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且极致的法餐料理，创造定义本身。

从相当长一段时间之前开始，如果让我说一个印象中世界最佳餐厅的名字，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 The French Laundry。世界上的优秀餐厅层出不穷，我最开始对它留下印象可能单纯是因为这奇怪的名字。后来因为各种巧合，这个名字又在我看过的东西里不断出现：名菜牡蛎与珍珠来自于此，Chef's Table 讲过的分子料理餐厅 Alinea 的主厨曾在此工作过多年，以及最重要的，在我在各个城市兜兜转转最终（暂时）定居之后，发现之前只出现在电视节目上的餐厅原来就在离我家不远的地方。

当我写第一篇关于餐厅的 blog ad hoc 时，就顺带提到了附近相同主厨的 The French Laundry，希望后面有机会能光顾。而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将近四年。湾区上班的生活就是大多数相同里面穿插着一些或暂时或永久的改变，比如搬家，开始牙齿矫正，学点新东西又放弃学习一点东西，很少更新之前经常写的 blog，以及身边的朋友搬来又搬走。每一天都会觉得自己相比之前一天甚至之前一年什么都没变，但当我翻回上次写的 ad hoc 时，才意识到，原来这已经是挺长时间以前的事情了啊。在我 28 岁生日，同时也是和铁柱在一起以后过的第一个生日的时候，多亏了铁柱提前预约，又有机会回到 Yountville 了。

春天的 Yountville 晴朗且安静，精心修剪的草木和低矮的房屋弥漫着精致的氛围。提前一些到的我们还有时间在路上逛逛：在小博物馆碰到了 Mary Blair 的艺术展，在 Bouchon Bakery 买一些留着后几天吃的甜品。把所有东西收起来并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我们走入了 The French Laundry。我猜来这里的相当一部分食客都是为了庆祝一些特殊时刻而来，大家都盛装出席。待落座之后，服务员就送上了今天的第一个惊喜：开头印着我名字和生日快乐几个字的菜单！其实之前看过 The French Laundry 的就餐 vlog 知道他们有时候会这样做，不过当天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当再被 The French Laundry 提醒的时候，有一种带着默契的惊喜感。

一些不在菜单上的餐前小食。调味的三文鱼泥和蛋卷裹成的迷你圣代，温热的甜咸口。

还有两道额外的小咸点：饼干基底上浓厚的奶酪慕斯和肉酱泡芙。作为餐前小食来说它们相当的厚重，但并不腻，反而让人唇齿留香，同时开启一种传统法餐的调性。

The French Laundry 在第一道菜就端上了他们的招牌：牡蛎与珍珠。餐厅的菜单定时轮换，但这道菜一直是保留在菜单上的经典。鱼子酱的咸鲜恰到好处的配上牡蛎带有一点清新的海味，混合着带有木薯珍珠的酱汁，像是在品尝一片温暖的海。牡蛎似乎只选用了闭壳肌和周边的一部分，带来鲜味的同时又保持着轻盈。

来自餐厅外菜园的沙拉。生菜，猕猴桃，和洋葱奶冻。沾着青蒜酱汁的蔬菜清新脆爽，同时又没有空口吃的纤维感。洋葱奶冻香气浓郁，轻盈丝滑。铁柱和我都认为能把沙拉做的好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煎北海道扇贝，配玉米和酸味酱汁。扇贝的处理如教科书一般，表面微焦，内芯还是半熟状态，能看到一丝一丝的纤维同时又是鲜甜的凝胶状。酸味带着玉米香气的酱汁非常清爽，同时还有点神似塔克的玉米饼。

低温慢煮比目鱼柳。熟透但仍充满弹性的鱼身配着清爽的酸豆碎酱汁，两种做法的土豆泥，一个裹成球被炸过，一个如奶油般化开在盘中，细腻且浓郁。盘中还配着的一片腌渍过的柠檬，味道不尖锐并且非常突出柠檬皮的香气。

不同于很多餐厅的自由选择，The French Laundry 将面包当作一道单独的固定菜品来呈现，作为和主菜之间的衔接。来自隔壁 Bouchon Bakery 的面包配上撒了海盐的黄油。温暖柔软且透着奶油香气的内芯包裹着一丝丝散开的酥脆外皮。餐盘上一圈一圈的细微条纹和面包的层层酥皮相互映衬，询问店员得知盘子来自曾经在餐厅工作的一位韩国厨师家里经营的工坊。

苹果木烟熏乳鸽。不同于脆皮乳鸽追求的极致鲜嫩和多汁，这道乳鸽的肉质更加紧实且烟熏风味浓烈，表皮脆中带着一点韧性，配上红椒粉做的酸甜微辣，且带着甜椒香气的酱汁。菜里还带着两种不同做法的小白萝卜：一片煎过，来增添一些时蔬香味；一片腌渍，用清新的酸味化解这道菜的浓重。

香草烤羊肉，配酿羊肚菌。羊肉外层包裹着培根，有一种类似上一道乳鸽的烟熏质感，初尝是清新的草本香气，之后羊肉的味道逐渐占据口腔。搭配着酱汁的羊肚菌被馅料填充，带有一种酒的香气。胡萝卜下的甜豆调味刻意强调了青草 / 豆荚的微苦味道。菜里还有一块规规整整的长条，外表被油炸锅内里入口会缓缓融化，释放出浓郁的奶香。当时一时没有尝出来是什么，后来查了一下感觉最有可能是混着鲜奶油的土豆千层。

主菜完毕，同面包一样，The French Laundry 也没有在奶酪的选择上“难为”食客。没有眼花缭乱的选择，将小巧精致的奶酪盘单碟呈上。羊奶奶酪配杏子酸甜酱和脆片。不同于相当多奶酪所追求的发酵风味，这份奶酪主打并不过于浓厚的单纯奶香，让我这样对奶酪不甚了解的食客也非常好入口。

奶酪之后，The French Laundry 摆满了一整桌堪比精致下午茶的甜点：椰子冰激淋配菠萝和青柠，果酱和姜味奶油及红糖粒。还有为了我生日准备的小小蛋糕，巧克力酱和蛋糕坯之间填充着杏仁酥饼，口感十分丰富。

甜点中间服务员还送来了自由选择的巧克力。我选了一个比较猎奇的芒果牛奶口味，轻薄的巧克力外皮内是入口非常酸爽的芒果味馅料，初尝的刺激让人突然清醒一下，但尖锐的酸味散去之后又是让人回味的柔滑。

餐后，服务员像是看透我们的心思一般，主动带我们去参观 The French Laundry 的厨房。四周被整齐的不锈钢台面环绕，厨师们忙碌且有序地穿梭其间，桌上摆着即将被端上餐桌的菜肴。

非常幸运的是，在从厨房离开之前，我们碰到了前来巡查的 Thomas Keller 本人，由此留下了这张十分珍贵的合影。请我吃饭的铁柱和为我们做饭的 Thomas Keller。我应该就是这张照片上受到最多关照的人了。最近因为新搬迁拥有了厨房的我厨艺渐长，还和 Thomas Keller 简单交流了不锈钢锅使用心得。

The French Laundry 的服务的确始终让人感到舒适且被重视。离开之前，服务员又送出了额外的一份惊喜：带有今日主厨签名的菜单，以及一些可以带回家的小零食。即便一餐到此结束，来自这里的记忆和味道依然会在食客的生活里驻留很多天。

即便之前已经有非常高的预期，The French Laundry 的体验依然能让人眼前一亮。相比于追求激进、完全标新立异的创新，他们用非常高的精准度在经典法餐的领域内无限进步，将尽可能多的事情做到无可挑剔。尽管是第一次来，他们的菜品让人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既感到理应如此又前所未见，好像他们就是法餐本身的定义一般。在看过一系列关于餐厅的纪录片之后，我对这些优秀餐厅的体会是他们的确会将做菜当作一件科研一般的事情。没有任何事情会墨守成规：在一个本身已经极为优秀的基础上，匠人们依然质疑一切，在无数种可能的组合中寻找突破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