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麦克米伦（即玩家俗称的“E胖”）和汤米·里弗斯曾在2010年联合推出《超级肉肉哥》（Super Meat Boy），成为独立游戏界的传奇组合。出乎意料的是，二人在2016年分道扬镳。时光飞逝，进入2026年，汤米推出了《超级肉肉哥3D》，埃德蒙则推出了《喵喵的结合》。

这对搭档如何相识，又为何分别？在二人的背后，是一段横跨2D与3D、PC与主机、页游与手游的历史，也是独立游戏界的一段缩影。

■ 哭着求救 

1980年，埃德蒙·麦克米伦出生于美国加州圣克鲁兹市。他母亲的家族成员都是天主教徒，父亲的家族成员则是“重生基督教徒”，这个词特指“曾经堕落，后来在基督教感召下痛改前非的人”。埃德蒙父亲那边的亲戚普遍经历过酗酒和嗑药，之后痛改前非。这些亲戚觉得游戏也是成瘾物，他们甚至用夸张的语气吓唬埃德蒙：“玩‘龙与地下城’和万智牌的人都会下地狱”，埃德蒙的万智牌因此被没收了。

当然，埃德蒙没有被吓住，但他也承认美国桌游圈子藏污纳垢，很多“龙与地下城”玩家都是哈草嬉皮士，而埃德蒙讨厌那些。总的来说，埃德蒙算得上洁身自好。

5岁时，埃德蒙的父母离婚，之后他大部分时间住在外婆家里，偶尔和父亲那边联系。母亲希望埃德蒙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他在天主教学校渡过了一个暑假，并且认为那是一段糟糕的经历，学校的修女甚至会殴打学生。

在母亲的要求下，埃德蒙上了7年的教理问答课，母亲希望他最终接受坚信礼，成为一名真正的教徒。然而埃德蒙无法确定自己是否信仰上帝，如果不信的话，继续上教理问答课就是对上帝不敬。直到现在，埃德蒙还能回忆起那一天的情景：当时他和母亲在一家汉堡王店里，他坦白这件事后，母亲一瞬间就哭了，连汉堡都没点。埃德蒙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愿意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母亲为此大发雷霆，最终却接受了现实。

埃德蒙承认自己不是信徒，也不是无神论者，而是不可知论者，他认为死后的世界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具体如何只有死者才知道。

最欣赏埃德蒙的亲戚是外婆，其他亲戚都觉得他古怪又淘气，只有她认为埃德蒙今后会成为名人。在出远门之前，外婆会摆出一排蜡烛，祈祷家人平安，埃德蒙觉得这是一种帅气的仪式，类似“龙与地下城”的牧师。埃德蒙对于外婆讲述的《新约圣经：启示录》特别感兴趣：巨大的天使降临，带走了信徒，巨兽从海中浮现，打开地狱之门……他认为这些故事都是编造的，但如果是真实的，能够亲眼目睹如此壮观的场面，也不算白活一场。

外婆虽然是个非常虔诚的信徒，却从不强迫埃德蒙做任何事情。埃德蒙能够忍受长达7年的教理问答课，仅仅是为了学习驱魔经文，这些长句在他看来如同游戏中的咒语。

埃德蒙10岁时，小学班级换了一位刚参加工作的教师。班级里有几位刺头，埃德蒙认为自己不是最淘气的学生，却成了教师的眼中钉。这位教师认为埃德蒙有精神病，找了几次家长后，埃德蒙去做了一次医学检测，证明埃德蒙的智商出乎意料的高，只是有多动症和阅读障碍而已，其他行为都被医生归结成“因为无聊导致的结果”。检测报告出来以后，教师更生气了，坚持认为埃德蒙有精神病，应该调到其他班级。

小学时期，学生们会在体育课上踢足球。埃德蒙不喜欢足球，教师便嘲笑埃德蒙是个“娘娘腔”，此时埃德蒙被激怒了，冲对方喊道“闭嘴”；而教师也涨红了脸，一边喊着“你居然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一边用指甲掐住埃德蒙的胳膊，把他扔到了墙上。埃德蒙带着流血不止的胳膊找到了母亲，母亲则报了警。之后，那名教师被小学开除。

从5岁开始，埃德蒙就画起了各种怪物涂鸦，他幻想自己的胃里有个怪物，所以自己“哭着求救”（Cry for Help）。在医生看来，这是因为埃德蒙的智商高，想象力丰富，在无聊的时候喜欢自己吓唬自己，算不上精神病。

在高中时代，埃德蒙·麦克米伦的艺术天赋得到了释放的机会。圣克鲁兹市的一名独立漫画家克莱·巴特勒在高中担任客座讲师，埃德蒙将他视为自己的第一位领路人。克莱把埃德蒙领进了独立漫画界，这一行符合埃德蒙的幻想：想画就画，什么画风和剧情都无所谓，画得好还能有收入。高中时期的美术老师也对埃德蒙表示支持，用学校的复印机给埃德蒙复印漫画。

一些同学认为埃德蒙的漫画“太恶心了”，但更多人觉得这些漫画“非常幽默”。在高中和大学阶段，埃德蒙画了5年漫画，每本漫画的复印次数少则50次，多则500次。

当时美国的Slave Labor Graphics出版社以大尺度漫画闻名，埃德蒙尝试向这家出版社投稿，得到的回应居然是“尺度太大，无法刊登”，因此他的漫画主要在圣克鲁兹市当地的报纸和书店流传。即使如此，埃德蒙也给自己惹来了麻烦。他的作品《质疑上帝的男孩》反映了对基督教的复杂态度，一名狂信徒认为这部漫画对上帝不敬，威胁要砸了书店，书店只能把埃德蒙的漫画全部下架。

之后埃德蒙意识到，网络是传播漫画的最快途径。在那个没有博客业务的时代，网民需要亲自制作网页。埃德蒙在大学挂掉了所有科目，却掌握了制作网页所需的工具软件：Dreamweaver和Flash。2001年，埃德蒙·麦克米伦发现了Flash动画网站Newgrounds，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也认识了第二位引路人汤姆·弗尔普。

■ 闪客生涯 

汤姆·弗尔普在1995年成立Newgrounds。最初，这只是个普通的游戏网站，转折点出现在1999年，Newgrounds转型为Flash网站，就此成为美国人气最高的Flash门户。埃德蒙·麦克米伦从2001年开始在Newgrounds上发布Flash作品，他认为这些早期作品还算不上游戏，只能算“有交互功能的动画”，当时Newgrounds也没有“游戏”这个分类。

最初埃德蒙想在Newgrounds上当个动画作者，然而他上传的无交互功能动画人气低迷，反而是几款游戏的点击量颇高。换句话说，不是埃德蒙选择了游戏，而是游戏选择了埃德蒙。

埃德蒙虽然从小就对游戏感兴趣，但一开始他没想过自己做游戏，他认为开发一款游戏需要几十人的团队，自己的想法不会被几十人采纳。《毁灭公爵3D》于1996年发售时，埃德蒙用编辑器做了几张地图，此时他没有属于自己的PC，也就无法继续研究编辑器。

在Flash时代，埃德蒙终于有了自己的PC。他可以用Flash完成美术和策划工作，然后只需要通过Newgrounds找到一位程序员，两个人就可以做出简单的游戏，通过网页广告实现每个月250美元的收入。埃德蒙白天在一家动物管理协会工作，负责清理马路上的野生动物尸体，晚上制作Flash游戏。在这个阶段，埃德蒙每天都会联系几家圣克鲁兹市的当地企业，毛遂自荐为他们免费设计商标，这种无偿工作也可以积累自己的经验和声望。

2003年，圣克鲁兹市的动物管理工作从民间协会转移到市局，埃德蒙的几个上司丢了工作，而新的上司又对他挑刺，于是他辞职了。巧合的是，他发现一家名为Chronic Logic的独立游戏公司正在招募员工，而且地址就在他家附近。Chronic Logic为埃德蒙提供了每个月400美元的工资，让他担任PC游戏《Gish》的美术和策划。埃德蒙认为，2003年才是他真正成为游戏开发者的一年。

《Gish》于2004年发售，这是埃德蒙参与的第一款零售游戏。本作的主角是一坨黏糊糊的史莱姆，强调物理互动的玩法在当年可谓超前。《Gish》在2005年赢得了IGF（Independent Games Festival，独立游戏节）的最佳游戏和最佳策划奖，站在领奖台上，埃德蒙感慨万分，并成功向女友丹妮尔求婚。

然而，短暂的喜悦之后是冰冷的现实。作为PC实体游戏，《Gish》仅卖出了100套，虽然IGF发给他们1.2万美元奖金，但这些钱要给制作组的6个人分，埃德蒙那份只够一年的房租而已。《Gish》于IGF获奖后，制作组Chronic Logic就倒闭了，作为联合创始人，埃德蒙拉着原班人马成立了新公司Cryptic Sea，并在2007年让《Gish》上架了Steam，但Steam版的销量依然不高。

埃德蒙·麦克米伦希望《Gish》能够登上主机平台，却未能如愿，同期的独立游戏也面临着类似的困境。汤姆·弗尔普于2002年在Newgrounds网站发布了《外星原人》（Alien Hominid），成为当年美国人气最高的Flash游戏。为了推出主机版，汤姆·弗尔普找了40家发行商，最后只有3家签署合同，大部分发行商的回应是“达不到百万销量就没必要出光盘”。最终，《外星原人》的主机版于2004年发售，仅卖出20万套光盘。

2005年至2008年是埃德蒙的打杂时代，他有时去租影碟的Blockbuster和卖游戏光盘的Gamestop打工，有时开发Flash游戏，有时作为兼职美术参与其他游戏。在这一阶段，埃德蒙每年大约有2万美元收入，混个温饱。

如果埃德蒙是个单身汉，他或许可以继续混下去，但在结婚后，他不能让妻子一直过这样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的外婆在2008年去世了。外婆一直相信埃德蒙会成为名人，却没能亲眼看到那一幕。埃德蒙也认为自己没有竭尽全力，他需要改变生活方式。

埃德蒙花了1年时间完成了《时空幻境》早期的人物设定和动画，其中的公主以埃德蒙的妻子丹妮尔为原型，不过《时空幻境》在2008年Xbox 360版发售前换掉了埃德蒙的美术素材。汤姆·弗尔普在2008年的新作《城堡破坏者》也选择了Xbox 360主机，而非Newgrounds网站。

Xbox数字游戏商城为独立游戏提供了新的商机，《时空幻境》和《城堡破坏者》在Xbox 360上的销量都突破了百万。埃德蒙，意识到独立游戏的新时代已经到来，他需要进入主机行业。

2008年11月，埃德蒙·麦克米伦把自己从1997年至2008年创作的全部漫画和Flash游戏打包为一张CD光盘，标题为《哭着求救》，售价仅为10美元，他因此遇到了自己的第三位领路人。“战争机器”之父克里夫·布莱森斯基被这张光盘吸引，给埃德蒙提供了微软和任天堂发行部门的联系方式——这是通往主机行业的敲门砖。

■ 竭尽全力 

埃德蒙与Cryptic Sea的老同事在2007年开始制作《Gish 2》，埃德蒙希望《Gish 2》推出Xbox 360版，最初微软同意了这个计划，然而Cryptic Sea在2008年末陷入动荡，《Gish 2》的开发终止了，埃德蒙只能选择其他项目。

在Newgrounds网站上，埃德蒙·麦克米伦与多名Flash程序员进行过合作，但在这些人里仅有汤米·里弗斯具备主机游戏开发经验，汤米可以将Flash文件转换为主机格式文件，也可以搭建横跨PC、PS3、Wii和Xbox 360的引擎，这些都是埃德蒙需要的功能。

埃德蒙与汤米的第一次合作是2008年的Flash游戏《灰质》（Grey Matter），这是一款独特的“逆向射击游戏”。在常规的射击游戏中，主角一边发射子弹一边躲避敌人的撞击。而在《灰质》中，敌人会一边发射子弹一边躲避，主角需要以撞击的方式消灭敌人。

《灰质》的玩法独特，然而发行商不感兴趣。埃德蒙意识到，作为自己的第一款主机游戏，他需要一个传统的概念，才能说服发行商。埃德蒙在Newgrounds网站的众多Flash游戏中，点击量最高的一款是2008年发布的《肉肉哥》，这是一款模仿“超级马力欧兄弟”和“洛克人”的平台动作游戏，传统但稳健。埃德蒙提议在主机上开发续作《超级肉肉哥》，终于得到了发行商的批准。

《肉肉哥》的程序员乔恩·麦肯蒂当时刚刚学会了Flash的ActionScript语言，希望做一款游戏练手。当时埃德蒙已经设计出肉肉哥、绷带妹、胎儿博士等角色，就把这些角色塞进了游戏中。练了一次手之后，乔恩就对游戏界失去了兴趣，《肉肉哥》是他唯一的游戏作品。埃德蒙一开始也没把这款只用3周就做好的实验品放在心上，没想到《肉肉哥》成了他点击量最高的Flash游戏。

埃德蒙表示，他对于全能的强大角色没有兴趣，所以他设计的角色都有明显的弱点。胎儿博士是个天才反派，但只是个装在罐子里的胎儿。肉肉哥没有皮肤，每时每刻都在流血，需要绷带妹才能止血，二者的关系源自埃德蒙本人和妻子丹妮尔。

《肉肉哥》被Flash的执行效率拖累，画面不够流畅，在后期的关卡中，主角失败后，需要几秒钟重新读取，拖慢了游戏节奏。2009年1月，埃德蒙和汤米开始一起制作《超级肉肉哥》。汤米开发了一套高效率的跨平台引擎，支持导入Flash美术素材，也解决了Flash的执行效率问题。

埃德蒙认为，游戏行业随着时间的发展逐渐变味，大作为了保障销量不断降低门槛，试图让所有人都能通关，这些游戏的画面越来越华丽，平均难度却越来越低，通关一款游戏变成了走马观花，流程如同互动电影。

埃德蒙觉得玩家并不讨厌高难度，只是讨厌高惩罚而已，他非常推崇《瓦力欧制造》那种“瞬间动作游戏”概念。《超级肉肉哥》让主角失败后瞬间复活，玩家来不及回味挫败感，直接进入下一次挑战。《超级肉肉哥》的每一个关卡都不算大，玩家可以清晰看到地形结构，终点并非遥不可及，而是近在眼前。

一次偶然的机会，汤米在网络上看到了名为《量子马力欧》的特殊模拟器，这个软件可以让玩家在过关后进入回放模式，播出每次失败后的轨迹，最终只剩下一位成功抵达终点的马力欧。汤米仅用了一个周末就在《超级肉肉哥》中加入了类似的回放功能。过关后，玩家在回放中可以看到最多40位肉肉哥上刀山下火海，只有1位肉肉哥抵达了终点，成就感不言而喻。

在最初的计划中，《超级肉肉哥》有100个关卡。2009年9月，《超级肉肉哥》在伦敦进行了试玩活动，玩家的热情远超埃德蒙和汤米的想象，二人决定为游戏添加更多内容。

埃德蒙自称“高中毕业以后再也没做过全面体检”，此时他的身体经历了长达一年的隐隐作痛，他希望游戏发售后能买一份医保。2009年10月，埃德蒙疼到无法忍耐，被迫在医院接受了胆囊手术，留下了一笔5万美元的手术费。埃德蒙一时无法偿还这笔费用，只得在Newgrounds网站上发表求助公告，无数Flash游戏玩家向他踊跃捐款，帮他渡过了难关。

《超级肉肉哥》的普通关卡处于一个“比较难，然而大部分玩家都可以通关”的水准。以A+评价通过普通关卡的玩家，可以解锁黑暗关卡变体，迎接真正的挑战。《超级肉肉哥》最终收录了150个普通关卡和150个黑暗关卡，其规模远超最初的计划。

埃德蒙和汤米为《超级肉肉哥》敲定的发售时间为2010年12月，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2010年8月，微软提出在2010年秋季举办一场独立游戏活动，如果《超级肉肉哥》能赶上这次活动，微软就会对本作进行宣传，否则《超级肉肉哥》的发售会延期至2011年春季。

埃德蒙和汤米当时的存款都已经见底了，撑不到2011年，二人只能在2个月被迫干完了本应在4个月内干完的活，期间还碰上了意外——埃德蒙为《超级肉肉哥》创作了25分钟的Flash过场动画，但在游戏发售两周前，Flash编辑器突然崩溃，损坏了源文件。埃德蒙没有备份文件，他只能在最后两周把全部动画重做。

微软的发行部门认为《超级肉肉哥》的画面是秋季活动中最不起眼的一款游戏，对销量的预测也最低。2010年9月30日，秋季活动的第一款游戏《恐水症》发售，遭遇惨败，首周销量没有破万。2010年10月6日发售的第二款游戏《漫画穿越者》（Comic Jumper）首周销量勉强破万，至此微软对《超级肉肉哥》不抱希望，在没有跟埃德蒙和汤米沟通的情况下，微软擅自取消了秋季活动。

2010年10月20日，《超级肉肉哥》在Xbox 360主机悄然上线，微软取消了承诺中的宣传支持，上架时间也比计划晚了6个小时。即使如此，《超级肉肉哥》依然在首日卖出了2万套，这个数字甚至高于《时空幻境》的1万套首日销量。《超级肉肉哥》在Gamerankings的媒体平均分高达90.51，在当时Xbox 360的独立游戏中仅次于《时空幻境》（92.15）。

在《超级肉肉哥》取得了销量和口碑上的双赢后，微软依然没有兑现承诺，继续宣传销量和评分低迷的《漫画穿越者》。埃德蒙和汤米都觉得自己被微软耍了，为了让游戏提前2个月发售，他们赶工到接近猝死，却没有得到承诺中的宣传支持。

Steam版《超级肉肉哥》在2010年11月30日发售。埃德蒙和汤米对Valve的印象远好于微软，二人用试探语气询问“能否在本作中加入《半衰期》中的猎头蟹作为客串角色”，很快得到了Valve的肯定答复。尽管Steam是PC最大的平台，Valve却没有微软那样的臭架子，对游戏的宣传也比微软更上心。

《超级肉肉哥》发售后，玩家对续作的呼声极高，埃德蒙表示他不想开发续作，因为《超级肉肉哥》是他的竭尽全力之作，他想不出续作还能如何进化，如果玩家只是想要更多关卡，可以通过编辑器自制。更何况，埃德蒙和汤米已经累垮了，原计划于2010年12月更新的编辑器拖到2011年5月才更新。

按照最初的100关计划，《超级肉肉哥》的容量可以控制在50MB以内，符合Wii下载平台Wiiware的标准。然而，在暴增至300关后，《超级肉肉哥》已经远远超过50MB的容量限制。埃德蒙和汤米尝试给Wii推出实体光盘版《超级肉肉哥》，这样就可以规避50MB的容量限制，但没有发行商对此感兴趣，Wii版因此被取消。

微软在合同中禁止《超级肉肉哥》推出PS3版，所以PS3版只能静静躺在汤米的硬盘里。汤米希望《超级肉肉哥》成为全平台游戏，然而最终结果只能由发行商说了算。多年后，西班牙公司BlitWorks将《超级肉肉哥》移植到PS4、PSV、Wii U和Switch平台，满足了索尼和任天堂玩家的夙愿。

《超级肉肉哥》的销量于2011年12月25日突破百万，其中20万为Xbox 360版，80万为Steam版。2018年Switch版发售后，《超级肉肉哥》的累计销量已经达到了400万。

■ 分道扬镳 

2009年到2010年是汤米开发《超级肉肉哥》的两年，也是手游飞速发展的两年。最初，汤米对手游非常不屑，他认为iOS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平台，为此他搞了一系列行为艺术。

2009年3月，汤米在iOS上发布了一款名为《青春痘与傻笑》（Zits & Giggles）的游戏，这是一款非常简单的挤痘游戏，最初的售价只有1美元，无人问津，之后汤米每隔一段时间就把售价上调一次：10美元、20美元、30美元……到了2010年2月，有14人以300美元的价格购买了本作。在2010年3月，最后一位买家接受了400美元的价格。汤米宣称这场实验证明iOS用户不懂游戏，iOS对于游戏是个垃圾平台，随后苹果便下架了《青春痘与傻笑》。

2010年4月4日，汤米又在iOS上架了《超级肉肉哥：便携版》，仅售1美元。汤米表示“这款游戏空有《超级肉肉哥》的标题，却失去了操作感和灵魂，就像其他iOS顶着金字招牌的劣质游戏一样”。

汤米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做完了《超级肉肉哥：便携版》，他原本希望在2010年4月1日愚人节发售游戏，却延误了3天。搞笑的是，很多媒体居然在一本正经评测本作，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一场行为艺术。

埃德蒙表示，那种“上了iOS就能捞钱”的论调很荒谬，iOS就像彩票，理论上你可能会中奖，但概率非常低，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然而，在《超级肉肉哥：便携版》发售后，很多玩家希望在手机上玩到一款正经的新作，汤米在2011年开发了一款自动酷跑实验品，肉肉哥会自动奔跑和转向，玩家只需要触摸屏幕掌握跳跃时机，汤米后来给这款实验品起了个正式标题：《超级肉肉哥：永恒》。

汤米希望《超级肉肉哥：永恒》成为一种调剂，他认为只需要花3个月做9个关卡就可以完工，之后转向其他游戏。然而，埃德蒙从2011年开始把大量精力放在了《以撒的结合》上，汤米则对《以撒的结合》不感兴趣。

从2012年至2016年，埃德蒙和汤米合作开发了多款游戏，却无一落地。在埃德蒙看来，这是正常的实验过程，但汤米更希望将《超级肉肉哥》系列化，二人的分歧越来越大。2016年9月，宫本茂宣布任天堂将在手机上推出《超级马力欧酷跑》，埃德蒙当然不认为自己比得过宫本茂，看到这条新闻后，埃德蒙认为《超级肉肉哥：永恒》已经输定了。

2016年12月，在《超级马力欧酷跑》发售后，埃德蒙与汤米正式分道扬镳，《超级肉肉哥》的版权从此归了汤米，与埃德蒙再无关系。双人开发团队就此解散，汤米为此招募大量新人充当美术和策划。

《超级肉肉哥：永恒》之后加入了出拳、空中冲刺和快速下坠能力，操作从单键变为双键，关卡则变为随机生成。这些设计都是为了照顾手机，然而本作在2020年先推出PC和Switch版，2021年推出PS4和Xbox One版，直到2023年才登上手机，每个平台的销量都很惨淡。

汤米承认，2010年《超级肉肉哥》发售时，竞争对手很少。到了2020年，独立游戏的数量已经浩如烟海，竞争尤为激烈。

2023年，汤米又在PC和主机上推出了《胎儿博士的野蛮肉肉机》（Dr. Fetus' Mean Meat Machine），标题和玩法都模仿了《索尼克》的外传游戏《蛋头博士的野蛮豆子机》（即美版《噗呦噗呦》）。这款方块游戏的销量更加惨淡，甚至没有推出手机版。

两次失败后，玩家感叹失去了埃德蒙的《超级肉肉哥》仿佛失去了灵魂，汤米需要回应这种质疑，于是便有了2026年3月31日发售的《超级肉肉哥3D》。本作保留了《超级肉肉哥：永恒》的空中冲刺和快速下坠，但放弃了出拳能力和随机关卡。游戏参考《超级马力欧3D世界》，视角以固定方向为主，配合落点标记功能，降低了晕3D的概率。

《超级肉肉哥3D》一部分关卡的视角引导性较差，没有2D关卡那般清晰，不谈这一缺点的话，本作将2D玩法搬到3D环境下的尝试算是成功的。

《超级肉肉哥3D》的销量依旧不算高，不过玩家和媒体的评价可以说是“触底反弹”。本作加入了Xbox Game Pass订阅服务，无论销量如何，微软都会给汤米提供一笔资金。

如果《超级肉肉哥3D》是一款2016年发售的独立游戏，销量肯定会高得多，然而汤米和埃德蒙在那一年分道扬镳，这种假设也就不再现实。《超级肉肉哥》是2010年的弄潮儿，《超级肉肉哥3D》却很难在2026年引领潮流。汤米没有让这个老IP在自己手里消亡，这是一件好事，但提到汤米，人们似乎只能想到老IP。相比之下，埃德蒙则有创造新IP的能力——2011年的《以撒的结合》和2026年的《喵喵的结合》都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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