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俄羅斯將烏克蘭軍工企業列為重點打擊目標，當地製造商被迫將生產線分散到多個據點。他們避免打造大型超級工廠，以免成為容易被俄軍偵測並摧毀的顯眼目標。烏克蘭企業指出，歐洲公司也必須開始跟進這項做法，才能為未來的戰爭做好準備。
烏克蘭武器製造商通常將工作分散到數十個地點，以避開俄羅斯的攻擊。｜Photo Credit: Serhii Okunev / AFP via Getty Images
一位烏克蘭官員和多家國防公司告訴《Business Insider》：「俄羅斯的威脅是真實存在的，歐洲國防公司是時候效法烏克蘭，將生產線分散到多個據點了。」
俄羅斯的無人機飛彈攻擊範圍極廣，以至於在烏克蘭運作的武器公司通常無法承擔在大型工廠和倉庫工作的風險，因為這些地方更容易被偵測並遭受攻擊。包括美國公司在內的烏克蘭工廠都曾遭到襲擊。這迫使許多企業將生產基地分散並轉入地下，儘管這無疑增加了武器生產的難度且成本更高。
烏克蘭國家安全與國防事務委員會副秘書長達維德・阿洛揚（Davyd Aloian）告訴《Business Insider》，俄羅斯對歐洲構成威脅的程度，已經大到一些盟友也需要採取同樣的行動。他表示：「某些國家絕對應該這麼做。」
這對許多烏克蘭國防製造商來說已是標準做法。烏克蘭與愛沙尼亞合資的國防科技公司、地面無人機製造商 Ark Robotics 的執行長告訴《Business Insider》，儘管存在種種弊端，他的公司也不得不這樣做，且這應該成為歐洲國防製造業的常態。
出於安全考量，這位要求使用化名「阿奇」（Achi）的執行長表示，他公司的主要策略「就是我們所謂的分散式製造：將生產流程拆解，讓不同的零組件在不同的地點製造。這是必要的，但並非理想狀態。」
「我們盡量避免蓋成超級工廠。老實說，我倒是很想蓋，我覺得這才是最好的辦法。建造一個巨型工廠，所有東西都在裡面。」
烏克蘭武器製造商並非在單一的大型場地運作，而是將製造流程分散到多個地點。（美聯社照片／埃夫雷姆・盧卡茨基）｜Photo Credit: AP Photo/Efrem Lukatsky
這位執行長表示：「我們盡量謹慎行事，不讓它成為一個足夠大的目標，以免引起過多的關注，或洩漏我們的營運地點，」
該公司總部位於愛沙尼亞，研發中心設在基輔，專門生產無人機、地面機器人以及能讓數千台不同的自主載具協同工作的軟體。
該公司在歐洲各地擁有 50 多名工程師和專家，其中包括在烏克蘭設計通訊軟體並測試地面無人機（包括在前線附近地區）的團隊，以及在愛沙尼亞測試與設計無人機和機器人電子電機系統的工程師。
執行長指出，由於烏克蘭境內的「破壞程度令人難以置信」，該公司正將產線擴展到歐洲其他地區。襲擊事件也讓他擔心員工的安全：「想到這些我就難以入眠。你知道有幾十個人在那裡工作，時刻處於危險之中，而且你不知道襲擊何時會發生。」
企業面臨的風險也不僅限於實體據點。一名北約官員證實，俄羅斯曾密謀暗殺德國領先軍火商萊茵金屬（Rheinmetall）的執行長，該公司一直為烏克蘭生產武器。
其他歐洲國家受到俄羅斯飛彈的威脅要小得多，因為攻擊它們可能會引發一場規模更大的戰爭，而俄羅斯至少目前並沒有挑起這場戰爭。但阿奇表示，為了因應未來可能發生的戰爭，國防製造商需要做好準備。
他表示，未來國防製造業應將「分散式生產」視為標準做法。即使公司日後在海外設立新的生產據點，「我們也不希望再興建大型工廠。」
他說：「我們認為，烏克蘭事件給我們帶來的關鍵教訓之一是，韌性不能依賴單一地點、單一供應商或單一地域。現代國防需要能夠在壓力下持續運作的分散式能力。」
烏克蘭無人機與武器製造商 Frontline Robotics 的業務開發長米基塔・羅日科夫（Mykyta Rozhkov）告訴《Business Insider》，歐洲公司「絕對」需要開始分散生產。他表示，一些歐洲公司已經向他的公司諮詢如何改變生產模式。
羅日科夫說，他的公司已經做出調整，因此「能夠承受任何據點的損失」。雖然任何損失依然「令人痛心」，但公司絕對能挺過難關。而且一切設備都已經安排妥當，以確保「盡可能輕鬆地搬遷」。
Frontline Robotics 製造空中無人機，無法承擔在單一大型地點運作的風險。｜Photo Credit: Frontline Robotics
但這也增加了他們工作的難度：「所有零件的製造環節都在不斷變動，要維持整體運作需要一種全新的方法。」這家生產空中無人機與自動遠端武器砲塔的公司，擁有超過 400 名員工，其產品被 60 多個烏克蘭部隊使用。該公司在烏克蘭多個地點設有工程師、專家、無人機教官和倉庫人員團隊，並正開始與德國公司 Quantum Systems 合作，在德國擴大產線，雙方成立了一家名為 Quantum Frontline Industries 的合資企業。
為烏克蘭生產無人機的愛沙尼亞公司 Krattworks 對此也表示贊同。該公司營業額主管卡莫・薩爾（Karmo Saar）告訴《Business Insider》，在與俄羅斯的戰爭中，如果歐洲公司不進一步分散生產，「我認為我們會受到懲罰」。
薩爾指出，烏克蘭一些主要的無人機製造商在超過 15 個據點開展業務，儘管一個大型工廠工作會「更具經濟效益、更便宜、更好」。
其他烏克蘭公司也紛紛表示已經拆分生產設施。安全通訊系統公司 Himera 的執行長米沙・魯多明斯基（Misha Rudominski）告訴《Business Insider》，他的公司已將製造流程拆分散到多個地點，並將庫存存放在另一個位置，以避免成為俄羅斯認為「值得」打擊的大型目標。
魯多明斯基表示，許多公司將生產分散到「5 個、10 個、15 個地點」，每個地點通常只有幾十名員工。他說，除非工廠設置在地下，否則大規模、集中式的生產設施已經相當少見。
烏克蘭官員阿洛揚（Aloian）則指出，對歐洲多數國家而言，推動這種分散式生產面臨一項挑戰：許多國家的國土面積遠小於烏克蘭。尤其是與俄羅斯接壤、威脅感最強烈的波羅的海國家，本身也是歐洲面積較小的國家之一。
他表示，這代表這些國家缺乏烏克蘭所擁有的「戰略縱深」（strategic depth），也就是沒有足夠的地理空間與區域，能夠真正將製造據點分散配置並加以隱蔽。不過，他也指出，部分國家或許能透過跨國分工，將製造產能分散到多個國家，以解決這項限制。
在對國防企業發出警告的同時，西方官員、烏克蘭官員和分析師也示警，空襲威脅已大幅劇增，使得西方軍隊在經歷數十年高枕無憂的日子後，如今必須開始拆分並轉移其他戰略資產。
北約歐洲盟軍副最高司令約翰・史崔格（John Stringer）爵士告訴《Business Insider》，烏克蘭的局勢表明，過去數十年來依賴「大型空中作戰中心」來規劃空軍任務的做法，如今「已不再可行」。
這種轉變雖然增加了行動難度，但也意味著能被一擊摧毀的大型目標變少了。
烏克蘭國土防衛軍軍事合作部門負責人塔拉斯・貝雷佐維茨（Taras Berezovets）表示，西方必須向烏克蘭汲取教訓，無人機部隊和指揮中心必須全面機動化或部署於地下，因為它們都是優先遭受攻擊的目標。
西方盟友也正在研究烏克蘭靈活的戰略，亦即分散部署戰機，並且經常在與起飛基地不同的基地降落——正是這種戰術，讓烏克蘭規模較小的空軍得以免於遭到全軍覆滅）。
◎本文經 Business Insider US 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作者為 Sinéad Ba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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