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

2025 年 6 月27 日，我从东八区一路追逐日落，飞往东四区的格鲁吉亚。

晚上九点半，飞机降落在首都第比利斯，我的十日旅程就此展开。

毫无疑问，此行的主题是徒步。作为外高加索三国之一，格鲁吉亚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和丰富的户外线路，梅斯蒂亚和卡兹别克的村落、雪山、冰川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背包客。这是我第一次踏入一个完全陌生、文化迥异的国度。从语言、交通、饮食到日常生活，一切都充满未知。

格鲁吉亚的国土不大，我们的旅程以第比利斯为中心，一路向西前往卡兹别克群山，再一路向东深入斯瓦涅季的村庄，几乎横穿了这个国家。

行前的攻略建议，去梅斯蒂亚最高效和舒适的方式，是搭乘香草航空的小飞机，还能在低空俯瞰外高加索的壮美雪山。但是，需要抢票且随时可能因为天气取消。对我来说，这种不可控和随机性简直是折磨。于是，果断放弃了空中的捷径，选择通过火车和小巴慢慢穿行在格鲁吉亚的大地上。至于在第比利斯市区，公交和地铁成为连接车站的工具。

公交车

落地第比利斯半小时前，我们在飞机上看见太阳缓缓坠入地平线，天终于黑了。拖着疲惫的身体穿过海关，等待同伴的托运行李。这个机场似乎只有一个行李转盘，我们在那等了半个多小时。我有些焦虑，机场最后一班公交是 22:59。

机场达到大厅非常小，出海关下楼梯后就是这个大厅，左侧是行李转盘和厕所。出门可以换汇和买手机卡，大门左侧有公交车站

我们冲出大厅，唯一要做的就是买 SIM卡。攻略都说Magti 是格鲁吉亚信号最好的运营商，在机场门口飞速买完，一个月无限流量的套餐，70 Gel，还是用破碎的英语砍价的结果。我不打算纠结了，之后在山里也花不了多少钱，现在最要紧的是装上卡连上网，去赶末班公交。

公交正准备发车，我们三人背着背包有些狼狈地冲进车厢。车里只有我们三个亚洲面孔，我站在刷卡机前迟疑着，不确定能不能用一张信用卡刷三张票。车后座的两个年轻人给了我肯定的答案。就这样，我们随着这辆公交正式闯入了第比利斯的夜色中。

机场离市中心有二十多公里，坐公交需一个多小时。

靠在车窗，我观察着夜色里的第比利斯：昏黄的路灯，没有修饰的楼体，透出一种毫不掩饰的粗粝和破败。快到自由广场，渐渐有了城市的喧嚣，街道上的车流密集起来。车上仅剩我们三人了，司机似乎也有些纠结，在每一个站点都为我们停下开门。

我们在距离酒店两公里多的地方下车，决定走路穿越夜色。下车时，已经接近0 点。我惊讶地发现，市中心的街上依旧热闹。骑自行车送外卖的小哥，共享平衡车来回穿梭，遛狗的市民，还在营业的餐馆，酒馆里传来的音乐和喧嚣。

凌晨了，这座城市却丝毫没有睡意。

地铁

睡得晚的城市，起得也不会太早。

我们在第比利斯休整一天后，准备前往卡兹别克。

周日的早上走在被夜晚的雨淋湿的街道：商铺大门紧闭，街上寥寥几人，城市仿佛在宿醉里。去 Didube Market 搭小巴，最方便的方式是坐地铁。

历史上，格鲁吉亚作为联盟的一部分，第比利斯的地铁系统承袭了典型的苏联风格：修得极深，长长的电梯要运行整整一分多钟才能把人送到站台深处，年轻人干脆直接坐在电梯上。地铁相当陈旧，站内灯光昏暗，粗糙里又带着一些简单的装饰，衬托出历史的厚重感。

地铁的导航并不友好，车内的信号时常消失，手机地图派不上用场。广播虽然是双语，但是我们也并不是那么自信的能听请地名的英文单词。只能是紧张是听着播报，一边在心里数着到站数，一边硬着头皮和周围人的当地人确认。我尴尬的觉得几次在公交车和地铁上的我们，大概就是当地人眼中“吵吵闹闹、格外显眼的外国人”。

啊！真的没有什么外国人在第比利斯坐公交和地铁。

小巴

从 Didube 站走出来，外面渐渐热闹起来。

第比利斯的汽车站一般都在市场旁边，这是我生活经验的一部分。

中学时代，从县城坐车回家，车站口也是这样的场景——农贸市场、早餐摊、小店铺、汽车站作为连接城乡的交通枢纽，是人潮涌动之地，喧嚣、拥挤，满是烟火气。只是，家乡县城的汽车站早已迁到县城的边缘，城乡小巴士也越来越少，乡村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而这里依旧保持着“市井的中心”。

但是这种经验和攻略，在我踏入菜市场门口时，便失忆了一般。几个热情的格鲁吉亚老大哥把我们领到了他们的私家车前，还没等我们反应来就把包拿了过去放到了他们的后备箱。40Gel 每人，司机说可以灵活在中途的几个景点停车拍照。由于人数不够，他把我们留在车上继续去叫人拼车。

等人的间隙我反应了过来，大概率是被私家车拦截了。

环视了下四周，隐隐地发现菜市场另一侧有小巴的身影。绕到另一侧， 果然，发现了正规的小巴，挂着“卡兹别克”的牌子。 车上坐着一个日本大爷，和他确认了下，整点开车。我赶紧去找在另一边车上的小伙伴，好在司机的后备箱没有上锁，我们像做贼一样，背上包一路狂奔，听着身后在穿过菜市场的时候听到身后的司机用格鲁吉亚语大叫着，根本不敢回头。

在车上放好包，启动后简直劫后余生。

格鲁吉亚的小巴几乎是清一色的奔驰，至于车内的条件，除了后座的四座联排，一般左边是双人坐，右边是单人坐。车况看似体面，但是乘坐的舒适度，取决你能坐的位置和是否超载。

去往梅斯蒂亚和卡兹别克的公路，很像我穿行在新疆，云南，西藏的公路，因为往高海拔跋涉，车总是在山间盘旋，两地之间没有高速，耗时大半天才能达到。车里的颠簸伴随窗外壮丽的风景，真是痛苦和快乐交织。

我们此行运气太差，几乎 70% 的时间都是阴天和下雨。这样长时间的行车很难说的上舒适，加上那几天吃的很少，天气又不好。

很难在车里提起兴致，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听歌。

我们从祖格迪迪去梅斯蒂亚的那趟车，被塞的满满当当。过道里临时加塞了小凳子，硬生生的把每一排都做成了连排。

司机全程放着欢快的格鲁吉亚音乐，车里的本地人在颠簸的山路里欢快的唱了起来。车上的欧洲游客也很快融入其中，当起了“氛围组”。我们几个被挤在角落的中国人，根本笑不出来。车身随着山路一晃一晃，我整个人被挤得动弹不得，既没心情听歌，更无暇欣赏窗外的风景。那种难受不断累积，到傍晚终于抵达梅斯蒂亚时，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偏偏这时候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天色已黑，我们只得狼狈地套上雨衣去民宿。那一刻，真的非常“怀疑人生”。

由于行程时间很长，司机会在几个固定的地方停靠，算是给大家休整。“服务区”，在梅斯蒂亚路上的版本，不过是路边某个村庄里的小卖部，厕所是蹲厕！（谁说只有中国有蹲厕，我在卡兹别克教堂和梅斯蒂亚服务区都看见了蹲厕）。而回程第比利斯的途中遇到的休息点则算得上“正经”一些的，有餐馆有厕所，还有买零食和饮料的小摊子。老板挂着一排长长的、暗红色的“棍棍糖”，我一开始以为是香肠，还再三和老板确认是不是可以直接吃。

火车

与小巴的喧嚣和晃荡不同，格鲁吉亚的火车是一种慢悠悠的舒适。从第比利斯到祖格迪迪，仅 320 公里，却花了整整 7 个小时。我们买的一等座， 30Gel 每人，座位宽敞，在车上正好补觉。

火车似乎不是很热门，除了当地人，都是像我们这样前往梅斯蒂亚的背包客。我提前一天在 TRE APP 上买的，还有一些余票（不过没有二等座），有些乘客直接一早在售票窗口买。

火车站和很小，大概三小层，也是一个商场，卖一些电器。时间太早，都关着门没开始上班。唯一上班的大概就是二层电梯侧面的早餐小推车，一个格鲁吉亚大妈卖咖啡和三明治，又贵又难吃，但是别无选择。

在 APP 上买完票后有个电子二维码，我们没有取票；格鲁吉亚的火车站没有什么检票进站的程序，检票员站在车厢门口，拿这一张打印了乘客的清单一个一个核对名字，拿出护照对上名字就上车。

铁轨穿过的是这个国家最真实的腹地。

沿途停靠的站点，有的几乎很难称作“车站”。火车减速停下，乘客提着行李直接从车厢里跨下来，再从铁轨上穿过，走向轨道另一边的田野或村庄

火车驶入祖格迪迪，刚下车，就被司机叫上去往梅斯蒂亚的小巴。这次我头脑清醒的问好了价格并确认不是私家出租车后，才跟了上去。在格鲁吉亚的大地上，我的旅程就在这种重复里展开，从火车到小巴，从城市到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