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咖啡厅码字时,偷听到旁边两个阿姨聊天。
大致是她们有一个共同认识的女孩子,在要考公务员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没有户口的。当初自己是被送给别人的,在这个领养家庭,一直用的是之前这家人死了的姐姐(好像是还走丢了)的户口。这个女的,一口气得知了这几件事,一下子崩溃了:一、自己不是亲生的;二、自己是被亲生父母送掉的;三、自己一直在扮演一个死了的人。
但是这两个嬢嬢走了,最后说到的是:这个女儿和养父养母大吵一架,最后被丢下一句话:“你要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就去。你本来用这个身份什么事都不用愁,你现在非要把这些事情都扯出来。”
活了小半辈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我大概是在初中最叛逆的时候,幻想过自己被“套皮”这件事,那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开始思考“我是谁”这件事。但这件事就跟你得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被存放在缸中的大脑一样困难。
有关“缸中之脑”ⓘ最经典的测试,就是如果你面前是一杯明确告诉你通过电信号刺激大脑而让你看见的水杯,你会做什么?
我小时候认为自己被“套皮”,并没有“缸中之脑”这个哲学猜测这么高大上,只是单纯的好奇:我要如何确定自己是自己?而自己每天按时回家的父母,会不会每天都在悄悄改变一个我未曾发现过的地方,直到他们像是“忒修斯之船”ⓘ一样,被彻底换过一遍后,他们对我来说已经完全陌生,但我必须从法律上认可他们依旧是我的父母。
直到我在读大学的某一年暑假,家里被小偷盗窃过一次后。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陌生感”。当我每天生活的空间,被警察用勘查灯照出家里的每一寸角落时,原本以为干净整洁的房间,地面上全是灰尘与鞋印;墙壁上污渍与不知道何时留下的手掌印;原本以为收拾干净的书桌上又出现了泼洒过饮料的哼唧……这些信息胡乱地交错在一起,有一种强烈的入侵感,纵使很多脚印不过是生活在这个空间里的人所留下的。
那一刻,这种对每日饮食起居的房间,产生了难以言表的陌生感后,就会出现刚才提到的那种,仿佛人从一个“套皮”中滑落出来,而出现的强大失重感。
我曾经年少轻狂那会,还谈过一次异地恋。随着每次见面,对我而言都会产生强烈的“陌生感”,这种陌生感的根源在于没有参与彼此的生活——就像我在《未来休克并不只是发生在未来》提到的:
在《星际穿越》里,主角库珀在米勒星因为海啸导致延误返航,仅仅只是在米勒星上多呆了 3 小时,而当他们返回永恒号时,留守在永恒号上的罗密利已经一个人在飞船上独处了整整 23 年。
彼此都很难想象在对方的时间规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 3 小时和 23 年应该通过怎样的方式进行理性层面的比对。我在异地恋的最后,总是会提到“我觉得我们都变了”,而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没有,我一点没变”。
我就像是那艘出海征战的忒修斯之船,在战损得更换了所有材料后,我们只能接受那还是我,但又无法补全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我在另一个因为异国导致离婚的朋友身上得到过应验。她最后觉得自己的丈夫每出国半年再回来之后,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无论对方如何证明自己没变,但她就是觉得那是一个名为丈夫的“套皮”。硬要说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直到她意识到,她把自己套入进了一个名为婚姻的“套皮”之中: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却必须要在特定时候,又逃回到那层皮之中。
回到最开始偷听到的那件事,如今真相就在那个女人的面前:继续接受“套皮”活着,或是脱下套皮,却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这个选择没有对错,但似乎也失去了活着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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