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观察之与出租车师傅漫谈社会情绪

前几天一直在北京出差办事儿，每天都打车，我都会和出租车师傅们聊一会儿。其中有三个印象比较深刻，也比较善谈。一般我上车后都会先问他们一个问题：“现在的生意怎么样？”
第一个师傅比较年轻，大概三十多岁。他很详细地说了一路，表示现在的收入总体是大不如以前了。
第二位师傅大概 50 岁左右，他很会观察生活和社会现象。我先开口问了那个问题之后，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一直都是他在说。我默默地听着，他问我：“你发现了没有？从去年到现在，我周边的朋友都微微地胖了一些，你知道为什么吗？”我说为什么。他说：“我发现人们都想开了，不像以前那样没日没夜的苦干了。大家都发现很多问题真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他还说自己也想开了，把上边的和下边的伺候好，有口饭吃就得了。

第三个师傅也是 50 岁左右，和我有一些共同的经历，算是比较有缘吧。因为路途比较近，我是去广阳站的路上看到了帽子叔叔们在查头盔。他激动地说：“你看看老美他们骑摩托车，法律不规定必须戴头盔，但必须戴护目镜。因为他们认为戴不戴头盔是你自己对待自己生命的态度与选择；但是戴与不戴护目镜可能会给他人的生命造成伤害，所以你要对他人的生命负责，因为眯了眼睛会伤及他人。”后来他讲了自己一个故事，说这么大岁数了，现在也想明白了。意犹未尽时，我到站了。临下车时，他意味深长地说：“我们都是理想主义者，最后吃亏的都是我们自己。”

陈寅恪有一段著名的话，他说中国人的思想能力到了荣华富贵这个层面，就再也上不去了。我们这块土地，这些人，终其一生大多所行不过“苟且”二字。所谓风光，不过苟且有术；行路坎坷，不过苟且无门。大抵不过如此。社会的时钟在耳边反复催促：认命吧，别折腾了。
我们这些 50 岁左右的人，其实从我自身的经历和亲身感受来说，我觉得 50 岁才是你特定知识开始产生复利的爆发起点。那些你年轻时拼命隐藏的性格缺陷，比方说孤僻、固执，这些性格在年轻时是缺陷，恰恰是你后半生最难被替代的核心资产。

可能很多人认为年龄越大机会就越少，但真正残酷的也许根本不是年龄，而是你到了 50 岁，还在用二十多岁那套标准评价自己：还在比职位，比谁更会来事儿，比谁更像一个讨人喜欢的正常人。你的前半生最累的那部分可能根本不是工作，而是扮演——扮演一个合群的人，扮演一个圆滑的人，扮演一个永远在线符合期待的人……一个角色一个角色。久而久之，你把自己最有力量的那部分都压成了性格缺陷：比如安静，可能会被叫做不合群；比如坚持，可能被外人说是固执；比如喜欢独处，可能被别人说是孤僻。这些特征，恰恰是 50 岁之后最难被替代的顶级资产。

在认知科学领域，提出过一个非常重要的智力分类，即人类智慧的双螺旋：一是流体智力，它是靠反应速度快速处理新信息的能力；二是结晶智力，结晶智力靠的是经验判断、模式识别、思维厚度。大量研究发现，流体智力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下滑，但结晶智力会在较晚阶段达到巅峰。那些只有真正活过、摔过、见过、扛过才能长出来的能力，才是后半生越来越值钱的绝对优势。这意味着，50 岁之后，你的底层逻辑会全面升级。

那两位司机兄弟，人生暂停一段时间是可以的，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希望你们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