龙迷城》。 在各个文艺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芙蕾雅的形象往往都是偏向“森林女巫”的风格，和亚萨神族其他人物的画风都不太一样。顺便提一嘴，这四个形象也在一定程度上反应出了同一个角色在 “日式偏写实/欧美写实/欧美真人剧集/日式二次元” 这四个画风下会展现出的差异。

再回到刚才比较特殊的Nidavellir。它可以拆成 niðr 和 vellir，直译的话大概是"下面的平原/阳光照不到的开阔地区"的意思。这个单词在古诺斯语文献里很少见，明确出处是在《诗体埃达》里作为Dvergar的活动地点出现。Dvergar这个种族是现代语境下矮人（Dwarf）的起源。在《埃达》中他们并没有被明确描述长得矮，但可以确定的特征是“住在地下的能工巧匠”。 由于Nidavellir出现得很少，所以很容易被改写，在现代文艺作品里因为一些共同的族群特性经常和黑暗精灵之地Svartálfaheimr混用或者干脆改掉设定。

上面这张图是漫威电影宇宙里的九界，对比之前的内容可以看到，被混用的Nidavellir和Svartalfheim分别占了一界，而雾之国度Niflheim在剧情里不太重要就删掉了。要不怎么说超级英雄电影是“现代神话”呢~

再看上图右下角，这是《复联3》里雷神锻造新斧子的地方Nidavellir，而给他造斧子的工匠是演小恶魔的演员皮特丁拉基饰演的侏儒。从截图可以看到，电影台词用的是更被大众熟知的表示矮人的单词Dwarf，而不是更符合神话的Dvergar。当然字幕也就更顺理成章的直接翻译成了矮人。这个槽点掺杂了冷门名词的变化和现实演员的梗，非常的绕。

我们再来看游戏里的设定，玩家扮演的角色在开场就已经挂了，但是没升上Valhalla，而是被奥丁扔到了这个名叫valheim的地方接受试炼，通过才能进英灵殿（补考） 结合上面讲的命名规则就很好理解了。valheim的意思是"战死者们所在的，自然丰饶，未经人工开发的广阔世界"。

所以中文版名叫《英灵神殿》有一种微妙的不准，玩家所在的地方根本不是大家理解的英灵殿瓦尔哈拉，这种自造词的翻译确实很难做到信达雅，就算用《英灵试界》这样的翻译虽然能兼顾"再次试炼"和"广阔世界"的含义，但在传播上显然没有《英灵神殿》方便。（叫试界并不是因为我爱谐音梗）

不得不说，翻译真的是个很难的事情。

大家可以回顾一下小北欧神话了！

最后有个发散性问题：我们所阅读的北欧神话人类作者以亚萨神族的视角来写的，所以亚萨神族和人类的领域才会贯彻他们的原则，以秩序和人工干预来面对混沌的自然状态。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北欧神话是以华纳神族为视角来写的话，这些名词会变成什么样呢？

临投稿前的发散性问题之二：彩虹桥和阿斯加德守门人海姆达尔的名字里也有海姆，我查了一下古诺斯语的拼写是Heimdallr，和地名中的Heim很相似。但我没查到海姆达尔这名字是怎么来的，似乎也没有其他神的名字里用到了这个词，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如果有大佬知道的话，请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