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龙场悟道

大家好，我是匠仔。

自从小兔发现店长有记录我们几个人的读书活动，她就鼓动我们也记录一下自己现在读的书，而我现在手上正在读的，却正好是一本写给青少年的《知行合一王阳明》。其实我一直觉得，许多名义上给青少年准备的读物，如读库的“读库生鲜”系列，其实也很适合成年人阅读，这类书通常能把道理讲得通俗易懂，而且字数不算多，一两天甚至一两个小时就能看完。

那么，为什么要读王阳明的故事呢？

这就要说起一两年前，我在某个“刷金币”的APP，意外发现了一部讲述王阳明故事的《天下正道》，当然，因为播放这部电视剧，对我来说只是“刷金币”，所以我也仅仅只是瞄了几眼，只记住了剧里的王阳明除了妻子外还有两名红颜知己。后来在另一款社交APP上，有人问“格物致知”是什么意思，我就举了“阳明格竹”的典故（其实这个典故也并没讲清楚什么叫格物致知）。王阳明虽然格竹失败，但他最终龙场悟道，完成了人生中的重要升华。而对于我，其实也有一段类似“龙场悟道”的经历。

很多人都知道，王阳明从小就有做圣贤的志向，“第一等事应是读书做圣贤”，那么圣贤该如何做呢？王阳明格过竹子，也曾求道问佛，但发现终究不是圣贤之路。一般人到此多半早已忘记了儿时的妄语，但王阳明却并非一般人。如《知行合一王阳明》作者度阴山所言，王阳明有两个特别大的优点：

第一，此路不通，掉头再寻找另外的路，绝不会在一条路上走到黑。

第二，然而，他一旦想通了，说放手就放手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按照今天的话说，王阳明一方面“能勇敢向前是勇气，能转身是智慧”，是智勇兼备的人；另一方面是能正确认识“沉没成本”的人，是坚定信念，同时又懂得自我改变和调节的人。

也正因此，王阳明曾经经历的种种，终于在龙场成为了心学横空出世的养料。如果引用宫泽贤治的诗句，那便是“真正的幸福如能到来，所有的悲伤都成过往”。而如果转述解说员贺炜的名句：

在人的一生中最为辉煌的一天，并不是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而是从悲叹和绝望中产生对人生挑战的欲望，并且勇敢的迈向这种挑战的那一天，做好充分的准备，保持高昂的斗志，这个世界说不定，说不定就会揭开他冰冷的面纱，向你露出灿烂的微笑。

也就在前几年，我研究生毕业后几次参加博士考试失败，听从高千建议考编成功后，又发现自己读研时所学，在工作中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同时我也认识到，曾经背过的英语单词，为之努力过，花费无数精力的数理化生政史地等各科知识，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从脑海中离去——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们用起来呢？我能不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呢？

我试过写东西，也在一些纸媒、网络媒体上发表过。但“我可写，彼亦可写”，我也没信心说一定就能写得就比别人好。

直到有一天，我在某社交平台上，看到有出版社编辑说，有位老先生给社里送来了关于图书差错的详细意见，“应该请他做外校的”。

这是我“龙场悟道”的第一步，我可以做外校呀。

后来我联系了这家出版社，开始校对图书，也就在校对第二本书时（第一本书是对国外学者著作的翻译），我看到作者引用了某本书并标注了出版社和详细页码，就顺手通过“读秀”搜索了一下，诶，没想到却发现“页码错了一页”。

这是我“龙场悟道”的第二步，我意识到任何一位专家学者，即便是业内第一流的权威，也都是有可能在细枝末节上犯错的，我固然不能因此质疑他们的水平，却也不可放过任何一处可能有差错的引用。

再往后，我校对的书籍越来越多，遇到的各式各样的问题也越多，有抄二手材料但引用有误的，有摘录信件却搞错往来的，最极端的是一本关于敦煌民俗的论文集，我花了半年时间，找了每一篇论文的原文，力所能及地核对了每一处引用的文献（包括爬数据库查敦煌文献）。自此，我完成了“龙场悟道”的第三步，也就是做其他人不会去做的笨功夫。

在我看来，这就是“知行合一”，虽然和王阳明心学不同，但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我知道了第一手的文献是怎样的，作者所引用的内容原本是怎样的，我就应该在校对中把不对的地方给改出来。校对作为“行”，和查资料作为“知”，是统一而不可分的。

这件事情很难做吗？并不难做，其实只要有耐心，知道怎么查资料，这件事情人人可做。但有趣的是，这件事情几乎无人会做。因为对于“计时计件”的外校人员（甚至包括出版社、出版公司里的校对）来说，重要的是效率，尽快地完成校对工作，才能拿更多的收入。

所以，就副业的回报来说，我这么做，回报率是很低的，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做一年，收入还不到一万元。我也曾经想过，还要不要坚持这样做。

那么，王阳明是怎样做的呢？

他的“致良知”告诉他：应该视功名利禄如浮云，要勇敢地做事而不计较事成之后的荣耀。这是王阳明平定宁王叛乱后却遭受不公正待遇时，面对学生的回答，所给出的答案。

而在王阳明的《教条示龙场诸生》中，他更是概括出“四事规”：立志、勤学、改过、责善。而我发现，校对工作居然能完美符合这四点。比如先立下“查清每一处引用的来历”这一志向，而为了做好校对工作，需要自身不断地勤奋学习。校对本身便是“改过”，而在校对的过程中，我们也能时刻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掌握更多的知识。

度阴山在这本书的序言里说：“我们无法复刻任何一个人的人生，正如我们不能坐任何别的人一样，我们只能做自己，因为别人已经有人做了。”

因为校对这件事，我在努力成为度阴山所谓“平凡却很重要的人”，学会“在独处时反省和改进”（校对工作一般都是一个人在孤独地工作，当然，高千有时也会陪我做她手上的工作），在实践（校对的过程）中提升自我，更重要的是坚守初心、坚定志向。

我的“龙场悟道”对比王阳明真正的龙场悟道，自然是微乎其微的，我也从未想过“做圣人”，但对我来说，通过校对这件事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和志向，并借此做到“知行合一”（当然这并不是心学里的知行合一）。

唯此事，可谓所学皆有用，旁人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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