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天气已经越来越热，下班早的时候甚至还是天亮（是的我上班了）。前些天回家路过水果店，看到已经摆出了黄皮。几乎没什么察觉，2026 已经快过去一半，生日竟然都过了。我过去习惯将生日当作一个时间节点，在生日以前，告诉自己再咬咬牙，过了生日是又活过一岁（然后过了年底是又活过一年），就这样数着日子度过那段时间。我现在当然不至于绝望如此，但这个时间点还是让我有些恍惚。打开博客，距离上一次更新又过一年了，而那次的更新也只能算一种回光返照。我还是不想放弃这里，也是时候写下第二篇「好久不见」了。
从 2023 年到现在，几乎是三年时间里，我的生活的变化用翻天覆地来形容也不为过。目送同龄人毕业，备考考研法考，生成式 AI 渐渐流行，感染新冠，封控终于放开，我带着心理疾病侥幸毕业……接着在和自己的斗争中，放弃学术、放弃考研，后来又放弃北京、放弃专业，搬家了三四次，换了两三份工作，可以说跌跌撞撞。生活在一次次强迫我必须做决定，而我抗拒生活给我的所有选项。在疲惫和不情愿中，我被各种因素推着向前。我想停下，但「停下，什么都不做」这个选择的后果我又似乎无法承担。这种反复煎熬让我痛苦，那时的我时时刻刻在想一些「为什么」「凭什么」的问题，但当然想不通。在这样的状态下，我只觉得绝望，盖过了我对世界的全部感受。
如今再回看，许多情绪正在慢慢淡去，在旁观者的视角，才发现很多彼时不甘心、放不下、想不通的事情，是一种必然。有些条件无法改变，有些事情注定发生，理解当时的处境后，我在试着慢慢与自己和解。
博客虽然没有更新，但我没有完全放弃创造与表达，现状越差，感受越糟糕，我写作发泄的情绪愈发强烈。似乎生命本身含有一种能量，那些能量不是流向创造，就会流向毁灭。只可惜我对自己的博客有一种完美主义的取向，我希望通过这里对外展示的我是心目中的完美状态，而我又始终无法处在此状态之中，博客更新也就久久搁置。我的笔记里也都堆满了我的文字，大部分都是大脑的淤血和呕吐物。自己都没想清楚自己的生活和面对的处境，我自然也形成不了什么有主题、有意义的表达。因此我羞于发表。就这样，更新博客的事情拖延越久，我越觉得我的下一篇「回归」要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作，才能对得起这么长时间的沉寂，压力这样大，也就更加无法下笔了，这段时间的表达欲去了别处。期间我尝试了很多社交平台，微博，豆瓣，Threads 我都试过，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怎么久留，互联网上就这样留下了我毫无营养的一串足迹1。但最糟糕的应该还是短视频，直到 22 年左右，我一直没有接触过短视频，甚至是为了查一些现实生活的迫切内容才下载注册小红书，短视频和推荐算法对于我当时的大脑来说吸引太过强大，就像一具干净的身体面对高纯度海洛因，我几乎无法抵抗沉迷 doom scrolling，我有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注意力转移工具，我不需要思考，我只需要滑动手机等待下一个视频，然后时间就会过去。甜蜜期过去以后，这很大程度上加重了我的焦虑和抑郁程度。现在的互联网无聊无趣的程度令我十分厌倦。
当这种厌倦感足以化成动力后，我慢慢离开了十分主流的社交媒体，花了更多时间在 are.na, Fediverse 等等离「人类」更近，离「内容」「节目」更远的平台。我已经忘记是什么原因发现了 are.na，一开始我是将它当作 Pinterest 的替代品来用的，也不知道为何，2024 年底我在 are.na 上新建了一个 channel，开始不定期更新一些短日记2，断断续续也持续到现在。和博客一篇篇从标题进入正文的区别是，一个个 block 让我觉得不需要有太长的篇幅也可以作为一篇内容，甚至不需要有标题，写作并发布的预期难度和阻力会显著降低。同时由于这些内容是公开的，我会用一种比私下乱写更审慎的方式记录我的想法，写的东西多过了几遍脑子，似乎比大脑呕吐更有意义一些。就这样持续一年多。至于 Fediverse 虽然早有耳闻，但一直没有坚持用下来，出于种种原因，我在去年咬牙托管了一个自建的 GoToSocial 实例，因为自建终于有了批量导入内容的能力，我把过往所有的类 micro blog 平台上的内容全部爬取然后统一到了我的那个 GoToSocial 账号，流离失所散布在各处的记忆有了一个我能掌控的地方集中存放，Fediverse 一下有了一种我在互联网上的第二个「家」的感觉，用得多了之后才慢慢了解，认识了更多网友，Fediverse 也就这样渐渐成为了我主要的社交媒体。这个生日在 Fediverse 上收到许多香油的生日祝福，让我感到惊喜又幸福。
我就这样一直尝试探索和互联网之间是否能有一种更健康的关系，即使信息很少，也不是量身定制，有时候新内容会看完，但我能确信这些内容背后是一个个真实的人类而非某个机构、某种变现的欲望，这种确信让我安心。有时候我只是从某一个网页出发，像最开始上网时那样，沿着超链接冲浪几个小时。虽然还是一样面对着屏幕（现实生活中真的没什么值得倾注时间的事情了吗），但这种在「死亡」的互联往里不断发现有趣人类流量的感受，是信息流无法提供的。
越接近铺天盖地的「AI 时代」「搞流量」等令我厌恶的概念，越感受到内心的声音告诉我「去坚持做更人类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有什么比一个自己的博客更「人类」事情呢，是时候捡起我杂草丛生的互联网角落了（说起来这个域名都差点过期了）。如果阁下以前已经是播客读者，你可能会看到页面变得简单了许多，根据所处地区的不同，访问速度也有可能变快变慢，因为我已经完全放弃了原来的博客，就当一个全新的开始。也没什么不好的，过往的博客架设在我的服务器上，我不得不花很多精力在外围维护和博客的装修上，那时对博客框架和主题的各种修改，是我北京时期的心血，我对结果也很满意，但无奈他现在已经被我改得太过繁杂，php 我也实在不熟悉，想要进一步改动几乎已无可能。另外我看到那些页面，就会想起过去深夜宿舍里喉咙口淡淡的血腥味、上眼睑针扎般的感觉，不论是代码还是记忆，那一套博客都有些过于沉重了。迁移内容的时候，读着那些过往令人尴尬的文字，让我有点对过去的自己感到陌生，甚至想完全删除数据库的内容。但真正连上主机操作时又在再三的犹豫中放弃了。我还是下不去手，或许也没必要真的将自己和过去那些令人尴尬的文字完全割离吧3。
如果说这几年我有什么感受和变化，我想大概是一段递减的对数函数，急转直下，然后慢慢放缓。事情边糟糕的程度和速度常常超过我的预期，但好在我没有放弃，甚至还慢慢稳住了阵脚。虽然事情可能还是在向下发展，但我已经能感受到向下趋势的结束，几时会重新上升呢，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慢慢开始相信选择：即使多不情愿承认，大多数时候我永远有选择。虽然还是会常被无助感淹没，但我尚存的理智已经足以告诉我「还有做决定的空间」。告诉自己，痛苦会让思维变得狭窄，尽可能游离情绪的河流，站在岸边，认清选择并且承担后果，生活不过如此而已。我不必在痛苦和悲剧中成就自我的独特，只需要在每个当下去感受平静的过程和结果。还有就是回归线下关系，回归和身边具体事物的关系，在真实的生活中寻找真实的生命体验，而非线上的、二手的、景观化的，允许生活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或许当我想清楚一些，这些每个话题都能单独写成博客文章。
如你所见，这就是我的新博客了，我已经将 l3on.site 的域名彻底指向了这里。这个平台叫作 Bearblog，其实在此之前其实我已经陆陆续续装修了小半年，即使「不再装修」才是我放弃 Typecho 的初衷，「专注内容」是我选择 Bearblog 作为下一个博客的重要因素，但我还是用了一堆 hacks 来修改我的博客……可笑自己难以改变！但没关系，未来一段时间，我希望还能经常和各位在这里见面，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写博客来介绍我的博客。我是强迫自己坐在电脑前，指尖尽量不离开键盘，才写下这一篇文章，可惜终究不是符合我预期的惊天动地回归大作，但至少是个开始，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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