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莉貝爾執行長李慧茹｜Photo Credit: 黛莉貝爾提供
這篇由當事人口述的文章，是根據與黛莉貝爾執行長李慧茹的訪談整理而成。黛莉貝爾是台灣本土女性內衣品牌，30 多年前創辦人李慧茹從菜市場起家，目前在全台有 25 家分店，全年營收突破億元。為求篇幅與語意清晰，本篇訪談經過編輯。
10 歲那年下課回家，我看到父母被很兇的叔叔壓在地上要錢，才知道媽媽被倒會。我從那時候開始學賺錢，台南的家附近都是田園，灌蟋蟀 1 隻 1 塊錢，撿蝸牛 1 斤 10 幾塊，但這些都有季節，我就問那些聚集在榕樹下的婆婆媽媽，還有什麼方法可以賺錢？我從家庭手工開始，後來有位阿姨教我做美髮，所以我小五的時候就會洗頭了，她先生還幫我做一個木頭墊讓我踩上去。
國中畢業，我告訴媽媽我不再讀書，高職一學期七、八千不是我能負擔的。經人介紹，我就去桃園的仙女美髮店，我很認真幫客人洗頭，「老點」很多，洗到蜂窩性組織炎，醫師說再不休息就要截肢。
可是我不能休息，媽媽沒有錢，我要資助哥哥讀高中的學費、生活費。那時候我先生（國中的時候就認識了）的媽媽跟大伯在高雄賣內衣，17 歲的我開始去菜市場叫賣。
有一天，我站在台上叫賣內衣，我看到一個婆婆要進來又不敢進來，我就從上面跳下來，問：「阿姨你要買內衣嗎？」看她怪怪的，我就知道她可能有不能講的事，我就帶她進去裡面。她說自己生了歹物仔（pháinn-mih-á）。那時候我才 17、18 歲，不知道什麼是歹物仔，看到的時候真的嚇一跳，疤痕像蜈蚣一樣。
我把架上的小可愛拿下來，把罩杯抽起來，用家政課學到的針線方法，把它縫在內衣的凹槽裡面，然後拿給阿姨套，結果阿姨穿下去的時候眼眶紅了。
我送阿姨出去的時候，我感覺人生沒有那麼快樂過，我感受到被需求了。那時候先生在當兵，我打 BB Call 給他，我說：「我不要再賣一般的內衣了，我想要賣有功能性、可以幫助別人的內衣。我想買一台裁縫車。」
以前菜市場沒有分 A、B、C 杯，只有薄杯跟海綿杯，號碼只有 32、34、36、38，所以有的人罩杯可以但下胸圍太鬆，或是下胸圍可以但罩杯不行的，我就幫客人改，客人也越來越多。
在市場做了十幾年，我意識到我不能直接跟大盤商拿貨，因為大家拿到的都一樣，我必須要自己開創產品才行。我研發的內衣立體杯從 28 就開始做，罩杯從 -A 到 M 都有。2006 年創立品牌，這個名字是我跟先生在擺攤的時候，他說：「你公司叫禮黛，品牌就叫黛莉貝爾好了！」後來做品牌分析的時候才知道，「Daily Belle」就是每天都美麗的意思。
從 2004 年開始研發，到 2011 年黛莉貝爾全館都是自己做的內衣，我花了 7 年的時間把版型建構起來，有了自己的產品才能開連鎖店。
我的利潤抓得很薄，可以撐下去是因為我的溝通成本很低，我的布料、製造、包裝等等都從源頭來，省掉中間段的成本。那些在工廠做刺繡手工內衣的婆婆有的六十幾、八十幾歲，一針一線把刺繡縫在罩杯上面，你完全看不到線頭在哪裡，其實台灣的手工真的滿強的。
我記得 SARS 那年，整個市場完全都沒有人，怎麼辦？口袋要夠深，你一定要有存款嘛，不然你就沒了。
可是內衣是顧客需求的，她沒穿也不行，她會不會打電話給你？會，這時候錢就來了，你就可以一對一的送貨到她家，所以我就可以穩定收入。但老實說還是會減大概 70%，因為有病毒大家會害怕。
後來的新冠幾乎連貨運都沒送了，直接停。我真的滿幸運的，我們用直播去賣。因為你知道，那個運輸沒有管制很久，在那個時刻我們的業績每年都成長。
經過疫情，我覺得現在這些老闆能夠留著都很不容易。像我們的支出更恐怖，25 家的房租，80 幾個人的薪水，一個算 4 萬塊就好了。以前人家都跟我講說，你要預備金三個月，你才有辦法應對困境。自從我做生意遇到 SARS，我就告訴自己，我的預備金要一年，不是兩、三個月的事情。
最終還是要有後底，你沒有後底最後撐得了嗎？所以我都跟我的孩子說（我有五個孩子），你們要存錢。如果沒有存錢，你遇到事情的時候，一個月兩個月沒有賺錢，可能一輩子的努力全部就倒了。
2019 年我還不到 50 歲，我還有體力從高雄去台北政大上 EMBA 補足我的學歷。我看到講師在講 AI 的事，虛擬技術也成熟，可以自動測量西裝維度。你相信嗎？我導入 AI 跟詐騙集團有關。疫情的時候，對岸 Copy 我們的品牌，連我的頭像都被盜用。為了應對詐騙，我導入 AI 體態測量儀，讓客人知道自己穿了功能型內衣後身形的變化，這個服務增加客人對我們的黏著度，也能避免客人被盜用品牌的詐騙集團騙。
我們給 AI 一萬多張圖片，讓 AI 看懂什麼是大小胸、豐潤型、外開型，駝背、脊椎歪斜，這樣我三十五年經歷就留在數值裡了，不用靠一個一個教。協助我們 AI 技術的公司 TG3D Studio 很願意聽我們的聲音，我們想讓客人看到穿前穿後的比較，也想讓機器幫員工找到最適合顧客的尺寸，到現在這套系統還在變化。黃仁勳來台灣演講，這家公司的 Logo 還出現在台灣 AI 生態系的簡報裡。
回顧我做過的決策，我其實在做別人不做的事，從這些事情我看到自己的價值，因為這樣我的同仁也相信我。當我們解決了客人的問題，客人會感謝第一線人員，她們被感謝了，就會開心工作，不然就是上班下班而已。
我們會定期把店關起來讓員工上共識課，有時候教品酒，有時候教泡茶，還有彩妝課、營養學、DISC 啊，這對個人很有幫助喔，可能講話質感就會不一樣。我每年都聘請高雄很厲害的外科醫師來上課，因為面對重建的客人，有一些話語要小心，你不可以跟重建的客人說「我會讓你很美」，因為她在乎的不是美啊。
我每年大概留 500 萬去做這一些課程。因為我覺得賺錢很重要沒有錯，但是大家賺錢賺得不開心，我也覺得不舒服。
1991 傳統市集起家
1993 內衣批發通路
2004 研發獨家內衣款式
2006 成立黛莉貝爾品牌
2011 創立首家實體分店
2013 累積超過15項專利
2014 開放夥伴內部加盟
2019 開發海外市場
2021 首創專利養脂內衣
2022 引進 AI 智能體態管理儀
2023 榮獲美國 MUSE 設計獎
2024 榮獲德國 iF 設計獎
採訪、責任編輯：陳涵書 / 核稿編輯：林筠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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