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丧尸题材生存恐怖游戏《白日梦魇：1998》（Daymare：1998）中，塔利克·托马斯（Talik Thomas）花了整整3天时间试图解开一个谜题。《白日梦魇：1998》包含大量高难度的环境谜题，其中一道谜题特别棘手：玩家需要以正确的顺序拨动一组开关。为了寻找答案，许多玩家曾经前往YouTube网站观看攻略视频。
但塔利克·托马斯的情况有点特殊，他被关押在纽约市的雷克岛监狱，无法上网查攻略。因此，托马斯拿出笔记本，潦草地写下了各种可能的拨开关顺序。“在监狱里，我确实很喜欢这类游戏，因为它们能帮助我打发时间。”22岁的托马斯说，“我需要积极思考，设想不同的场景。”
从历史来看，雷克岛监狱长期因环境恶劣、管理混乱，以非人道的方式对待囚犯而广受批评。2025年，超过12名被雷克岛监狱收押的囚犯在狱中死亡，一个独立委员会将这座监狱描述为“一只濒临崩塌、造价极其昂贵的苦难牢笼”。尽管如此，对雷克岛监狱关押的一些年轻囚犯来说，电子游戏能够帮助他们放松心情，重新感受到正常生活的气息。
“这里的环境有时非常恶劣。”托马斯说，“玩游戏是一种缓解敌视心理、释放善意的好方法，让我不必总是提心吊胆，事事小心翼翼。”21岁的热苏斯·汤普森也认为，玩游戏对他和狱友们的身心有益。去年，汤普森被关押进雷克岛监狱，需要在里面服刑8个月。“电子游戏让我能够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忘记周围发生的一切。”
莱内尔·马金利-利迪（Lynelle Maginley-Liddie）曾任纽约市惩教局局长2年，她表示，雷克岛监狱希望借助电子游戏减少暴力冲突，鼓励服刑人员和谐相处。2024年，纽约市惩教局采购了20台PS5主机和100多只PlayStation手柄，供雷克岛监狱使用。“游戏并非我们唯一的工具，而是与一系列教育、职业和治疗项目相辅相成。”马金利-利迪说。
在雷克岛监狱，一支项目团队会基于对服刑人员的问卷调查结果，大约每年更新一次游戏库。据了解，纽约市惩教局在2024年为这座监狱购买了几百份游戏，其中包括《NBA 2K24》《EA Sports UFC 5》《索尼克团队赛车》《漫威午夜之子》《铁拳8》和《瑞奇与叮当：时空跳转》。去年，雷克岛监狱又购入了“麦登橄榄球”系列新作，以及《战神》《星球大战绝地：陨落的武士团》等游戏。
纽约市惩教局规划项目执行主任杰西卡·梅达德（Jessica Medard）指出，监狱提供的游戏不会包含逼真的暴力内容。在雷克岛监狱，囚犯们不能玩热门的“GTA”或“使命召唤”系列游戏。但有趣的是，这座监狱允许囚犯玩格斗动作夸张、包含奇幻暴力场景的《真人快打》，2024年就曾采购33份《真人快打》。与此同时，监狱管理团队认为《EA Sports UFC 5》的暴力是综合格斗运动中固有的一部分，不必因为这些元素禁止囚犯游玩。
康斯坦斯·斯坦库勒（Constance Steinkuehler）是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的教授，常年研究社交关系、网络游戏平台和极端主义，这些主题促使她对监狱和看守所内基于游戏的项目进行了一次研究。在玩家匿名交流的网络游戏中，仇恨言论泛滥成灾，然而在加州最古老的监狱圣昆廷康复中心（即圣昆廷州立监狱，建成于1852年7月——译注），她发现了截然相反的情况。在那里，斯坦库勒协助领导了由服刑人员运营的研究项目“圣昆廷实验室”（San Quentin SkunkWorks）。“在圣昆廷康复中心，电子游戏再次展现了帮助人们建议情感联系，修复社交关系的作用。”她说。
按照托马斯的说法，为了争取玩游戏的机会，囚犯们往往会控制情绪，主动减少冲突。“电子游戏能阻止很多不必要的事情发生，比如不必要的暴力和冲突。”
2025年12月的一天，在雷克岛监狱罗伯特·N·达沃伦中心（Robert N. Davoren Center）的一间宿舍里，6个年轻男子围着一台PS4主机玩游戏。一只名叫沃利、精力充沛的灰色比特犬在他们之间跳来跳去，舔他们的手和脸。这间宿舍的名字是“爪印之家”（PAWS of Purpose），住着15名负责照顾和训练搜救犬的年轻囚犯。在主住宿区，15张床铺整齐地排列着，狗玩具则散落在各处。除了照顾和训练沃利，参加学习或工作项目之外，这群年轻人还可以从早上5点到晚上9点，去一间小型媒体室玩游戏。不过梅达德表示，如果他们做出任何违规行为，狱警可能会没收PS手柄。
在雷克岛监狱，许多年轻人喜欢玩体育游戏，例如《NBA 2K》“麦登橄榄球”系列作品。他们有时还会组织比赛，奖品可能是监狱商店里的零食。遗憾的是，出于安全考虑，监狱里没有网络，所以这些游戏里的球员名单不会更新，漏洞也不会修复。
据梅达德透露，雷克岛监狱共有49个住房单元，其中大部分都配有PS4主机。与此同时，雷克岛监狱的PEACE中心（Program，Education and Community Engagement，即项目、教育和社区参与——译注）拥有更现代的PS5主机，还提供驾驶培训课程（配备多个驾驶模拟器）、园艺教室、健身房和电脑实验室等设施。服刑人员每个月可以前往PEACE中心几次，如果他们想玩游戏，一名狱警必须从上锁的玻璃柜里取出手柄，然后解锁PS5主机，插入光盘。
“只要他们表现良好，就可以使用这块区域。”梅达德说。在监狱，囚犯们的良好行为包括保持牢房清洁、避免发生冲突等。
为了制定更系统化的项目，雷克岛监狱的管理层正考虑与网名为HipHopGamer的知名游戏主播杰拉德·威廉姆斯（Gerard Williams）合作。2025年10月的某个下午，威廉姆斯和包括托马斯在内的4名年轻囚犯一起体验了《忍者神龟：施莱德的复仇》。在大约1小时的试玩活动中，他们使用笔记本电脑和Xbox手柄，深入剖析了这款复古风格清版动作游戏的音乐、画面和玩法。
威廉姆斯表示，他希望帮助这些年轻人重新认识游戏，将游戏视为一种促进合作、激发创造力，以及提升金融素养的工具。“在监狱里，你没有任何自主权。”威廉姆斯说，“游戏让你有机会获得掌控权，发挥创造力，并改善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的言行。经常和狱友们一起玩游戏，或者参加其他项目，恰恰是很多人能够安全回家的原因。如果没有电子游戏，他们可能会陷入各种不必要的麻烦。”
斯坦库勒承认，在外界看来，允许犯下重罪的人在狱中玩电子游戏似乎有失公允。“这可能令人反感，但很多其他改造项目同样如此。”她说，“换个角度来看，如果我们让服刑人员在监狱里无事可做，切断他们的社交，那对他们改过自新没有任何帮助。”
在雷克岛监狱，电子游戏为那些原本可能缺乏社交的人提供了一种社交方式。
25岁的以赛亚·加西亚（Isaiah Garcia）需要在雷克岛监狱服刑16个月。加西亚说，他很想念通过玩游戏认识的朋友，不过他的哥哥会告诉他最新的业内新闻，以及新游戏发布的信息。“这是我的最大爱好。”加西亚出狱后会和朋友们一起玩《使命召唤：黑色行动7》，此外，他正在考虑制作一款与电影《谍影重重》风格类似的游戏，试图突破游戏行业的边界。
托马斯说，玩游戏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在团队中，每个人的角色都很重要。“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团队合作、领导力，还有如何拦截糟糕的传球。”他笑道。托马斯要在雷克岛监狱服刑8个月，将于2026年11月获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在监狱外玩“NBA 2K”游戏。“我已经让兄弟们帮我预购了。所以当我回家时，它就已经在家里等我了。”
本文编译自：The New York Times
原文标题：《A Virtual Escape for Rikers Inmates》
原作者：Nicole Carp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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