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 年，68 岁的米尔顿弗里德曼与美国 PBS 电视台联手制作了经济学常识的普及节目《自由选择》（Free to Choose）。这档节目于当年 1 月首播，由 10 个一小时节目组成。在节目中的一景，弗里德曼来到纽约联邦储备英航，亲手按住了印钞机。当美元停止吞吐于机器中，身处通货膨胀时代的观众直观体验到了通胀消失的感受。

在弗里德曼的同名著作中，电视节目的框架保留下来，书籍共 10 个章节，反驳了一系列的国家干预经济政策。尽管观点激烈，他始终关心切实可行的发展路径，论述中也保留有大量的数据与例证支撑，免于沦为形式上的口号之争。书中，弗里德曼，这位芝加哥经济学派的领军人物，最大的让步出现在反对义务教育一节，弗里德曼提倡使用代金券计划解决教育公平问题，但随后他又指出：

在我们看来，代金券计划并没有彻底解决问题，因为它既不影响学校的筹资，也不影响义务教育法的实施。我们认为应当采取进一步的行动。大体说来，一个社会越富裕，其内部收入分配越公平，则政府就越没有必要资助学校教育。

弗里德曼认为，我们根本不需要义务教育法来保证人们拥有最起码的文化水平。根据当时的研究，无论在英国还是在美国，义务教育法实施之前，教育便几乎都已普及了。义务教育法有利有弊，但弗里德曼不再相信其利大于弊。

这完全超越了我对义务教育制度的认知，如果继续深入，弗里德曼大可发表自己对此的各类创见，语不惊人死不休。但在这本面向普通大众的通识书籍中，他并没有选择深入下去：

我们知道，这种关于政府资助教育和义务教育法的观点，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可能显得过于偏激。正因如此，我们在此仅仅给出这一观点，并未寻求进一步的支持。

到此，我想点明我视角中弗里德曼的形象：观点激烈，却不执着于阐述激烈的个人创见。二种印象相加，我总以为弗里德曼的文字是真诚而普世的。

弗里德曼曾说：「构成大多数反自由市场理论的，其实是对自由本身的不信任。」那么，不如试着相信自由主义，代入他的视角去反思上世纪八十年代下，国家干预经济带来的诸种弊端。当然，也可以借此反观我们的生活。

选择计划经济，便只能计划经济

只要协作是完全自愿的，那么交易双方就都能获益；除非交易双方都能获益，否则交易就不会发生。所有人都能通过协作获益，而这种协作并不需要来自外部的强力、强制，也不必侵犯个人自由。

亚当·斯密的这一洞见得到了弗里德曼的详细阐释。他认为，在不依靠强制的前提下，借由市场的力量，人们就可以自发地实现协作。在一个以自愿交换为特征的经济体中，内在地具有促进经济繁荣和人类自由的潜质。

而自发协作何以产生，弗里德曼给出了自己的价格理论：价格机制可以发挥三种功能，一是传递信息；二是提供激励；三是进行收入分配，决定人们从产出中获得多少。

简而言之，在一个自发的市场环境下，价格的涨落可以充分地传递供求状况的变化信息，当价格增长，也激励了生产者对于需求增大的反应，最后我们手中的资源按市场价格得到了分配。

但在国家干预经济政策的经济体制下，价格体系的收入分配功能却与传递信息和提供激励两个功能分割开来。这就导致了价格机制的损坏。如果一个人所得与资源的市场价格不符，那他又有什么动力去努力呢？而此时我们也陷入了一个逻辑闭环：当价格体系不能发挥收入分配作用时，它也发挥不了其他作用，那么此时，除了命令体系外我们别无选择。

但恰恰就是因为我们选择了干预经济，所以才陷入了这样的闭环之中。

关税、福利社会，都在伤害民众利益

弗里德曼也就此开始，逐一反驳了国家干预经济政策下的种种谬误与弊端。

首先是国际贸易，弗里德曼指出，经济学家们已经达成共识，大家一致认为国际贸易对于全球发展都是有利的。但在现实生活中，却常有反对的声音，弗里德曼将之分成四类：国家安全论、幼稚产业论、以邻为壑论，以及最后一派论调认为，自由贸易只在其他国家都实行时才是对国家有益。

就第一点，弗里德曼反驳称，我们只应集中全力去做我们最擅长做的工作，实行自由贸易能让产业更加接近原材料与市场，完全可能推动国家优势产业走向更强大的状态。

第二点认为政府需要帮助新兴产业克服成长时期的诸种困难，当其长大，才可以参与到公平的竞争当中，但这也实则是一种烟幕，在实际的使用中，新兴产业很少得到保护。真正得到保护的是那些发展多年却依旧经济效益低下，需要借由关税保护的产业。

持第三种观点者担心其他国家会垄断某一产业，对其他国家造成伤害。但在实践中，这一做法往往可能导致其他国家的报复，并不可取。

而第四种观点在弗里德曼看来更是一派胡言，当他国采取关税政策，那么双方在限制中也就都受到了伤害，如果由此导致原本自由贸易的国家选择采取关税政策，这种报复性措施也只能是彼此虐待。

福利社会也是同样，尽管在各地都有许多人羡慕高福利的国家，但弗里德曼看来，这也同样不可取。福利制度或是说社会保障，归根结底只是一种特殊的税收，以及转移支付计划的混合体。

长期以来，社会保障计划的困难都在于领取福利的人增长之快，而纳税者却并没有那么大的变动。而由于贫穷者工作早，纳税早，寿命低，就结果而言原本应保护贫困群体的社会保障制度，反而向富裕家庭开始倾斜。另外，社会保障在实际操作中也效率低下，公共住房在被修建时需要拆迁 4 住宅才能建造 1 座住宅，修建完成后却被置之不理，甚至时常沦为青少年犯罪的温床。

但如果不采取福利制度会发生什么？以医疗社会化为例，弗里德曼认为一方面没有例子可以表明政府管理比私人经营更为经济实惠，另一方面，人们如果通过官员来支付医药费用，反而会被抽取走一大部分作为其开支。

前文所说的义务教育也是同样，即使没有义务教育制度，教育也一样能够得以普及。在私立教育机构中花费少量的钱，很可能带来比公立学校更好的教学质量。教育改革者常常担心如果没有义务教育，很多父母就会对孩子的教育漠不关心。但就美国而言，大部分家长实则明白教育的价值。如果教育通过代金券制度加以改革，也即如果孩子不上公立学校，国家便向该家庭发放一张代金券，可做学费支付使用。在这种制度下家长的负担不仅会减轻，也会催生市场自发的监督机制。

比如种族问题，人们往往担心孩子的人身安全和教学质量会受到影响。如果人们可以选择私立学校，那么学生只要离开那些不能维持纪律的学校就好；又或者有人指责其可能造成贫富分化，即使这一在弗里德曼看来很荒诞的假设为真，批评者也应当看见其在改善穷人教育方面给出了多大改善。

除此之外，整本著作贯穿着各类批评，大萧条时期、联邦储备体系等，都得到了弗里德曼的有力分析。

构成大多数反自由市场理论的，其实是对自由本身的不信任。

在最后，不如再咀嚼一番弗里德曼的这句类似质疑的论断。在我看来，它好像是提了这么一个问题：人们为什么不愿去设想自由市场带来的前景，好像已经失去了信任的勇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