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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V's Den

当编程变得不再有趣 sim-use - 给 agent 装上眼睛和手,让 mobile 开发跟上 AI 时代 和产品一起成长 - 从 AI 猫娘到 Prowl 终端 用好你的 jj - 重新思考 Agent 时代的版本控制 十倍性能优化!一次终端语法高亮库的 AI 折腾与收获 Magpie 和 「AI 贼船」- 再谈 vibe coding,当代码变得廉价时… 一个半月高强度 Claude Code 使用后感受
2025 年终总结
王巍 (onevcat) · 2025-12-15 · via OneV's Den

提笔写下这篇总结的时候,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天气也倏忽之间就冷了下来。东京的秋天走得安静,只留下满地金黄,但冬天却来得急躁,提醒人们时间确实在向前流动。

按照往年的惯例,我大概会用“懒癌发作”或者“没什么进取心”作为开场白:一方面习惯性自嘲,另一方面也给自己留点退路,装作好像只要态度足够散淡,变化就追不上来的样子。但回望 2025 年,我发现这些词突然变得不太合适了。并不是我变得勤奋了,而是这个世界的变化速度,已经快到了即使你选择“躺平”,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下的地板在带着你呼呼向前移动。

如果说前几年我们还在讨论 AI 能不能做事、会不会做事,那么到了 2025 年,这个问题几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讨论的意义。我们不再站在岸边观察潮水,而是已经身处浪潮之中。无论情愿与否,这一年,几乎没有人还能置身事外,所有人都成为了这场巨变的直接参与者。

今年的总结,我想试着从几个贯穿全年的主题出发,聊聊在这个智能骤然丰裕的时代拐点上,我的一些观察、困惑、犹豫,以及尚未成型的浅薄思考。

智能膨胀与元学习

两个娃一天天长大,也都进入了小学,姐姐更是为了准备初中考试开始了补习班生涯。她有时就会把考题和讲义拿回家来,我有时也就饶有兴致地去看两眼。其中一次考试的题目有点难度,我在做完之后也不能确认是否正确。这时候,我自然而然地打开 ChatGPT 点上 thinking,然后把考题拍照发给了 AI 寻求确认。

几分钟后,我拿到了一个“完美无瑕、无懈可击”的答案。我马上把纸笔拿在手里,打算给娃开始讲解时,我突然想到:如果刚才不是我使用 AI,而是她自己去求助大模型,那么她此刻面对的就不再是一个半吊子没耐心又讲不清的“知识中间商”,而是几乎不会出错、能够随时反问、可以要求换“小学生都能听懂”的解释方式、甚至永远不会不耐烦的“超级老师”。这一丝迟疑,虽然轻微,但很真实:我此刻站在这里,到底是在“传授知识”,还是只是在重复一个已经被更好工具取代的无意义的流程?

更进一步,我觉得很有必要思考一个问题:通过教育,我们最终想要得到的是什么?在她们即将面对的那个未来里,我们今天所熟知的教育,又到底还有多少意义?

在人类有文字记载的五千年文明中,社会的底层逻辑几乎始终建立在一个隐含前提之上:智能是稀缺资源。正因为稀缺,智能才需要被培养、筛选、组织和交易,这也正是我们建立学校、设置考试、创建企业、开出薪资的原因。现代社会可以接受用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去“生产”一个合格的大脑(虽然这听起来非常冷血),让这些大脑协作,然后把它们的智能转化为效率和产出,并推进人类进步。可以说,现代社会的很多结构,都是围绕“人类智能无法规模化复制”这一事实搭建起来的。

但这个前提,正在松动,甚至可能彻底崩塌。

我在年初关于 DeepSeek 的文章里写说明过这一点:

DeepSeek 正在切实努力让推理式 AI 像水和电一样,成为全球普惠的基础设施。DeepSeek 的 AI 服务正处于“基础设施化”的临界点。

随着推理 token 价格的持续下探,以及高质量开源模型带来的普惠、安全与可控性,智能——或者更准确地说,知识与推理能力——正在快速脱离“需要长期学习才能获得”的范畴,成为一种可能比水和电还廉价的基础设置。只要接入 LLM 并学会简单的使用方式,任何人都能在瞬间获得远超人类个体极限的认知能力。在十年前,我曾经给自己定下的「每年学一门新语言」的目标,现在看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它被时代的洪流碾得粉碎;而所有传统的以“灌输知识”和“训练技能”为核心的教育模式,瞬间显得有些错位。

我逐渐意识到,对于孩子们来说,问题也许已经不再是“学什么”,而是“为什么学、以及如何学”。过去,我们试图把大脑打造成一个容量尽可能大的容器,期待它在某个时刻装满知识,甚至偶尔闪现出几束原创的火花;而在今天,对大多数普通人而言,真正稀缺的能力,正在转向另一层面。

我越来越认同一个判断:元学习(Meta-Learning)——也就是学习如何学习、以及如何指挥智能——正在成为更重要的核心能力。

智能不再只是碳基生物的特权,而是一种分布在硅基参数中可以通过电力调用的公共资源。未来的分野,不在于谁背得下更多公式,而在于谁更清楚自己要解决什么问题,是否愿意、也是否懂得,去调动算力完成它。开拓人类知识边界的工作依然存在,但那注定是极少数人的舞台,并且几乎也必然要与 AI 协作完成。

对我,对我的两个孩子来说,相比具体的解题技巧,更重要的也许是:我们是否还能保持对世界的好奇,是否愿意持续学习“如何学习”,而不是执着于囤积某一代注定会贬值的知识。毕竟在这个时代,唯一看起来不那么容易被自动化的,可能只剩下提出好问题的能力。

时间折叠与感知悖论

今年给我最大的整体感受,是一种类似“时间被折叠”的眩晕。

回头看这一年,很难相信给我们带来震撼的 DeepSeek 只不过是今年春节发布的内容。那时候我们惊叹于它的推理能力和性价比。然而,紧随其后的是各种模型层出不穷,各类应用五花八门,整个世界被飞速重塑。站在年末回望,这些曾经让人屏息的节点,却仿佛已经隔着一个时代。你永远在期待下一个更新,也永远追不上最新的进展。每一个月,甚至每一个星期,都会有新的能力出现,迫使你重新校准认知。这一年里,进化本身成了日常。

这种爆炸式的发展,带来了一种奇特的感知悖论:物理时间依然以秒为单位匀速流逝,但主观时间却被压缩得越来越薄。更微妙的是,这种压缩在人群中并不是均匀发生的。我开始清楚地意识到,身边的人正在被分流进不同的“时间线”中:有些人已经习惯与 AI 共生,他们生活在一个指数级加速的未来;而另一些人,依然站在原先熟悉的线性时间里。这并非能力或智力的简单差异,而更像是一种由于具体所处环境中所带来的错位。

这种“时差”最终会如何显现,我无法预测。至少在短期内,AI 当然还远非万能,但它所带来的智能再分配已经真实发生,并且仍在加速。这种不均衡目前或许还只是涓流,尚不足以改写整个社会结构;但当时间继续堆叠,当某个真正的临界点出现时,这些被拉开的时间线是否会重新交汇,又或是从此更加撕裂,我对此既好奇,也隐隐感到不安。

经验诅咒与思维惰性

在业界摸爬滚打了十来年,大大小小的坑几乎都踩过一遍,经验自然也成了我引以为傲的“资产”。今年开始逐渐恢复每周回公司上班,和同事面对面的交流明显增多:走廊里的几句闲谈,桌前从琐事展开的讨论,这些即时的反馈与碰撞,是过去几年远程工作中很难获得的。

也正是在这些交流中,我愈发清晰地看到了经验的两面性。

它依然能在沟通中迅速建立共识和信任,但在更纯粹的问题求解层面,它的优势正在被一种更庞大、更纯粹且冷静的“记忆体”吞噬。过去,当我遇到问题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脑中检索:“这个我见过,应该是这里出了问题。” 然后依靠直觉和经验快速修复。这种基于历史样本的拟合,在技术变化相对平缓的年代异常高效。但到了今年,我不得不承认:在记忆召回、知识检索和模式匹配这些维度上,千亿级别参数的 LLM 已经是更大的记忆体、更快的检索器,也往往是更稳定的参照系。只要掌握合适的提示方式,我赖以为傲的“经验速度”,早已不再构成决定性的优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经验彻底失效,旧范式并没有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当你指挥 AI 时,某些「高级工程师」的经验所带来的判断力,依然能帮助你甄别结论是否合理、路径是否危险。但经验同样可能成为一种隐形的桎梏:在优化一段代码时,我也许还在权衡如何精简逻辑、增加日志,而 AI 却可能直接建议重构整个系统,甚至采用一种我从未认真考虑过的方案。在经验主导的世界里,这样的跳跃往往由于成本原因难以发生。

在 2025 年我对“中年危机”这个词有了新的定义:在 AI 的帮助下,体力的衰退可能不再是问题,因为 token 的产出会比任何手写都快都廉价。真正危险的,是认知逐渐僵化,但本人却对此毫无察觉,最终它变成再也越不过的墙壁。

为了对抗这种思维惰性,我开始刻意减少对经验与归纳法的依赖,重新捡起那些曾被放在一旁的“第一性原理”,强迫自己从更底层的角度使用演绎方式思考问题。为此,今年我额外补充了一些数学训练,从高中时代的代数与几何,到 AI 表象之下的概率、统计与矩阵运算。这些练习并不是为了让我考进一所大学或者手写一个模型,而是为了尽可能维持大脑的“可塑性”。在 AI 能够帮我们解决绝大部分应用层问题的今天,智能这个“电子大脑”的膨胀所带来的我们自身生物大脑的退化,可能会让我们沉沦为单纯的 AI 操作员。虽然我对这样的未来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悲观,但说实话我个人并不甘心充当“只负责点接受按钮”的角色。这对于“老工程师”来说,这是有关尊严和责任的选择,但也会是一场痛苦但必须进行的自我革命。

生产力革命与 Vibe Coding

如果说上述变化还停留在认知层面,那么今年我的工作方式,则已经发生了实质性的断裂。

有一天晚上,我照例把电脑合上,准备收收桌面睡觉,才突然意识到一个有点荒谬的事实:那天我一整天都在“写程序”,但我的手指几乎没有碰过键盘。没有敲击、没有尝试、没有报错、没有调试、没有那种熟悉又略带烦躁的专注感、也没有那种解开问题时的啊哈时刻。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像在和另一个工程师对话一样,不断明确目标,调整边界条件,然后等结果出现。

而到现在,我可能已经三四个月没有亲手写过任何一行代码了。不论是什么项目,大到一亿 MAU 的大型 app,小到手边一个只服务于我个人的工具,我都已经习惯了完全和 AI 的协作。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只需要倒上一杯咖啡或者去院子里舒展一下筋骨,再回到桌前时,它已经出色完成了任务。只要模型与工具选得合适,它们交付的结果往往比我更快更专业。某种我曾经非常熟悉、甚至依赖的“身体记忆”——敲代码的节奏、回车键的反馈、编译成功的喜悦——都随着那消失的青轴键盘的敲击声,一同退出了历史舞台。

今年这种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体验让我确信:我们正站在一场真正的生产力革命的中心。

这并不是那种改良工具和流程所带来的 10% 或 20% 的效率提升,而是通过颠覆,所形成的数量级跃迁。就像工业革命中,手工织布被蒸汽机取代;信息革命中,计算被外包给计算机;而现在,我们正在把“理解与执行”本身外包给生成式大语言模型(但是注意,千万不要把“思考”也外包出去!)。

也正因为如此,今年后半年 Code Agent 工具逐渐成熟之后,我得以完成一些过去“想做却始终没时间”的项目。从提交记录来看,一切依旧显得欣欣向荣:

当执行的门槛被压到极低,试错的成本随之下降,真正稀缺的反而变成了另一种能力:品味与判断。你不再需要知道每一块砖是如何砌成的,但你必须清楚自己想要建造怎样的一座房子,以及它是否美观、稳固、值得存在。而这种能力,恰恰是最难被速成的。它需要时间、失败与反复实践的积累,这或许也是当下新一代工程师以及各行业新人们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存在危机与职业重构

技术与时间被释放的背后,也潜藏着一种难以回避的虚无感。在 AI 的协助下,我发现自己完成工作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快到一种程度:日历上的空白开始变多,但那种熟悉的成就感却并没有如期出现。以前,效率提升意味着“今天我做了很多事”,“我高效利用了这一天”;而现在,它更像是在提醒和讽刺我:“也许作为人类,你已经不再是瓶颈,不再重要了。”

所以,我不得不反复追问自己:作为当代打工的「牛马」,我是不是正在重演汽车出现时拉车牛马的命运?当 AI 写出的代码更优雅,生成的图像更精美,甚至写下的文字也更缜密时,那个问题几乎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来:那么,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前段时间看到两张图,给我不小的冲击。第一张是引擎效率与美国人均拥有马匹数量的关系。

效率的提升其实并不像如今智能的爆发,它更多地是相对平滑的过程。在 1925 年之前,引擎效率的提升对马匹数量几乎没有影响;但当效率跨过某个临界点后,作为交通工具的马匹迅速退出了历史舞台。

如果说这个过程相对还比较长期,原因也可能多种多样(比如两次世界大战造成的剧变)的话,另一张图则更贴近我们当下的处境:国际象棋等级分与人类胜率。

历史上 Elo 超过 2800 的人类棋手屈指可数,而人类整体水平长期停留在 2700 出头;与此同时,AI 的等级分却在持续线性上升。当它跨过人类极限之后,胜负本身便迅速且完全失去了悬念。

当类似的科技革命来到职场,我们也许需要仔细想想今后的事情,特别是这个临界点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在过去两百年,工业社会为大多数平凡人建立了一个深入人心的等式:工作 = 价值 = 身份。我们习惯通过职业来定义自己,通过劳动输出获取收入,并以此衡量自身的价值。但当 AI 能完成大部分工作时,这个等式将会断裂。跨越这个临界点时,以往惯性导致的“被剥夺感”会是真实的,一定伴随迷茫和阵痛。但我也逐渐意识到,这也许同时也是一个契机,让我们重新思考什么是“好的生活”。

如果 AI 擅长“制造和执行”,那么人类的价值或许正在向“选择与权衡”倾斜。将视角收缩到程序员,我们或许我们可以从 AI 时代前期(比如 AlphaGo 的时期)的棋手们经历中看到一丝轮廓。

棋手和程序员都曾被视为高度专业化的“智力工种”,两者都需要在复杂约束下不断做出决策,并承担清晰的结果反馈。而在 AI 介入之后,棋手们的行为出现了变化:

  • 开局准备极端“工业化”,前二三十步的“原创性”被极大压缩,几乎所有棋手都是在背棋谱;
  • 棋到中盘后,人类依然需要在时间压力下进行决策,在不完美的信息下通过直觉找到最优解。

所以我们看到,棋局已经从“寻找最优解”,转变为“在最优解已知的世界中,探索人类表达的空间”。程序设计也正在经历类似的转向:对于程序和软件开发来说,我们的约束(特别是时间、记忆和心理情绪的约束)要比棋手们宽松得多,但是软件开发的问题也要比蒙特卡洛树搜索开放得多,在人类探求对于最优解的表达这一道路上,两者并没有太大差别。

六合之内,万物纷呈。AI 可以生成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但只有人类能够在这森罗万象之中择其一,并赋予它意义。我们正处在旧秩序瓦解、新秩序尚未成形的断层期。旧的技能树正在枯萎,新的社会契约还没有形成。这种青黄不接的状态,是当下所有焦虑的根源。但我们仍然有必须亲自完成的事情:在无数可能的未来中,选择其中一条道路,并为它命名、为它负责。

结语

2025 年,可能是我们需要重新定义自身的一年。但与其在恐惧中裹足不前,不如主动试着去理解、去适应、去驾驭新的力量。毕竟,无论 transformer 如何变化,attention 如何提升,那些属于个体、且真实发生过的生命体验是不在算法的可以演算的范围之内的。清晨的咖啡,女儿的笑脸,倾听窗外的鸟鸣,目睹黎明的喜悦,感受深情的告白,留下悔恨的泪水,以及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种种这些感受是无法被任何形式的人工智能取代的,而它们才是构成生命的本质。

愿我们在新的时代,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愿人类壮丽的此行,终能抵达璀璨的群星。


书影音游

这算是历年惯例,列举一下今年看到过的书籍,玩过的游戏和追过的番剧。太冷了,就不写评语了,单纯罗列。

书籍

不是每本都很好,但是开卷有益,姑且把有印象的都写下来了。

游戏

只写了打完的。还没打玩的/一半放弃的/买了吃灰的,这些就不写了。

番剧

  • 天久鹰央的推理病历表
  • BanG Dream! Ave Mujica
  • 金牌得主
  • 药屋少女的呢喃(第2期)
  • 前桥魔女
  • 末日后酒店
  • 胆大党(第2期)
  • 沉默魔女
  • 琉璃的宝石
  • 间谍过家家(第3期)

几乎都是名气大的。如果今年有什么小众好番,还欢迎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