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休息回老家，吃过午饭，整个人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午觉，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很久很久没有听到的吆喝声：“卖白糖——丝窝糖——馅子糖喽——”，那声音没有用现在满大街常见的那种录音大喇叭，也没有带任何电子扩音器的杂音，就是一个人用最原始的嗓子，一声接一声、拉长了调门在巷子里用力嘶吼着。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猛地愣住了，像是被这声吆喝硬生生拽回了三十多年前，脑海里全是小时候的光景，那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一听到这种叫卖声就坐不住了，几个小伙伴凑在一起，躺在公社的大院子里，嘴里含着一点甜丝丝的白糖，看着天上的云彩，满脑子都是对“长大以后”的向往，总觉得未来的日子肯定特别威风、特别精彩。

那时候的夏天也很热，我们光着脚走在田埂上，看着父辈们弯着腰在水田里插秧。头顶烈日高照，汗水把衣服湿透了一遍又一遍，日子过得确实艰苦，但那时候的心里是真快乐、真踏实。

可这一声叫卖把我拉回现实后，心里涌上来的却是一股说不出的失落和酸楚，当年我们拼命向往的“长大”，原来就是现在这样：背着二十年的工龄，扛着一大家子的担子，戴着面具在职场里应付周旋。

更让我难受的是，记忆里当年顶着大太阳插秧、身板结实挺拔的父母，如今坐在我身旁，已经是白发苍苍、年长体衰的老人了。岁月真的太无情了，转瞬之间，一代人就老了，而我们也步入了中年。

窗外的叫卖声渐渐走远了，我坐起身，点了根烟，心里感慨万千。在这个到处都是机器和算法的年代，竟然还有人顶着日头，走街串巷，用最纯粹的喉咙去换一家人的生计，那声嘶吼里，藏着别人不易的生活；而在我耳朵里，那是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人生就是这样，走得太快，快得让人抓不住，但既然醒了，看着老去的父母和屋檐下的家，这痛并快乐着的日子还得一步一步踏实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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