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某秘密地點 — 在深夜的一座秘密倉庫中，來自烏克蘭軍事情報局（GUR）的蒙面專家正一邊鑽孔一邊敲打，組裝一排 15 英尺長的飛行器。這些是烏克蘭的 Liutyi 長程自殺式無人機，可攜帶高達 150 磅的爆炸酬載，飛行距離接近 1,300 英里。當晚稍後，它們將被發射前往俄羅斯境內的目標。
「它們現在是我們在這場戰爭中最重要的王牌，」呼號為「Vector」的烏克蘭指揮官一邊拍著其中一架無人機的機翼一邊說。他領導一個專門從事所謂「深度攻擊」的部隊，即在俄羅斯防線後方深處進行的攻擊。
這場無人機行動在 2024 年初開始時每月僅有數十架飛行器，如今已演變成大規模作戰。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的部隊現在每晚平均向俄羅斯領土內的目標發射 200 至 300 架無人機。
週四，烏克蘭發動了迄今為止對俄羅斯境內最深處的最大規模攻擊，目標是莫斯科附近的一座煉油廠。爆炸導致黑煙在首都郊區上空翻騰，並使四座機場的航班停飛數小時。俄羅斯官員報告稱，在莫斯科和其他城市上空擊落了數百架無人機。
來自 Axel Springer 全球記者網絡（包括《Business Insider》）的報導團隊，獲准在本月早些時候觀察一晚的任務準備工作，但須遵守旨在保護部隊安全的限制：禁止使用手機，不得拍攝情報人員的面孔，且在任何影片中都必須對他們的聲音進行處理。
情報官員解釋，這些攻擊依賴於一種難以防禦的組合：裝載炸藥的長程自殺式無人機、旨在干擾防空系統的誘餌無人機，以及飛彈型無人機。他們的主要目標是軍事設施和石油設施，這些地點對於俄羅斯戰爭行動的執行與資金來源都至關重要。
「起初，俄羅斯人以為他們正在進行一場特別軍事行動。現在他們明白這是一場戰爭，」指揮官「維克特」（Vector）表示。他補充道，要傳達給俄羅斯的訊息是：「『這場戰爭現在也已經降臨到你們家門口。』我們希望這個訊息能幫助俄羅斯結束這場戰爭。」
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y）正寄望於無人機行動能讓戰局轉向有利於烏克蘭的一方。他最近發表了一封致普丁（Vladimir Putin）的公開信，敦促其進行直接和平談判。他多次提到烏克蘭的無人機攻擊，包括 6 月 3 日對聖彼得堡發動的類似攻擊，當時俄羅斯領導人正在黑煙繚繞下召開經濟峰會，此舉令其顏面掃地。
「如你所知，那個距離並非我們能力的極限，」澤倫斯基寫道，並強調了這些攻擊對俄羅斯平民造成的後果：燃料短缺、物價上漲，以及最重要的，恐懼。
「他們不喜歡我們的無人機和飛彈，」澤倫斯基在信中表示。這位烏克蘭領導人最近幾週一直戲稱這些攻擊為「遠程制裁」。
烏克蘭的遠程無人機行動已經在俄羅斯境內產生了可衡量的經濟後果。在聖彼得堡峰會期間，副總理亞歷山大·諾瓦克（Alexander Novak）首次公開承認，自今年年初以來，俄羅斯的石油產量有所下降。他將產量放緩歸因於煉油廠的非計畫性維護工作。這是一個官僚體系的委婉說法，指的其實是受烏克蘭無人機攻擊損壞的設施。俄羅斯中部的幾家主要煉油廠在遭受攻擊後，被迫減少產量或完全暫停營運。
前美國駐歐陸軍司令班·霍奇斯（Ben Hodges）認為，俄羅斯幾個世紀以來最大的優勢，現在成了它的劣勢：其廣袤的國土。
「現在，由於烏克蘭在遠程精準攻擊方面取得的成就，俄羅斯曾經的優勢現在成了主要的弱點，」他在接受採訪時表示。「他們無法保護所有地方。每一座煉油廠、每一座造船廠、每一間工廠，所有的一切現在都在打擊範圍內，包括（西伯利亞）的目標。」
軍事分析家法蘭茲·史蒂芬·加迪（Franz-Stefan Gady）經常訪問前線附近的烏克蘭部隊，他認為俄羅斯因其大陸級別的國土規模，在無人機戰爭中面臨結構性劣勢。
「成本不對稱性正轉向不利於防禦者的一方，」加迪表示。
可以肯定的是，俄羅斯經濟距離崩潰還很遙遠。然而，對煉油廠的攻擊不再僅僅產生火球沖天和黑煙瀰漫的戲劇性畫面。這些攻擊正開始對俄羅斯能源產業的部分領域造成實質性的干擾。
產業數據和市場評估顯示，今年以來，反覆的攻擊已定期導致俄羅斯石油產品出口基礎設施的很大一部分陷入停擺，迫使營運商調整生產時程並重新分配供應。其影響在工業設施本身之外也日益顯現。
「我們從歷史中得知，戰爭是意志的考驗，但也是物流的考驗。烏克蘭人正在重擊俄羅斯的物流，」霍奇斯表示。
儘管如此，俄羅斯最近仍受益於地緣政治的發展。美國、以色列與伊朗之間的戰爭推高了全球油價，為莫斯科提供了意想不到的資金挹注。俄羅斯增加的國家石油和天然氣營收（約佔總預算收入的五分之一）已幫助抵銷了制裁和烏克蘭攻擊所產生的至少部分經濟壓力。
就在午夜前，烏克蘭軍事情報單位的技術人員在倉庫內將最後的螺栓固定在長程無人機上。
根據指揮官「Vector」表示，視型號而定，部分無人機現在的飛行距離可達 2,000 英里，並攜帶超過 500 磅的酬載。
「請放心，我們可以到達烏拉山脈之前的任何位置，」他指出，該山脈標誌著俄羅斯歐洲部分的東部邊緣以及西伯利亞的起點。「如果運氣好一點，甚至可能到達更遠的地方。」
每架無人機的成本估計約為 230,000 美元，不過價格會根據配置而有所不同。
俄羅斯一直難以阻止這些攻擊，因為烏克蘭不斷調整其作戰方式。每當夜幕降臨，在夜色的掩護下，多個小隊會分散到全國各地（通常是在烏克蘭東部），從不同地點發射無人機。
「維克多」（Vector）指揮官表示：「如果俄羅斯摧毀了一些發射場或幾架無人機，我們還有 10 或 20 個其他選擇。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這種做法類似於一種游擊戰形式，符合烏克蘭不對稱戰爭的廣泛策略，且難以反制。
在較大型飛行器的幾公尺外，擺放著不攜帶炸藥的小型誘餌無人機。在攻擊任務中，它們通常會先發射，以佔用並干擾俄羅斯的防空系統。烏克蘭還表示，它採用了所謂的飛彈無人機作為其組合攻擊方案的一部分。這些武器的速度比 Liutyi 無人機快上數倍。
來自國防情報局（GUR）的技術人員正準備將其中幾架與較大型飛行器一同發射。他們將這款噴射動力機型稱為「Peklo」，在烏克蘭語中意為「地獄」。
代號為「後勤師」（Logist）的烏克蘭技術人員解釋：「它極其精確且速度極快。得益於特殊的導航系統和專門開發的天線，它甚至能以高準確度攻擊非常小的目標。」
奧地利上校兼軍事分析家馬庫斯·雷斯納（Markus Reisner）認為，俄羅斯的防空系統正日益被攻擊浪潮的規模和複雜性所淹沒。他指出，由人工智慧引導的無人機能夠抵抗電子干擾，從而使俄羅斯迄今為止最有效的防禦能力之一失效。
烏克蘭的無人機行動已變得多麼依賴數據驅動，從倉庫的一個側室中便可見一斑。
在那裡，軍事情報飛行員正在規劃當晚晚些時候預計攻擊俄羅斯境內目標的無人機航線。他們的螢幕上顯示著不斷更新的即時資訊：天氣狀況、俄軍陣地和飛行數據。
「維克特」（Vector）說：「每一天、每一小時，我們都掌握著他們防空系統和電子戰資產的移動情況。每晚我們都會使用不同的飛行路線，絕不重複。」
「Prisma」是烏克蘭無人機行動核心的 AI 輔助軟體，負責處理飛行路徑和俄羅斯防空系統的即時數據。
這項行動的核心是一個名為 Prisma 的 AI 輔助軟體平台，它將戰場數據整合到不斷更新的作戰圖景中。這位指揮官表示，在無數次任務中累積的經驗和數據，已成為烏克蘭最寶貴的資產之一。
「我們可以比較不同年份的路線和行動。我們知道哪些走廊的效果最好。」
烏克蘭的長程無人機現在甚至已經滲透到防禦森嚴的莫斯科地區。我們詢問「維克特」，他上一次親自策劃對莫斯科的攻擊是什麼時候。遺憾的是，他表示無法公開討論此事。
這是他整晚第一次放聲大笑。
伊布拉欣·納伯（Ibrahim Naber）是一位自 2022 年起就在烏克蘭進行報導的外籍記者。2025 年 10 月，他和他的團隊在第聶伯羅的一次俄羅斯柳葉刀無人機攻擊中受傷。2025 年，他因對全球衝突和危機地區的報導而獲得喬治·威登菲爾德獎（George Weidenfeld Prize）。他在倫敦國王學院的博士論文研究主題為現代無人機戰爭的心理學。
這篇報導最初發表於 《POLITICO》，由 Axel Springer 全球記者網絡（Axel Springer Global Reporters Network）提供。該網絡利用公司新聞室的資源，發布具野心的獨家新聞、調查、採訪、評論和分析。它讓包括來自《POLITICO》、《Business Insider》、德國《世界報》（WELT）、《圖片報》（BILD）、《Onet》和《Fakt》在內的記者能夠針對重大新聞進行協作，服務全球各平台數以 1 億計的讀者。
◎本文經 《Business Insider》 US授權刊登，原文發表於此，作者為Ibrahim Na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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