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的艾美奖尘埃落定。Rhea Seehorn 凭《同乐者》拿了最佳女主,我心甚慰。
开奖前《Key & Peele》的制片总监 Jay Martel 在纽约时报上发了篇文章,吐槽今年艾美奖最佳喜剧剧集奖提名的八部剧里,就一部《小学风云》算真正的喜剧,也算是解答了我心中的谜题:为啥现在没有《老友记》或者《生活大爆炸》这样的剧了。
他说:
观看「Abbott Elementary」,我们很容易被这些角色逗乐。他们之所以幽默,正是因为他们的缺点(并且这些缺点已经持续了五个季度)。另外,我们可以确信,几乎每一集都会以圆满的结局收尾:以经典的喜剧风格,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胜利。
在观看其他入围作品时,我们大多数时候很少笑,甚至完全不笑。里面的角色如果有缺点,我们感受到的不是幽默而是想要嘲笑他们。而且这些剧别说每一集,每一季都没有圆满的结局。因为剧情从设计上就是为了让我们点击进入下一集然后再下一集的…
确实,流媒体平台需要观众持续的注意力,于是这些剧集需要故事线,需要悬念,也需要角色不断「成长」。Netflix 创始人 Reed Hastings 曾经有句名言,说最大的竞争对手是观众的瞌睡而不是其他平台。
过去的剧集是没有让一直看着不走这个指标的。不管是《我爱我家》还是《老友记》,不管是《编辑部的故事》还是《生活大爆炸》,每集常常就是个小事儿,大伙儿不需要破案,不需要升职,也不需要随着剧情发展吃一堑长一智地修复缺点:李东宝永远只敢调侃不敢反抗,傅明永远那么虚荣刻板,Joe 永远那么好色自私,Sheldon 永远那么毒舌自负。
喜剧真正的笑点正是这些角色身上展示的那些缺点,这也是我们喜欢这些人物的核心原因。是非曲直爱恨情仇多了,还怎么笑得出来呢?
笑不出来,不仅是看剧。
最近工作生活,气不太顺。
行到水穷处,云也没起来。
雨一直下。
打开电脑,AI 会不会碾压人类,应该被怎样监管,吵得仍然很热闹。
这场面很熟悉:2018 年初区块链说自己去中心化我就很悲观。
现在看果然是去个毛线中心化:孙割的指甲刀倒是舞得渐入化境。
人如果相信任何形式的「委员会」,那就还是对其他人类太乐观了。
其实我有个暴论,任何对远期的严肃思考,都会走向极端。
即便是宏大如基督教,远处也只有两个非常极端的终点:天堂和地狱。
咱们天朝历史悠久点,也不过六道三界。
在数学上这很好理解,因为如果严肃思考,就得有个框架。只要有个框架,就会抽象出变量。变量做线性外推,极端情况就来了。拿思考「AI 的发展」来演示一下:
由于机器在智能上发展速度快过人类,机器的智能在某一刻,就肯定会超过人类。
非常芝诺,不像假的。
所以各种对未来的预测,常常很极端:奇点到来、心智上传、Matrioshka 套娃、Omega Point,凡此种种。
这种想法在我看来很糟——请注意我说了「在我看来」,我是个调休的人——因为它太量化了。
生活一旦量化,实在只剩无趣:不是说好了一起从热力学第二定律要推到热寂吗。
当然,除开各种虚伪的和尚尼姑主教修士,还真有永远可以从「囚徒困境」的角度来看待生活的方方面面的斗争派。
比如 Trump 说不许放缓的原因就是,「如果我们放缓,中国会领先」。
好像他已经忘了,中国和美国,都是人类居住和治理的。虽然我看他是个二货,料他看我应如是,但我们作为人类的共同点,肯定是远远超过我们和某个 AI 的共同点的吧:起码谁都不想还能和杰西卡·阿尔芭吃夜宵的时候,世界毁灭了?
所以,如果前面有啥他们肉眼可见、能够理解的灭顶之灾,我们也肯定是可见可理解的,于是大家应该商量如何合作和协调。如果没有,大家就好好干好好竞争,放什么缓。
我骨子里讨厌用虚无缥缈的远期来调试眼前,是不是控制系课程没学会落下的病根?
反正 AI 圈子流行着搞 Loop,我就觉得扯淡:我们永远是先自以为是地构建反馈回路,然后又被反馈回路无情地构建,这才是 Loop 里最根本的 Loop。
生活中还不错的那面,应该是在一个总体温暖舒适的 Loop 里做的那些布朗运动。
比如,我美好童年的很大一部分,就是翻家里的抽屉:有的翻开是外公的金庸小说,有的翻开是父亲的游标卡尺,有的翻开是母亲的日记,非常布朗。
其中最有意思的,是那些上锁的抽屉:不知道怎么打开,也不知道里面是啥。
当一个房间所有的抽屉都被我翻完之后,也往往就到了我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
好的工作,好的关系,应该都是类似的。
很多人在工作、关系乃至整个生活里都在看远期,满脑子是获得或占有,维护或守护。
其实我们很渺小,勉强能创造和拥有一点体验,根本谈不上对远期预测或者控制的能力。在短暂的生命过程里,如果运气好,我们会遇到那些有很多抽屉的人或者场所,来滋养我们。
翻抽屉的过程未必是一个纯正向的体验。
可能恍然大悟可能非常困扰,时而喜出望外时而沮丧崩溃。我们还会花很多的时间,对着那些打不开的抽屉冥思苦想,弄清楚怎么打开它,再为下一个打不开的抽屉冥思苦想。
但这个过程非常重要,我们会为什么东西伤心,为什么东西心动,为什么东西努力,是很动态的。我们需要在反复的翻找中确认究竟什么是我们自己。
段永平说人最终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乐观。
我觉得,很多人的抽屉还没有翻够。
我也还没翻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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