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注：GRE（Graduate Record Examination）或 GRE General Test（GRE 通用考试）是以英语为载体的思维能力测试，主要考查以英语为工作语言的阅读、推理、分析和写作能力。GRE 由美国教育测验服务社（ETS）命题并推广，在同类考试中被公认为难度最高的几种之一。GRE 主要用于研究生和商学院项目的入学申请。许多研究生院和商学院将 GRE General Test 成绩作为录取的硬性条件。

本文作者从 2010 年开始教学 GRE，曾任教于北京新东方学校北美部、朗播网和清柚留学等机构，现任职于 A&H Academy，主讲 GRE Verbal 全科。教学和教研总经验超过 20000 小时。

太长不看版：

如果你是认真备考、以提升能力为主的考生，即将到来的 GRE 考试改革几乎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如果你没有形成系统的思维和方法论，主要凭借机经、预测题和模板进行备考，这一次的改革可能对你非常不友好。

从 2023 年 9 月 22 日，GRE General Test（GRE 普通考试）将经历 12 年来的首次改革。

时光荏苒，我当年的学生已岁至而立，那一代新东方的老师也早就散作满天星。和我一样「再次」迎接改革的同行，恐怕所剩无几。

2011 年初，刚加入北京新东方的我迎来了 GRE General Test 的一次重大改革。那一次改革后的「新 GRE（Revised GRE General Test）」相比「老 GRE」，可谓是发生了一些颠覆性的变化。在那一次的改革中，曾占据 Verbal 部分小半江山的「词汇题」退出了历史舞台，新的 Sentence Equivalence（六选二）粉墨登场，与 GMAT CR 同款的「逻辑单题」重新加入 GRE 阅读理解的队伍。比题型变化更重要的，是计算机自适应模式的加入，以及分数从 0~800 分到 130~170 分的转变。

从 2011 年的寒假到暑假，我与北京新东方乃至全国各地新东方的老师们一起，针对 GRE 改革进行了多轮教研，改编、筛选了大量练习题和教研资料。作为教填空的老师，我编辑、审校了新 GRE 填空习题集中的每一道题。2014 年我离开新东方、加入朗播网 GRE 团队，改行教阅读，又筛选、整理了包括 GRE 阅读在内的所有 Verbal 训练材料。

虽然题型和计分形式发生了改变，但从那个时候起，我们全体同仁就已经意识到，GRE 考试的内核和精神并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作为以英语为工作语言的高阶能力考试，GRE 始终以考查学生基于语言和数字的逻辑推理能力、批判性思维能力和分析性写作能力为要务，而这些能力（特别是语言和数字推理能力）通常也是一般性智力测验的考查对象。因此，我们也可以说 GRE 在检验学生「是否有研究生水平的智商」。

2011 年改革前推出的新版 GRE 官方指南（Official Guide，OG）仅针对考试题型的变化修改了说明内容，对考试「是什么」「考什么」的叙述几无任何改动。相比当年，这一次 ETS 到现在都没有更新官方指南，只给出了一段说明文字：现行的一切备考材料，包括长度没有缩短的「旧」模考题，都可以直接用于准备改革后的考试。这次的 GRE 改革相比 12 年前，只配打上一个引号。

这一次改革后的「Shorter GRE」，改变的仅仅是考试时间和题目数量。作文部分删掉了一种题型和对应的一个写作任务「Analyze an Argument」，语文和数学部分减少了题目量且取消了不计分的「加试」部分。整个考试的时间从约 3 小时 45 分缩短为 2 小时。除此之外，考试的科目划分、题型、计分方式、分数尺度等方面，都没有任何变化。至于 ETS 刚刚推出的「新」模考题，不好意思，一道「新题」都没有，所有题目都照搬自之前的模考题，可谓是不走心之至——但，这不正好说明了改革后的「Shorter GRE」和改革前其实并无任何区别么？

有人可能会说，改革后的考试变短了，也更难考出高分了。从表面上看，今后的写作部分只有一篇作文，而不是两篇作文取平均分；语文推理（Verbal Reasoning）和数学推理（Quantitative Reasoning）题目分别从 40 题减少为 27 题，每错一题的扣分势必增加。上述观点乍看之下，确有其合理性。

但，当我们回归 GRE 考试的本质、站在 ETS 命题者的角度看待这次改革时，我们就不难认识到，这一次的改革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改革一样，并没有改变 GRE 考试的初衷、目的和难度水平，而仅仅是在形式上保持「与时俱进」。

ETS 在 2023 年 7 月 26 日刚刚完成了托福考试的「重大改革」：缩短考试时间，取消加试和一部分题型，新增写作题型。变化的只是形式，不变的则是托福考试涉及的能力，以及对能力水平的要求。这一次的 GRE 改革也是同理。

就写作部分而言，被删减掉的「Analyze an Argument」任务，本质上是一篇「分析性驳论」，要求考生针对一段预先写好的论证进行分析和批判。这样一篇文章的结构更固定，加上 GRE 写作题库完全开放，比较容易提前准备，也易于考生通过机械套用模板获取高分。保留下来的「Analyze an Issue」作为「分析性立论」任务，要求学生有更完善的知识储备和遣词造句能力，也要求做更全面的思考和更深入的分析，对「模板」因而较不友好。但究其根本，ETS 删掉 Argument 任务并不仅仅是因为它更简单、更容易提前准备，而是因为其所涉能力实际上已包含在 Issue 任务的能力要求中。

就语文和数学而言，改革后的考试并没有增加或减少题型，只是相应减少了每一种题型的题目数。平均 1.5 分钟/题的时间分配和速度要求和改革前别无二致。以 Section 为单位的自适应评分结构也没有发生变化。第一个语文 Section 仍然要达到 75% 或更高的正确率才能开启第二个 Section 的「困难模式」，进而将得分导向高分段。数学部分的变化也遵循相同的规律。也即是说，同一个学生，在两种 GRE 考试中的正确率和最终得分，理论上不会有显著差异。

总而言之，这次改革后的 GRE 考试，和新版托福考试一样，都是用较短的时间、较少的任务量完成同样的能力测评。不影响结果，只提高效率。

这样的改革会动谁的奶酪，又会对谁最不友好呢？

GRE 的本质是能力测验。这一次的改革和之前一样，没有改变考试涉及的能力项，没有增加或降低单个题目的难度，只是减少了题目数量和总时长。如果你的能力水平没有发生改变，参加旧考试或新考试并无任何区别。或者说，在能力水平不变的情况下，参加多次新考试，分数仍然会围绕能力水平稳定小幅波动。

但题目数量减少确实会影响某些考生的分数。改革后的考试对知识、能力和临场发挥的精度要求更高，对明显的「缺陷」更不宽容。单次考试使用题目总量下降，可能预示着题目（或题库）重复率下降，「新题」出现的比率更高，因此对「机经题」「预测题」「高频题」等灰色或非法备考手段的使用者将不很友好。

这其中的道理非常简单。如果你有系统的方法论，理解 ETS 的命题规律，具备充分的词汇、语法、阅读、分析和推理能力，那么无论出现多少道题，你的正确率应当基本不变。如果你没有方法论，甚至对考试没有形成正确的概念，只是刷了 N 道机经题，希望在考场上遇到原题，则当考试题目数量减少 30% 时，机经命中的概率和正确率也将显著降低。可以预见的是，后一类同学在参加改革后的考试时，分数将可能下降至少 3-5 分。

写作也是一样。如果你具备扎实的思考和写作能力，那么无论写作任务有一项还是两项，你的写作水平总归体现得大差不差。如果你只会背模板，背思路，靠 Argument 的高分对冲 Issue 的低分，那么在没有 Argument 之后，你的写作分数大概率会下降至少 1 分。

因此，这一次的 GRE 改革将会与以往的历次改革一样，与托福等其他标化考试的改革一样，对秉持长期主义、以提升能力为本的学生不产生明显影响，而对急功近利、以投机取巧为主要手段的学生构成明显打击。

——或可称其为「ETS 的铁拳」？

2011 年 GRE 改革时，我的前辈、时任北京新东方学校北美部资深 GRE 讲师的杜昶旭，曾大笔一挥，写下北京新东方 GRE 项目的 slogan：「历经变革，始终巅峰」。

2015 年，我在朗播网联合策划中国大陆第一个 GRE 在线学习解决方案时，也写过一版 slogan：「用最有逻辑的方式，搞定最靠逻辑的考试。」

经历过大风大浪，船开得足够稳当，这次换汤不换药的改革，就确实没必要放在心上。此所谓「任彼变化无穷，我自岿然不动」。

如果你像我一样，几乎从不关注和使用各种非官方备考资料，也极少关心能力训练以外的备考方式，今晚大可继续睡个好觉。

2023 年 9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