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照片拍摄于四年前的今天(2022年8月5日)。
在大一刚入学时,学院邀请每名新生写了“给四年后自己的一封信”。和大家一样,我早就在四年的忙碌里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直到毕业季听到导员提起,才惊讶地反应过来:“还有这事?!”
学院书记还怪有神秘感的,笑着向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等到毕业活动的那天会发下来的,现在可不能让你们看到了。”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抓心挠肝,我当时到底写了些什么呢?
然而等拿到信封、拆开看的时候,我更加抓心挠肝了……四年前的自己到底在写些什么啊!一边读,脚趾一边激情建造芭比梦想豪宅。整篇文字洋溢着一种迷之自信,以及一种“仿佛自己是世界主角”的使命感和信念感。一边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往下读,一边感叹:果然人成长的一大特征,就是会因为过去的自己感到难堪。
尽管如此,四年前那些稚嫩的笔迹确实是我写下的,那些或许狂傲的想法也确实参与了我的成长,构成了一部分当下的我。既然如此,那不如让这个跨越四年的对话更加完整:四年之后,我会怎么给初入大学的自己回信呢?
四年前写给自己的信
我实在不好意思把原文原封不动地放上来(真的很尴尬啊啊啊啊!)。遂把部分内容修改成没有那么中二的版本后,折叠起来放在这里。
致四年后的自己 2022年8月
四年后,汝安在?初心是否还在那里?生活过得怎么样?是为了保研或者考研的光辉前程而奋斗,还是简简单单的“不挂科”?我想拆开这封信之后,四年前的现在的生活将涌入你的脑海。或许你会胸有成竹,也有可能会怅然若失。但不管哪一种心情,不管哪一种处境,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写下这封信是学院要求的。但与其敷衍了事,不如趁此机会记录下四年前的你——也就是我的三观。它在我看来纯粹美好,但也许现在的你看来,并不全都对。说到底,人是会变的——或者说,人是善变的。
现在是2022年8月31日晚,我对大学充满了期待,因为我知道我有了一个不错的环境和开局。你还记得这时的人生规划吗?没错,到一所不错的 985 大学读研,攻读信息安全专业,在这个领域前端留下自己探索的足迹。要是能作出些什么贡献,也就此生无悔了。对现在的我来说,我不可能改变或者放弃这个目标——你怎么看?我不会对你有太多期待,因为那对你也是一种负担——但我还是希望你往这个方向发展。
接着就说到了人生的意义,活着的意义。我想也许我生来就是给人类作出些贡献的,我想做个执着但浪漫的学者,为了让人类变得更好,让地球变得更好,让心中爱的人更好地活着,不必去追求享乐。要是能做到这些,幸福自然会从心里发生……当然,要是能找到漫漫人生路上心灵相通的同路人就更好了。
或许生活会很现实,最后不过是成为某个普普通通的厂里、某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罢了。但彼时也请不要忘记你为什么而活,不要忘记你胸腔里始终燃烧的心脏。
我还想说说那些我所珍爱的品质:热爱、真诚、乐观、友善、团结……当然健康也很重要。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财富”之类的。就算一生默默无闻、穷困潦倒,我也决然不想看到自己为五斗米折腰,割下自己的翅膀。
独立于这些个人品质之外,请别忘记家人也很重要。你有爱家人的心,在现实中却老是连一个微笑都做不到。树欲静而风不止,不要等到以后再后悔呀。
……
现在已经是9月2日了,马上就要交上去了,信还没有写完。看来拖延症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啊,想不到还要写些什么了。那就先写到这里吧,毕竟还有那么多要做的呢。
现在的我注:删减和修改表达的部分包括一些实在太“中二”的比喻句、一些意义不大的自言自语,和一些看起来实在太尴尬的内容。但主要内容和意思都保留了下来,也没有添油加醋。不过这封信越到后面越显得潦草,最后甚至忘了写落款……
写给四年前的自己
嗨,四年前的我。真的很高兴这封信穿越漫漫时光,又回到了手里。读着这些文字,我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笔迹和表达习惯,写着熟悉的志向,却透着一种已有些陌生的心气和傲气。
从信的内容来看,我应当是满足了你的期许的——成功保研,去了自己想去的专业,在“大学本科”这个章节里拿到了一个好结局。虽然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感到身体的局限性,但我也有在好好照顾自己,有在给自己的生活多添几分色彩。
但做了这么多,在阅读你写的这些内容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敢面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你似乎有些瞧不起我,担心我会日趋怠惰,担心我会得过且过,担心我会丢掉心里的理想主义,担心我会终日寻地上的那六便士,忘了抬头看那熠熠的月光。
这样的担心是对的。这说明你将这些事物视作最珍贵的东西,绝不想把它们抛弃在时光的长河里。但现在我想说,你可以暂时放心了!(哪有像防贼一样防着未来的自己的!哈哈哈哈哈)过去了这么久,它们仍然是我内心中最柔软、最坚定的那部分。我依然深深爱着这个世界,想借助一切美好的品质让它变得更好。
然而,当我经历了更多事情,对世界和自我有了更多认识之后,比起你信里隐含的那股“与世界战斗到底”的决心,我更倾向于选择“与世界和解”:
我还在持续地观察、了解这个世界。但对于那些与我的理想相背离的外界事物,我不再持续和它们作对,也不再站在世界中心宣告自己的理想,而是尽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经营好自己的生活。
前段时间,我产生了这样一个疑虑: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算一个严格的理想主义者。因为,当现实和我的价值观相冲突时,我本能地感到痛苦;但为了避免痛苦,我会主动忽视这样的现实,把注意力放到别的、我能够把握的事情上。
然而这样的举动,是否是一种逃避?是否是一种利己的妥协?
我自己想了很多,也和 AI 聊了很多(嘿!没想到四年来大语言模型已经发生了无法想象的进步,它们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认知水平),最终也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但无论如何,这个观点我想始终可以确认:
人的认知容量本就是有限的。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太多事情,我们不可能见证每一桩苦难。而真正的成熟,也并不是知道得越来越多,而是越来越清楚什么值得认真了解,什么值得暂时搁置;什么时候应该追问,什么时候应该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行动。
我最终意识到,那句一直被你我当成座右铭的、罗曼 · 罗兰的话,其实并不简单。敢于直面生活的真相并拥抱它,真的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做到的。至少目前的我,离做到这一点还有相当的距离。但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依然希望尽自己的能力,把身边的人和事做好。我想,这大概也是你所期待的生活。
从你所关注的这些话题,我结合四年以来的经历,得到了上述的回答,不知你是否满意。于我而言,就像开头所说的,我确实不再有像你那样的心气。我对此并不感到遗憾,但也得到了一些警醒:我是否还具备敢于坚持自己想法、不顾一切追寻自己理想的勇气?
现在的我只能做好自己,剩下的很多事情就只能留给时间去验证了。但在结束之前,我再埋一个伏笔:在毕业季,学院也要求我们给十年后的自己留了一封信。我说了很多,把信纸写得满满当当。那时的我再拿到这封信,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此致
四年后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