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 Manny 的方式很特別，不是見面，是透過讀他的文字。
人類之所以是社會性生物，它是有它的道理。我過去花了太久時間當孤狼，到了 33 歲才理解：把自己個人的能力 unlock 到極致，損失的巨大機會成本，是你沒有去 unlock 人類身為社會性生物的終極潛力。—— Manny
回追訊息，是 2020 年，我剛開始做付費訂閱服務，常常去研究有在創作的人怎麼寫字，覺得他的文字讀起來很順，吐嘈感都恰到好處，剛好跟我這種在公開場域衝刺魯莽，但私下一個人才會 EMO 的狀態挺互補，所以值得好好學習，加上知道他有寫遊戲的粉專，聊不少我很喜歡的《原神》就開始追了。
後來，慢慢知道這個人的故事，寫電子報出於興趣使然，從遊戲產業分析師、到新創公司，再到去年推出付費內容訂閱服務《曼報 Pro》，其實我去年十月時就想邀約直播了，只是那陣子家裡狀況頻頻，心裡狀態完全不適合社交1，所以就拖到現在，心裡頭還是覺得挺可惜，這半年錯過了好多好多，但就相信是個最好的安排，是吧。
沒關係，第四場《超級個體工作術》的加餐策略課，我們還是邀請到跟我走在完全不同路徑、但底層追求驚人相似的超級個體代表——曼報創辦人 Manny，聊聊從「地表最強傭兵」到「打造航運公司」的心態轉變。
一個不露臉的人，怎麼建立信任？一個不想靠創作維生的人，怎麼會做出年營收四千多萬的付費內容訂閱服務？
Manny，交大傳播所畢業，曾在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MIC）擔任遊戲產業分析師，之後在多家新創公司工作。他用「雜牌軍」來形容自己——沒有一項特別頂尖的硬技能，但擁有廣泛的好奇心與強大的整合能力。
他最為人知的身份，是《曼報》的創辦人。
這份從 2020 年疫情期間開始的免費電子報，目前擁有超過 50,000 名訂閱者。
2025 年推出的付費版《曼報 Pro3》，在預購 48 小時內就有 2,100 人訂閱、金額突破 1,300 萬，目前訂閱者已超過 9,400 人，年營收約 4,500 萬。
但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經營哲學：
Manny 從第一天寫作到現在，都保持有一份，甚至多份工作。他從不把自己當創作者，也從來不想靠「創作」維生。
我一直覺得，如果我只有創作可以賴以維生，而且必須拋一些內容或意見到市場上得到正面迴響，再從影響力去獲得收入。我覺得我自己的個性會陷入一個比較 obsessive 的狀態。我不想要成為這樣的人。 —— Manny
雷蒙：大家最知道你的就是曼報、Podcast。但我知道曼報並不是你的第一個作品，你是怎麼開始的？
Manny：我一直以來創作或是寫東西，從來都不會是我想要以此謀生的工具。
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我覺得如果我只有創作可以賴以維生，我的個性會讓我陷入一個很 obsessive 的狀態，可能會很著迷想要變有名或有影響力。這件事情對我自己不好。
所以從我開始第一次寫文章，一路到現在，我都保持有一份甚至多份工作。一方面我本來就很喜歡透過工作去參與真正的生意，另一方面它可以避免我成為一個汲汲營營的人。
最早期就是寫貼文、寫 blog。我主動去參與了科技島讀（前身有物報告），可能是最早期的主筆之一。當時在 cover 遊戲產業，就寫信過去說我想成為主筆。
2020 年疫情的時候，因為工作突然變成遠距，時間多了。我本來就每天在做 information 的 intake，就想說：反正我又愛寫，為什麼不把多餘的時間消磨一下？所以就開始寫電子報。
取名「曼報」的靈感，來自我很喜歡的電子報作者 Benedict Evans，他最後留下來的東西就是「Benedict Evans’s Newsletter」。我就覺得，洗盡鉛華後，名字就是自己的名字。我英文名字叫 Manny，所以就叫 Manny’s Newsletter，翻成中文就是「曼報」。
💬 雷蒙小結：Manny 的起點跟很多創作者不同，他不是「想當創作者」才開始寫，而是因為本來就在大量吸收資訊、本來就愛寫，自然而然就開始了。最持久的創作動力，往往不是「我要靠這個賺錢」，而是「反正我本來就在做這件事」。
雷蒙：你剛剛一開始說很避免自己成為汲汲營營的人。但你的寫作計畫越來越多人看、越來越有名氣、甚至變成商品。你怎麼在「不想汲汲營營」跟「保持自在寫作」之間取得平衡？
Manny：我跟大部分人的世界觀不太一樣。我的人生最核心的價值，從來不會建立在「我本身就可以是什麼」。
我的價值是被發現的，就像股票沒有人買就沒有價格。所有的價值、價格是被交易出來的。沒有被交易的東西是沒有價值的。
所以，如何把自己打造成一個別人想要的商品，但我想要成為的是一個「剛好有人路過想買的東西就好了」。
我不是一個會去 pitch 說我很厲害、很棒、我可以的人。就像切某一種肉需要某一種刀，我剛好是那把刀，這個交易就成立了。
我不是一個想要去說服別人：「其實你應該有一把更好的刀，你的肉會切得更好」的人。這不是我的人生目標，也不是我習慣做的事情。—— Manny
雷蒙：其實這跟我常講的蠻像的。我一直沒有想要去追大眾市場，世界上一定會有一小撥人會需要你。
就像羅永浩訪問影視颶風 Tim 那集，Tim 問到：「你認為創作者有辦法站著把錢給掙了嗎？」
羅永浩說：「可以。但如果你要當前 1% 的話，不可能，因為你必須變成市場想要的模樣。」
我聽到這句話的反應是：我幹嘛為了 Top 5 讓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乾脆符合一小撥人的需求，讓自己生活自在就好。
Manny：對，但我要先做一個比較清楚的分野。我從來不太把自己當成創作者，我寫的東西有沒有人看、會不會賺錢，我沒有很在意。因為那不是我做這件事情的目的。
💬 雷蒙小結：Manny 的「被交易」哲學，跟超級個體的核心邏輯相通：你不需要追著市場跑，而是讓自己成為特定場景下「剛好被需要的那個人」。 差別在於，他完全不把創作當成交易的工具，創作對他來說是整理思緒的避風港。
放大自己跟社會性能力，我覺得是互斥的。至少以我凡人等級的能力來說，縮小自己，反而對我的幫助很大。不論是連結別人、促進生意的發生、還是組織的管理。—— Manny
雷蒙：你剛剛提到的世界觀很有趣。那你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想嗎？
Manny：大概 27 到 34 歲的時候，我給自己一句話：我要成為地表最強傭兵。
傭兵不用去下 Facebook 廣告說自己很厲害。傭兵的傳播 network 是口耳相傳，一個人推薦另一個人。我進到企業裡面，老闆想要打哪個生意、想要做怎樣的競爭，I don’t care，我就幫他做到。做到之後，身為傭兵就有一個標價，做好我的事，領我的錢，累積 credit，走人，到下一個地方再疊上去。
可是大概 33、34 歲的時候，我發現好像這條路錯了。
人類之所以是社會性生物，是有道理的。人類的大腦裡面有一塊發展比其他動物都強「共感能力」。我們天生就能想像、帶入對方的情緒處境，這種 compassionate 的 capability 是內建的。
我就算把個人能力 unlock 到極致，但我損失的巨大機會成本，是我沒有去 unlock 人類身為社會性生物的終極潛力。這個社會性能力的 potential，它的 Alpha 是更高的、天花板是更高的。
所以 33 歲之後，我開始學習怎麼察言觀色、怎麼跟別人交流對話、怎麼做生意、怎麼管理。最近幾年的體悟是：如果要把社會性生物的 capability 發揮得最好，關鍵就是想辦法縮小自己。
所以我不會去說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很喜歡，也不用為了熱愛去做這些事。
雷蒙：不過我要幫另一種同學說一下。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棒，不代表不好。
更多時候是：我很相信我現在做的事情是我喜歡的，我能從中感覺到自己的價值，因為我知道自己變得更好，自然也會有人想踏上這條路、需要你。我們不用去刻意吸引、誘導那些本來不屬於我們圈子的人，所以兩種路線的核心目標其實是相通的：保持自己的彈性，以及這個社會的被需要感。
💬 雷蒙小結：Manny 的「傭兵 → 社會性生物」轉變，揭示了一個很深的洞察：個人能力有天花板，但連結的能力沒有。這不代表你要變成社交達人，而是理解。你真正的影響力，來自於你能讓多少好事「因你而發生」。
誰會想要記得一個航運公司的創辦人？你下訂單給長榮海運，不是因為張榮發，而是因為它的交付、它的穩定、它的航段、它的成本結構。—— Manny
雷蒙：《曼報Pro》 現在有 9,400 多人訂閱、年營收大概 4,500 萬。你現在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什麼？
Manny：第一個是留存，九月十月就是審判日，大家可能不續訂。第二個是怎麼 acquire 新的訂閱戶。
但我花了大概兩個禮拜做一個更重要的心理調整：《曼報Pro》 不是我個人的延伸，是一艘船。 它只是剛好冠上了我名字的一部分，但不是我的延伸，我也不該讓它成為我的延伸。
我現在以打造事業的心態在面對它。我剛好比較熟悉這艘船，所以一方面當測風向的，另一方面鍋爐壞了就去敲敲打打，但我沒有想要當這艘船的船長，我想要的是成立一個航運公司。
我可以慢慢從駕駛一艘船淡出，去幫助第二個、第三個船長。用我的 skillset 去創造更好的環境，讓大家在這個團隊裡面更開心、創作更沒有壓力。
我心中的指標是：這件事情做得越好，應該要越沒有人知道做這件事的人是我。
如果大家看到船隊越來越壯大，還是只想到「這是 Manny」，那我一定是做得很糟。
雷蒙：這個退場思考很有趣。據我所知，純內容品牌的主事者淡出後東西做得更好的案例，幾乎沒有。
像「得到」的羅振宇試過讓自己淡出兩三年，瘋狂幫其他老師打造產品、推課，而且真的都表現很好，但近幾年還是得自己出來賣，甚至三個創辦人都下來做產品。曼尼你覺得你們，跟這些前例的不同是什麼？
Manny：曼報 Pro 從第一天就不是只有一個人在寫。我們一開始就有三個內容產出者、一個全職研究員、一個全職編輯。
更核心的是，我跟 Vincent 還有 Angela，三個主要股東完全不從公司拿錢。我們各自有別的事情在賺錢，所以產出內容、注資、做營運，但不拿半毛。這讓我們的 fixed cost 相對低，也有餘裕去邀請更厲害的人加入。
我在面試第一號員工 Leslie 的時候就跟她說：「改天你如果想出去創業，請一定要讓我們當你的股東。」
我做這整件事最大的意義，就是能跟我很喜歡的人一起做一件他們也很喜歡的事。
💬 雷蒙小結：Manny 想做的事情，在內容產業裡有許多前例 —— 讓內容創作型的個人品牌轉型為機構品牌，讓創辦人可以退場，但最終都沒成功。我也很期待他們未來會怎麼走，怎麼在 Manny 的名字消失後，這個品牌、艦隊，還能繼續有這樣的熱度跟歡迎程度，非常樂見，因為改變一個過往無啥人做到的模式和僵局，往往是最讓人興奮的哈哈
如果你沒辦法很清楚地把它照步驟寫出來，並且給自己一個 conclusion，那就表示你沒有很深度地去處理它。寫出來之後，它就是一個過去式。別人知道又怎樣？你也不能拿這件事情對我怎樣。—— Manny
雷蒙：有同學問，Manny 這幾年比較常分享自己私人的想法，是什麼契機？
Manny：走投無路啦。專業的東西講不過別人，不就插科打諢嗎？
認真說，蠻多人私底下會問我：為什麼你可以都寫出自己的不足、脆弱、或是內心的心情？但同時，跟我做生意的夥伴又會覺得我很難了解。
後來我發現這其實不衝突。我對於能夠知道「我這個人在幹嘛」的事情比較保密，因為那跟我真的要創造的東西有連結，但我對於我的思緒、心情，通常不覺得有什麼好不能講的。
很大的關鍵是：我寫出來的東西，都是已經結束的事情。 我透過寫作的歷程，逼迫自己把這件事情想得更清楚，給自己一個答案。
雷蒙：跟你剛好相反，我反而會喜歡分享工作上的東西，但很害怕寫心情。
回想起來，我這幾年最常寫心理層面的，就是我爸過世的那段時間。透過書寫去釐清跟他的關係、處理心情轉變。就像你說的，寫出來的時候它就是過去式，就是放下。
💬 雷蒙小結：這段對話點出了一個很實用的觀點：寫作不只是輸出，更是一種情緒處理的工具。 Manny 和我剛好相反——他分享心情、隱藏行蹤；我分享工作、隱藏心情（正在練習慢慢釋懷）。 不過把想法轉化成文字的過程，本身就是整理和釋放。 你不一定要公開發表，但你可以嘗試把困住你的事情寫下來。
Manny：是 Coupang 酷澎的火箭跨境推出的「不限金額免運」，對我來說是非常驚人的。
它完全消除了我「先記下來，以後買其他東西時湊免運」的心理摩擦。
我在上面買 3M 桶裝耳塞，一桶 50 組才 360 塊，單價只有 7 塊。
我是一個需要戴耳塞睡覺的人，以前很煩惱耳塞一直弄丟。有了這一桶之後，從去年六月買到現在還沒用掉一半。早上醒來掉了一支也不會有任何心理波動，因為桶裡還有很多。這帶給我巨大的 relief。
另外，我是一個很擅長丟東西的人。
我很喜歡丟東西，而且從來不覺得有丟錯。工作上也很像，我是一個比較擅長說「不要做什麼」的人。即便是一個很勾引的東西，要去終止它，對我來講從來沒有什麼太大的困難。
這場訪談讓我重新思考：所謂的「成功」，或許不是讓更多人認識你，而是讓好的事情即使沒有你，也能持續發生。
📍 【核心大課】我把這七年試錯、踩坑、實踐的「新時代工作者的生存邏輯」，都整理在我的【超級個體工作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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